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容克

  貸款政策推行的數周以後,由於沒收後的土地,其主權已經移交給政府,順利的完成了贖買工作。

  「被沒收的叛亂貴族地產,總計涉及五萬七千戶佃農,土地估值三千三百八十萬塔勒。截至昨天,已經有超過五萬一千戶辦理了贖買貸款手續,放款總額達到兩千九百萬塔勒。」

  哈登貝格將一份報告推到桌子上。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弗里茨接過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看。

  「各大銀行那邊的反饋呢?」

  「按照殿下的方案,政府收到土地款後,立即以火災賠償的名義賠給了各大銀行,直到還清了預計一千萬的柏林火災的賠付窟窿。」

  「另外1800萬的額度,則是以政府存款單名義存到了普魯士皇家銀行,通過三筆存款,每筆六百萬的存款,再由普魯士皇家銀行以每輪六百萬的方式貸給各農民贖買土地。」

  「通過這種方式,政府帳面上在普魯士皇家銀行多出了1800萬的存單,同時有六百萬的流動資金可以隨時使用,其中五十萬已經作為遣散費交給了總參謀部進行裁軍。」

  弗里茨點了點頭。「還有六千多戶沒有辦理貸款,這是為什麼?」

  「殿下,不是每戶農民都敢借錢的,有些人是擔心還不上,有些人是聽了那些貴族的閒話,覺得是個圈套。銀行的工作人員正在挨家挨戶做工作,預計再過兩周大部分都能辦下來。」

  「讓他們加快速度,那些還沒辦貸款的村子,優先找幾個願意帶頭的人,讓他們先拿到地契,其他農民看到鄰居真的拿到了地,自然就信了。」

  「遵命。」

  哈登貝格走後,弗里茨獨自坐在總執行局的辦公室里。

  這份報告翻了又翻,數字都能對得上,他不禁笑了起來。

  現在政府國庫充盈,經過他的一番操作,帳面上相當於直接多了兩千多萬。

  這樣一來,贖買土地的工作甚至可以在各省全面鋪開。

  ……

  布蘭登堡,阿爾尼姆莊園。

  這座莊園的主人是阿爾尼姆家族,是布蘭登堡最古老的貴族世家之一,紮根了四百年的容克世家。

  他們的族譜可以追溯到條頓騎士團時代,祖上出過三位將軍、五位樞密顧問,還有一位在三十年戰爭中被皇帝親自授勳的騎兵上校。

  此刻莊園的書房裡坐著十多個人。

  坐在中央的是路德維希·阿希姆·馮·阿爾尼姆,他與克萊門斯·布倫塔諾合作編纂民歌集《少年的魔角》,在普魯士一舉成名。


  並且作為現任家主,他依靠文化界的影響力在容克貴族中富有名望。

  坐在他兩側的是來自布蘭登堡、波森、西波美拉尼亞和西里西亞的幾位大貴族的代表。

  他們相約集合在阿爾尼姆的莊園中。

  「人都到齊了。」一位貴族說道。

  「在座的諸位,有多少人的領地上已經有農民主動提出贖買申請?」

  沉默了兩秒,一隻只手舉了起來。

  「布蘭登堡那些被王儲沒收的土地上,農民已經貸款拿到了地契,消息自然就傳開了,我領地里好幾個村子,派出去的管事根本壓不住。」

  「我家農奴也是,昨天還有泥腿子找來問我,說他願意貸款,讓我依照法律讓他贖買土地,問我願不願意將土地賣給他。」

  幾百年了,農民們從來不會質疑領主的話。領主說什麼,農民就信什麼,但現在,農奴都成了所謂的「自由人」,一個個看他們的眼神都不對。

  仿佛自己才是霸占他們土地的罪人。

  可這些土地分明世世代代屬於他們這些貴族!這些賤民怎麼敢如此貪婪!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此,而是為什麼柏林政府能拿出這麼多錢來?要知道那些叛亂貴族擁有的土地也不是個小數目,哪來的這麼多錢?」

  貴族們搖搖頭,面面相覷。

  「貸款,我聽說是讓農民向銀行貸款來的錢。」

  「放屁,銀行哪來這麼多錢,就算是最有錢的羅斯柴爾德家族,也不可能憑空變出來幾千萬塔勒的現金。」

  他們都是大貴族的代表,名下土地動輒成千上萬公頃,佃農數以千計。

  一塊能養活一家人的中等土地,贖買價格少說五百到一千塔勒,布蘭登堡被沒收的那些叛亂貴族的地產,加起來少說也是千萬級別。

  政府說贖就全贖了,銀行說貸就全貸了,幾萬戶農民一夜之間拿到了地契,這背後得有多少現銀在流動?

  貴族之間相互吵了起來,但沒有人能回答錢從哪裡來的問題。

  「諸位,你們圍在這裡討論錢是從哪來的,就好像這件事真的跟錢有關。」

  一位老伯爵拿著手杖敲了敲地板,沉悶的聲音在屋裡迴響。

  「一個十一歲的少年,打了幾個月仗,回來之後還能憑空創造出幾千萬塔勒的財富,你們信嗎?我活了六十多年,只認一個道理,財富是土地,是糧食,是牲畜,是實實在在的東西,那紙上的數字變來變去,早晚要露餡。」

  貴族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露不露餡,那是以後的事兒了,現在的問題是,他拿著這些紙上的數字,已經讓幾萬農民拿到了地契了。伯爵大人,你告訴我,下一個拿到地契的會不會是你領地上的農民?還是我領地上的?」

  這句話讓屋內陷入了沉默。

  容克(Junker)一詞原指「無騎士稱號的貴族子弟「,後來特指普魯士貴族莊園主,他們是征服易北河以東地區,並在那裡進行殖民的德意志騎士領主的後裔。

  他們集領主權與鄉村政權於一身,在容克的領土上,他們就是國王,他們生於斯,長於斯,死於斯。

  而農民通過貸款贖買了土地,就相當於在剝奪他們的根基。

  在容克的價值觀中,失去土地就代表著失去貴族的身份。

  一個容克可以破產,可以負債,但他只要哪怕還擁有一小塊祖傳的土地,他就依然能以馮來作為中間名。

  反之,如果他失去了所有土地,無論他是主動還是被迫,即使腰纏萬貫,他也從貴族成為了一個不被待見的平民。

  在容克傳統觀念中,土地是不可出售的,

  而如今,土地的封印正在弗里茨的改革中慢慢鬆動。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柏林政府擺明了是要把我們連根拔起,先沒收叛亂貴族的土地,下一步就是我們。與其等他們一刀一刀,鈍刀慢割肉,不如現在就翻臉。我們又不是沒有兵,地方警察還在我們手裡,各縣的等級議會也是我們的人占多數,相信軍隊中的軍官也都是容克出身。」

  「翻臉?跟誰翻臉?」阿爾尼姆歪頭看向這個鬧事的貴族。

  「當然是跟柏林,跟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儲,他作為容克貴族的一員,竟然敢背叛我們。」

  「然後呢?先不說各地的貴族會不會支持你。就是沖弗里茨現在的威望,他保下柏林,還能對法和談的威望,軍隊你能指揮得動嗎?」

  「要知道普魯士唯一一個能在法軍手下撐下來,或者打勝仗的,只有弗里茨率領的部隊。」

  阿爾尼姆站了起來,走到地圖前。

  「就算不論這些,當今國際是什麼形勢?你們不是不知道。法軍已經拿下了但澤,先頭部隊已經正在向東普魯士推進。」

  「拿破崙的意圖很明確,他要打俄國人,而普魯士很不幸正好橫在他和俄國之間。他需要一個穩定的大後方,需要一個聽話的柏林政府來保證他的補給線暢通無阻。現在這個政府的領頭人是弗里茨,拿破崙承認了,還簽了和約。」

  「諸位想想,你們如果在這個時候起兵反對弗里茨,在拿破崙眼裡,你們是什麼?」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威廉三世的同黨,反法力量的餘孽,擾亂他後勤線的叛軍。」阿爾尼姆告知了他們答案。「拿破崙想都不用想,都不需要找什麼理由,順手就把咱們滅了。」

  剛剛吵著要和柏林宣戰的貴族,此時卻漲紅了臉,但是他沒有反駁,阿爾尼姆說的確實是現實。

  「真是可笑,簡直荒唐到了極點。」

  「弗里茨那小子不久前還在柏林城跟法軍拼命啊,是拿破崙的敵人。可現在呢?我們這些普魯士最古老的家族,也要站起來反對弗里茨,卻被拿破崙的刺刀頂在腰上。」

  都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可拿破崙卻反向成為了弗里茨最大的保護傘,替弗里茨威懾著眾多想要叛亂的貴族們。

  「難道我們就這麼幹等著?」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