第216章 二長老
第216章 二長老
新年,正月初三,禮尚往來,應酬宴飲。
這一日,是官場與世家交際最活躍的時刻。
同僚之間需互相拜訪問候,世交故舊需走動維繫,門生故吏更要向座師、恩主奉上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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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看似尋常的年節饋贈,包裹在「年敬」、「炭敬」乃至夏季「冰敬」等雅稱之下,實則往往是心照不宣的利益輸送與關係打點。數額從數百兩白銀起步,多者甚至可達數十萬之巨。
此乃官場積習,平日裡礙於天巡司監察,尚需收斂。
唯這年節前後數日,天巡司的視線稍緩,便成了上下打點、疏通關節的「黃金時段」。
送禮亦是一門學問,需備妥大小合宜、尤其是夠深的禮箱。
先將真金白銀墊於箱底,若數目龐大,則直接使用金錠。其上覆以輕巧隔板,最後才擺上精心挑選的酒水、山珍、綢緞等年禮作為遮掩。
手法巧妙,彼此心領神會。
瓊崖白家,今日府門前亦是車馬絡繹,門檻幾乎被踏破。
前來拜謁送禮的各色官員、依附家族的人絡繹不絕,往日肅穆的府邸多了幾分喧囂浮華的熱鬧。
白尋柳自然也未能免俗,今日一早,他便帶著幾位在身邊的學生,前往拜會族中支持他的幾脈長老。
白家共分八脈,明確站在白尋柳身後的,是二長老、五長老、六長老與七長老四脈。
其餘家主一脈及三、四、八長老,則皆屬對立陣營。
登門拜望,自不能空手。
白尋柳備下的並非金銀俗物,而是精心挑選的上品靈茶、珍稀古墨等風雅之物。
老一輩的族中宿老,多好此道。
首站便是二長老白望山一脈的府邸。
朱門開啟,引路的僕役剛將白尋柳師徒幾人迎入前院,正廳廊下便快步走出一位身著錦袍、面帶殷勤笑容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二長老的嫡孫,白崇禮。
「哎呦!尋柳兄,可算把你們盼來了,快快請進,茶水都已備好,就等著諸位了。」
白崇禮聲音熱絡,快步上前拱手相迎。
他修為約在五品上下,但氣息虛浮不定,與白淺那般經過紮實苦修、靈氣凝練渾厚的感覺截然不同。
顯然,這身修為多半是依靠丹藥強行提升而來。
此法雖能速成,卻如沙上築塔,根基不穩,不僅極大影響後續晉升潛力,強行突破時更易引發靈氣暴動、經脈錯亂,兇險異常,俗稱「走火入魔」,輕則重傷,重則修為盡廢。
白尋柳回以溫和的笑容,拱手還禮:「崇禮兄太客氣了,年年叨擾,倒讓我們過意不去。」
白崇禮連連擺手,笑容不減,「哪裡的話,知道你這今日必來,特意備下了窖藏的霧頂雲芽」,就等著與您共品呢。」
「二長老近日身體可還康健?」
白尋柳一邊隨他往裡走,一邊關切詢問。
提起祖父,白崇禮臉上笑容微斂,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
「爺爺身子骨還算硬朗,就是————近來時常獨自對著院中那株老梅樹出神,一坐就是半晌。」
「身體無礙便是福,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傳訊於我。」
說話間,已步入正廳。
廳內陳設古樸雅致,燃著寧神的檀香。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卻暮氣沉沉的老人,正是瓊崖白家二長老,二品玄水澤君,白望山。
老人已四百四十五歲高齡,遠超尋常二品修士四百歲的壽限,顯然是倚仗了諸多延壽寶材強行延續。
然而壽數終有盡時,他如今只剩下約莫五年光景,且再難靠外物延長。
下首處,另坐著一位看起來比白望山更顯蒼老衰頹的老者,氣息微弱,正是白望山的長子、白崇禮的大伯,白湛明。
身為三品霧主,他已三百四十八歲,壽元將盡,最多只能再撐兩年。
原本,他是接替父親長老之位最自然的人選。
可如今,父親時日無多,兒子恐要先行一步。
除非白望山甘願兵解,主動散去修為與壽元,為兒子讓出位置。
但即便兵解成功,白湛明至多也只能再為這一脈支撐百年,且此舉定會收到族中其他幾脈的阻攔。
更何況,以白湛明純孝之心,又如何肯讓老父為自己犧牲至此?
二長老一脈,如今堪稱子嗣凋零,人丁稀薄。
白湛明這一輩,僅餘他一人。
白崇禮的父母早年在一次意外中雙雙隕落,而白湛明的獨子亦在多年前一次歷練中不幸身故。
如今嫡系血脈,僅存白湛明、白崇禮,以及白崇禮那位尚顯稚嫩的堂弟白崇文三人。
白崇禮早年紈繪,天賦平平,依靠丹藥勉強堆至五品,根基已毀,上三品無望。
白崇文倒有幾分天賦,年紀與白若安相仿,刻苦修煉,已至五品十階,但想在短短五年內衝擊三品霧主,無異於痴人說夢。
正因如此,二長老一脈才將目光投向了支脈出身,卻天資卓絕、年輕有為的白尋柳。
白尋柳年方八十,對於修士而言正值壯年,若能晉升二品,至少還有近四百年壽元。
這四百年,足以庇佑二長老一脈休養生息,開枝散葉,重振家聲。
最關鍵的是,白尋柳並無子嗣,僅有數名草根出身的弟子,這在重視血脈傳承的世家眼中,反而成了能被「接納」合作的優勢。
因為白家不會允許外人拿到長老之位,白尋柳好歹還算是瓊崖白家的支脈之人。
「尋柳來了啊,過來陪老頭子下兩盤棋,整日對著他們,悶得慌。
白望山抬起略顯渾濁卻依舊清明的眼睛,看向白尋柳,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聲音有些蒼啞。」
白尋柳臉上露出少有的笑容,上前幾步。
「二長老說笑了,不是還有湛明叔陪您對弈麼?我怎好搶了湛明叔的差事?」
「哼,湛明這小子,」白望山瞥了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的長子一眼,語氣裡帶著點嫌棄。
「就是個臭棋簍子,下得死板無趣,沒勁。」
白湛明聞言,只是低低咳嗽兩聲,臉上並無慍色,反而有一絲無奈。
白尋柳在棋盤對面坐下:「好好好,那就陪您手談兩局,解解悶。」
「兩局?那可不夠。今日你們師徒幾個,都得留下用了晚膳再走。你嘛,得陪老頭子下足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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