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驕兵必敗
校場上的訓練聲此起彼伏地響著。
東側的隊列踩得整齊,腳步落地的聲音像是只有一個聲音。
西側的小隊穿插聲和口令聲更密一些,偶爾有人喊一聲「左翼包抄」,緊接著就有幾個人影從隊列側面快速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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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片區域各自運轉著,誰也不看誰。
就在這時,集合鈴響了。
急促的、連續的敲擊聲從校場邊上的那根鐵柱上傳出來,一下接一下地砸在空氣里。
兩邊的教官雖然不解為什麼突然敲響集合鈴,但都同時揮了一下手,迅速收攏隊伍,朝校場中央的區域聚攏過來。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兩百多人已經站成了整齊的方陣,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校場前方的台子上。
許山從台子側面走了上來,身後跟著魏山虎和燕破岳。
「王爺!」
「還有兩位都督大人!」
老教官們看到三人,臉色一怔,沒想到今天北府軍前三號的人物竟然同時出現在了這裡。
他們反應過來,趕忙行禮。
而這個消息也很快傳遍全場,新教官和學員們這些沒見過三人的也跟著老教官們一起行李。
許山目光掃向眾人,緩緩說道:「本王今天來,有幾件事要處理。」
「第一件事,前幾天聚眾鬧事、頂撞教官的學員,站出來。」
台下安靜了片刻。
然後第一排最左邊的一個年輕人邁了一步出列,緊接著第二排的兩個人也邁步走出來,然後是第三排、第四排。
一共八個人,站在隊列前方的空地上。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年輕人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臉上帶著一層明顯的不服。
許山看了他一眼:「你叫什麼名字?」
「陳飛,講武堂第二期學員。」
「為什麼要頂撞教官?為什麼要聚眾鬧事?」
陳飛的嘴唇抿了一下,隨即憤憤地說道:「王爺,新來的那些教官是從幽雲十八州收編的降軍,我不想跟他們學。」
「他們是失敗者,沒有資格教北府軍的軍官,我覺得學他們的東西簡直是恥辱。」
旁邊的幾個鬧事學員雖然沒有開口,但臉上的表情顯然是都認可這個說法。
不僅是他們,其他學員中也有一些人抱著同樣的想法。
台下的幾個新教官站在隊列側面,不少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老教官那邊有人在低聲說了句什麼,又被旁邊的人用手肘碰了一下停了。
許山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了陳飛片刻,之後開口:「昔年大興高祖初登戰場的時候,十戰十敗,被人稱作十敗將軍。」
「他打了十次仗輸了十次,手下的人跑了大半,連親信都勸他投降。」
「但他沒有停,第十一場仗他贏了。」
「後來他建立了大興朝,這些事情你們在講武堂的課上應該都學過。」
許山頓了一下,「他輸的那十場仗,在後世的幾百年裡被反覆研究。」
每一場敗仗都有人寫成了兵書,每一場敗仗都有將領拿來研讀。」
「那些研究過他敗仗的人,最後都成了能打的將領。」
「他贏的第十一場仗怎麼打的,已經沒有人記得了,但他輸的那十場仗,到現在還有人翻出來看。」
陳飛站在隊伍前方,微微垂頭。
不知道在想什麼。
許山看向在場眾人,繼續說了下去:「北府軍自出山以來,連戰連捷,確實還沒有輸過,但你們真的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一味沉溺於自己的勝利、不肯向任何敗過的人學習,到頭來讓你輸的,可能不是敵人,而是你自己。」
在場眾人聽到許山的話,臉上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陳飛站在隊伍前方,目光從許山臉上慢慢移開了片刻,慢慢彎下腰跪了下去,額頭觸到了地面。
「王爺,我知錯了。」
其他七個鬧事的學員也接二連三地跪了下去。
許山看向台下的教習:「軍法,聚眾鬧事、頂撞教官,該當何罪?」
教習的聲音從台下傳上來:「按講武堂規矩,參與者杖責二十,為首者加罰十杖。」
許山點了點頭:「執行,當著所有人的面。」
八個人被帶到校場一側的刑凳上趴了下來,軍棍落在皮肉上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地響起來。
沒有人喊叫,也沒有人求饒。
二十杖打完,八個學員被攙扶著站起來,各自朝許山的方向行了一禮,然後被送到場邊。
許山等場邊安靜下來,目光在現場的一眾教官身上掃了一眼,隨後說道:「第二件事,是關於教官之間的教學理念。」
「本王聽說精武堂的新老教官之間誰也不服誰,那誰來先說說想法?」
趙老三身為老教官的中威望最高之人,第一個站了出來,朝許山拱了拱手後說道:「王爺,末將帶的學員打北莽騎兵的時候沒輸過。」
「末將覺得,咱們自己的東西自己知道怎麼用,不用學別人的。」
他說完之後梗著脖子站了一會兒,然後退回了原位。
另一邊新教官的方向走出了一人,年紀大概四五十歲,是新教官中領頭之人,名為周世安。
「王爺,末將承認北府軍的打法靈活機動、戰果卓著。」
他抱了抱拳,「但末將覺得,大興諸王的軍隊跟北莽騎兵不一樣,他們更習慣正面對峙、層層推進。」
「末將不是要讓學員丟掉老本行,是想給他們多一條路。」
許山聽完兩邊的陳述,目光在趙老三和周世安之間來回移了一下:「這樣吧,三天之後,你們各帶一隊學員在校場外進行實戰演練,我親自來看。」
台下安靜了片刻,隨即兩邊教官的眼中都浮起了一層認真。
趙老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周世安的腰背挺直了些。
許山看著台下眾人繼續說了下去:「我還想告訴各位,幽雲十八州已經回家了。」
「那裡的百姓跟你們一樣是大興人,那裡的土地跟北疆四鎮一樣是咱們的土地。」
「那些從幽雲十八州來的教官,不是敵人,是你們的同袍。」
「我不希望再聽到有人說什麼『失敗者』『恥辱』這樣的話,如果再有誰敢拿這個來說事,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台下的老教官們一個個都沉默著,滿臉的心虛之色。
新教官們則是朝許山投去了感激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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