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斥責

  「難道我們只有和柏林政府對著幹,這一條出路嗎?」阿爾尼姆坐回椅子上。

  他在容克貴族圈裡可謂是個異類,寫詩,編歌曲,跟歌德、蒂克那樣的文人混在一起,他的思想相對保守派來說更加的開明。

  不過得益於他歌曲帶來的聲望,阿爾尼姆在容克貴族圈中很受認可,而且也是在座唯一一個和弗里茨有淵源的人。

  老牌容克們圍在他周旁,默默等著他的下文。

  「我們容克與普魯士政府從來都不是敵人,政府依賴我們提供軍官,我們同時也依賴著中央提供的軍官職位給我們的子女安排崗位。」

  「我們幫助政府管理地方,提供稅收,政府則為我們的這些權利提供法理來源。」

  「我們與普魯士,如同大樹與它的根,大樹再茂密生長,也需要通過它的根從大地上汲取營養;而根脫離了大樹,失去了葉片的養料,也不過是伐木後餘下的樹墩,只能在泥土中慢慢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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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尼姆看向眾人,他認識這群人幾十年了。

  他們不是反叛者,他們只是害怕。害怕失去土地,失去特權,失去幾代人以來視為理所當然的一切。

  恐懼,往往會讓人做出最愚蠢的決定。

  「你們要知道,在隔壁法國的貴族現如今是什麼樣的狀況?成千上萬位貴族老爺在革命中被肉體消滅,他們的財產被那些農民和資產階級搶奪,許多流亡的貴族淪為窮人,住在小公寓裡瑟瑟發抖。」

  「而這群農民和資產階級的法國部隊又向我們攻來,若不是殿下護住了柏林城,你們還能安然在這裡喝著法國的紅酒?」

  「我們是被普魯士保護了幾百年的貴族,我們的特權是祖先在戰場上用鮮血換來的。百年後的今天,若沒有弗里茨殿下,柏林淪陷,我們不過是一群喪失家園的走狗。」

  「沒有政府的庇護,法國的貴族就是例子,在巴黎的斷頭台上砍一顆伯爵的腦袋,和柏林的斷頭台上又有什麼區別?」

  阿爾尼姆十分敬佩弗里茨,視他為德意志民族存亡的救星,作為一個詩人,他甚至想親自為殿下獻上一首詩,稱讚他的功績偉業。

  耶拿煙塵蔽日昏,十一少年矗如松。

  殘旗猶帶血淚歸,獨向拿皇百萬軍。

  柏林城,易北河,水淹繆拉三千騎。

  兵臨城下仍不怕,德意志魂從此醒。

  「王儲不是雅各賓派,我們應該感謝上帝,坐在柏林總督位置上的人是霍亨索倫家族的弗里茨,而不是羅伯斯庇爾。」


  眾人沉默,那個方才叫嚷著要起兵的貴族垂下頭。

  羅伯斯庇爾只會對他們這些貴族進行肉體消滅,而弗里茨至少還能和他們進行談判,還願意發放一筆補償金,願意通過合法程序以贖買方式來完成。

  「諸位想必都聽說了克萊斯特將軍的消息,他已經在柯尼斯堡向國王陛下宣誓效忠,並接受了國王的委託書,接任柏林總督一職。」

  「而這就是我們的機會,以反對克萊斯特將軍,宣誓對弗里茨效忠為代價,換取殿下對與我們容克階層的讓步。」

  「我們什麼時候動身?」貴族悶聲問道。

  「事不宜遲,克萊斯特過不了幾日,他就將抵達柏林,我們必須在他到達之前,把籌碼擺在殿下的桌面。」

  眾貴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反對。他們別無選擇,只能把賭注壓在阿爾尼姆身上。

  ……

  與這些容克貴族一樣,貴族們因弗里茨的改革而惴惴不安,弗里茨也為自己的改革前景感到擔憂。

  他此時坐在辦公室,手中捏著的,是接連幾封從東普魯士傳來的信。

  你擅自推行的所謂改革,已有多位布蘭登堡世襲貴族向我聯名上告。

  他們稱你為雅各賓派的走狗,說你被拿破崙的思想蠱惑,把法國革命那一套搬到了普魯士的土地上,妄圖顛覆,百年來維繫王國根基的秩序。

  弗里德里希,你究竟還是不是我的長子?是不是普魯士王國的繼承人?還是說你已經成了巴黎派來的代言人?

  耶拿戰役,軍中已有傳聞,說你率兩萬兵馬擅自脫離主戰場,導致霍恩洛厄親王失去援兵,最終釀致大敗。

  若非你為保存實力而臨陣脫逃,耶拿戰役絕不至於敗得如此慘烈。

  有人說你這麼做是為了搶功奪權,才故意按兵不動。

  你可知道這些話,我本不願相信。奈何每一個活著回到東普魯士,回到柯尼斯堡的將領都是這麼說。

  如果你還認我這個父親,認我是普魯士的國王。

  命你即刻將柏林軍政大權移交給克萊斯特將軍,不得有任何的推諉拖延。

  你需明白柏林總督的權柄是我授予你的,普魯士的最高權力,自始至終屬於國王。

  「屬於國王。」弗里茨把這四個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緩緩吐出一口氣。

  普魯士作為一個封建君主制國家,其法理來源核心在於國王的授權,國王是整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也是最高領袖。

  弗里茨柏林總督的任命,法理也是來自於國王的詔書授予。他的一切權力都是從國王那裡借的,而國王隨時可以把這張借條撕掉。


  同樣的,總執行局也受制於樞密院的指揮。

  理論上來說,樞密院和總執行局是兩個不同部門,但由於普魯士行政制度的混亂,兩套班子的職能存在大量重疊,都可以發布行政命令,也都可以指揮地方官員,調撥財政資源。

  唯一的區別只有一個,樞密院作為國王的私人顧問,一直跟隨在國王身邊,而總執行局在柏林城內。

  也就是說,從制度上講,柏林總督和總執行局都是要聽從柯尼斯堡的指揮。

  只要國王願意,他可以讓樞密院直接接管總執行局,將一個月以來的所有改革全部推翻,包括《十一月敕令》,銀行章程,紙幣發放,民族平等。

  這些是他為普魯士偉大復興,一步步好不容易推動建立的制度,將在貴族的蠱惑下,灰飛煙滅。

  這是弗里茨不能接受的。

  他的母親路易絲王后也寫來了一封信。

  她沒有像父親那樣斥責他,她在信上勸他,說弗里茨是被人欺騙了,小小年紀便被人蒙蔽了心智,勸弗里茨迷途知返,帶著柏林的軍隊去拿破崙背後打游擊,為東普魯士的俄軍爭取時間。

  弗里茨把母親的信折好,放在抽屜里。

  他不怪母親,他遠在柯尼斯堡,聽到的信息都是別人篩選過的。

  那些叛亂貴族被他放了出去,跑到了柯尼斯堡。

  他們當然不會說是弗里茨守住了柏林,為了柏林百姓談和,並開展各類重建工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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