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又是你們(5k)
杜鳶摩挲著手中的山印。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是因為靠近水淵,所以才這樣。還是別的原因?
理論上,應當是第一種,畢竟山水相對。但杜鳶卻又直覺或許還有別的隱情。
思索片刻,杜鳶終究是邁步走向村中。
大魅跟在身後,目光不住地打量著四周那些土牆茅頂的屋舍,眼中不由得有些懷念。
對於家鄉究競長什麼樣子,它如今也就記得一個模糊的影子。
不過因為從小長在鄉村,所以它對這些土牆房子,十分懷念。
畢竟,那是為數不多,還算清晰的影子了。
但看了一眼身前的聖人,它又瞬間腦袋聳拉了下去。
怎麼還差這麼多年才能回家啊。
洪荒之前,打死它,它都想不到自己在這麼遠的過去。
杜鳶走著走著,突然頓住,繼而看向一旁一座與旁余房子沒甚區別的土房。
「聖人?」
大魅有些好奇杜鳶在看什麼。
杜鳶則是招了招手道:
「來!」
下一刻,一張寫在粗布上的字條,便是從屋舍中徑直飛來。
針腳線很粗,邊緣也十分不規整,想來應該是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紙張,就乾脆從某個人的衣服上扯下來的。
上面工工整整寫著一行大字:
「借貴村張姓一用。以此為契,氣運相易。百年之內,家家富貴,十人一仙。」
落款的名字是王承嗣。
看見這個名字,杜鳶好笑道:
「的確是他,他本來姓王,如今借了這村子的姓氏,想來是要以此規避「王不入水』這個規矩。」王不入水?
大魅此前一直困在壁畫之中苟延殘喘,如今脫困,也沒有多久。
所以,對這個天下聞名的規矩,還真是頭一次聽說。
自然而然的,便是好奇看向水淵,想要看出點什麼來。
可這一眼過去,它便是心頭一跳。
隨之急忙斷開繼續的念頭。
「因果極大!?』
「聖人,此間因果極大,您那舊識,究竟是為了什麼,才不惜張冠李戴,借人姓氏,都要下水?」自己都不敢深入的因果,一個哪怕是現在都不如自己的人。
為何要執意入場?
對此,杜鳶聽了後,眼前便是浮現了一個略顯虛幻的清冷仙子。
這人,他見過,是在那乾涸已久的河道旁。
因為算是對方的私事。
所以,杜鳶也只是道了一句:
「一件對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事情。」
不是回答的回答,大魅自然也不敢多問。
只能壓下好奇,悶頭跟著杜鳶繼續朝前。
而那字條,則是隨著杜鳶揮揮手的,便徑直回去了。
臨了,大魅又多看了那字條一眼,它能感受到那上面殘留的氣息一一極淡,卻極重。
淡是因那人修為平平難入它眼,重是因那字條上押上的東西,太過沉重。
王不入水。
那條規矩攔的是「王」姓之人入水。水淵自然也在其中。
那人勘破了這一層,便索性連姓都不要了一一他借走張家村的「張」字,從踏入水淵的那一刻起,這世上便暫時沒有了那個「王承嗣」。
只有張承嗣。
張承嗣,王承嗣.
恩,沒聽過的名字,看來不重要!
仔仔細細回憶著自己聽過的各種神話故事,確認了查無此人後。
大魅頓時覺得沒什麼擔心的了。
沒人說過聖人認識的,一定會是大人物不是?
畢竟不還有個自己嗎??
之後,杜鳶與大魅沿著村巷一路行至碼頭前面不遠的老槐樹下。
在這兒,恰好能望見碼頭的動靜,又讓那邊的人看不見這邊。
應該是村民有意為之所致,目的多半是監視水上的「賊人』。
大湖都能滋生水匪,更何況是比海還大的水淵呢?
只不過如今這光景,水匪只會死的更快,所以才顯得有些積累了而已。
那支自水天相接處駛來的船隊尚未靠岸,龐大的樓船遠遠停在水面上,如同一座漂浮的樓閣。倒是幾艘輕便的小船正從船隊中駛出,船槳劃破平靜的水面,中途,便分頭而去。
應當是朝著附近其餘村子去的?
其中一艘,正對著張家村。
船上站著幾名官兵,還有兩個身著錦袍的好像是修士的人。
但修為很低,低到大魅第一眼差點以為是兩個有點天資,自己學會了吐納的凡人。
比起來,連那師徒兩個的腳底都不如。
而在樓船船頭還能看見立著一名將領,正手持一張輿圖,與身旁的修士低聲交談。
他們的聲音自然傳不到這裡來,大魅和杜鳶也沒有偷聽的習慣。
也就是看到了而已。
「聖人,船隊還沒靠岸,就先派人過來了再加上這個架勢,看樣子,他們出了點事情?」
不過就算不偷聽,也能看出不少問題了。
杜鳶微微頷首,目光掠過那幾艘分頭駛向不同村落的小船,若有所思。
有點熟悉的感覺???
小船很快靠上張家村的簡易碼頭。
那碼頭不過是幾根木樁搭起的棧橋,平時只停泊村民的漁舟,此刻被這艘官船一靠,頓時顯得逼仄。船上的人不等停穩,便紛紛跳上岸。
村民們原本聚在碼頭邊,伸長脖子眺望遠方的船隊,滿心期待著那支「尋仙船隊」帶回的好消息。此刻見小船先到,頓時歡呼起來,擁上前去想要打聽消息。
但迎接他們的,卻是官兵毫不客氣的嗬斥。
「退後!都退後!」
為首的軍頭厲聲開口,手按刀柄,目光掃過人群。
「誰是此村村長?站出來!」
老村長連忙從人群中擠出,躬身行禮:
「軍爺,小老兒便是。不知這是?」
軍頭卻不答話,只是認真打量著這些村民。
看了良久,一直到旁邊兩個修士點點頭。
他方才是鬆了一口氣一一是活人!!
軍頭很快收回目光,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展開念道:
「奉上命,即刻起,各村需做三件事。」
「其一,將全村所有人聚集於碼頭,按戶清點,不得遺漏。其二,將各家各戶過年時所貼福字、門神、灶王像,盡數取來,一物不得少。其三,備好清水與香爐,等候查驗。速去辦!」
此言一出,村民面面相覷。
過年貼的福字門神?那都是好久前的東西了。
有人小聲嘀咕:「這、這都好久了,有的早就沒了」
都過去這麼久了,這地方又靠著水,天天水風颳著,哪裡還能剩下多少的?
「那就找!能找到多少是多少!」
軍頭不為所動,只是連聲催促:
「半炷香之內,辦不好的,以貽誤軍機論處!」
「貽誤軍機」四字一出,村民頓時噤聲。
老村長連忙招呼後生們分頭去各家各戶搜羅,自己則招呼其他村民往碼頭邊聚集。
杜鳶的目光卻越過那軍頭,落在他身後的兩個修士身上。
那兩人穿著錦袍,看著像是道家的人,可杜鳶只看一眼,便察覺到不對一
那兩人的氣息駁雜、凌亂,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
不是修士該有的清氣,哪怕修為低微也是如此!
倒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著過,雖勉強壓住,卻還未曾真正驅除的樣子。
杜鳶又看向那船頭的將領,以及他身後的人們。
方才隔得遠沒注意,此刻細看,這些人身上,都隱隱透著同樣的陰冷。
大魅也察覺到了,低聲道:
「聖人,那些人好像被什麼玩意找上了?」
「別出聲。」杜鳶輕聲道,「先看。」
碼頭上,村人們陸續將搜羅來的福字門神抱到老村長腳邊。
五花八門,有的紅紙已泛白,有的墨跡模糊,還有幾張被煙燻得發黑。
那兩個修士上前,蹲下身檢視,其中一人從懷中取出一面銅鏡,對著那些物件照去。
鏡面泛起微微青光,那些尋常的紙張上,隱約浮現出淡淡的紋路一那是香火願力的痕跡,微弱卻純正畢竟雖然只有一家供奉,但不管是福字還是門神亦或是灶王爺,都是正統!
兩個修士一張一張翻看,神情專注,但杜鳶注意到,他們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緊張。
倒像是壓制著什麼。
檢視完畢,其中一人朝軍頭點點頭。
軍頭愈發鬆了口氣,轉身對村民道:
「張家村對吧?現在,所有人站好,不許動。」
「站好?還有就是,軍爺,咱們村子改姓了,不叫張家村了,叫王家村了!」
老村長不解之餘,也想著王承嗣的交代,解釋了一句。
「恩?改姓王了?算了,無關緊要!你們少廢話!」軍頭愣了一下後,馬上喝斷他,轉身朝身後一名官兵使了個眼色。
那官兵會意,從船上抱下一隻香爐,擺在碼頭正中,又提來一桶清水,放在香爐旁邊。
村人們愈發不解。
他們望向遠處那些同樣被小船登岸的村子一李家村、趙家坳、周家渡。
為了抱團取暖和防止水匪劫掠,周邊的村子都挨著修不說,還都能被對方看見。
方便隨時支援。
此刻,每個村子的碼頭上,都是同樣的場景:
村民被聚集,福字門神被搜羅,香爐和清水被擺出。
而遠處那支龐大的船隊,依舊靜靜停在水面上,沒有靠岸。
它們在等。
等這些村子「準備好」!
很快,樓船上的將軍見岸上準備妥當,當即朝著身後點了點頭。
拿著令旗的兵卒,馬上開始向著岸上傳達軍令。
見狀,岸上的軍頭也是立即招呼村民們說道:
「走,都拿著手裡的福字,門神,還有灶王像!跟著我們走!」
「還要喊,大聲喊,不能喊什麼具體的,就是喊出聲來!」
村人們愈發不解,但礙於那個貽誤軍機的名頭,都是不敢問。
只能悶頭跟著,然後開始扯著嗓子嘶喊起來。
五支隊伍,從五個方向,漸漸匯聚到那處半月形灘涂上。
最先到達的是李家村的人,他們繞過蘆葦盪,沿著水岸線往中間靠。
緊接著是趙家坳的隊伍從土丘後轉出,周家渡的村民深一腳淺一腳穿過泥濘。
王承嗣待過的張家村一不,如今該叫王家村的隊伍從正前方接近。
還有更遠處一個小村落的人,稀稀拉拉百來口人,也從水那邊繞了過來。
起初只是幾股人流各自向前,但隨著距離拉近,他們開始自然而然地靠攏。
於是五條隊伍漸漸連成一條。
從高處看下去,就像一條蜿蜓的長龍,沿著水岸緩緩蠕動。
龍頭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幾個村子的青壯,龍身是扶老攜幼的村民,龍尾還拖在後面,被後續趕來的人一點點接上。
那些褪色的福字、卷邊的門神、煙燻火燎的灶王像,被高高舉在隊伍中,隨著人群的移動輕輕晃動,像無數面旗幟。
村人的呼喊聲依舊粗糲雜亂,但此刻匯聚成一條長龍後,那聲音便不再是單純的嘶喊一一而是一種綿延不絕的、獨屬於活人的聲浪。
從龍頭傳到龍尾,又從龍尾傳回龍頭,在這片空曠的水岸上迴蕩。
杜鳶與大魅依舊站在老槐樹下,遠遠看著這一幕。
「這倒是有點意思。」大魅眯著眼,「他們把人都聚成長龍,是想讓那些福緣氣運還有香火願力借著人氣匯聚一處?」
杜鳶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條長龍緩緩向那處半月形灘涂移動。
灘涂上,一座簡易祭已經準備妥當。
幾個修士站在祭旁,手裡各執一面小幡,神情專注。
而在祭後方,那支龐大的船隊依舊靜靜停泊,遠遠望著那條越來越長的隊伍。
且在此刻,大魅和杜鳶都是看見,不少樓船的側面,密密麻麻布滿了觸目驚心的抓痕。
這些抓痕,大小不一,深淺各異。
聚在一起,猙獰異常!
隊伍終於抵達灘涂。
走在最前面的村民被引導著繞過祭,沿著水岸繼續往前走,而不是停下。
後面的人跟上,同樣繞過祭,繼續往前走。
就這樣,那條長龍沒有在灘涂上聚集,而是從祭旁邊緩緩流過,像一條真正的游龍,繞著那處半月形灘涂游而不離!
龍頭繞過去了,龍身還在源源不斷地跟上。
遠遠看去,那條隊伍已經不再是簡單的直線,而是繞成了一個半圓一一一個以祭為圓心、以那支船隊為開口方向的巨大半圓。
那些高舉的福字門神,就在這個半圓上,一張挨著一張,一面挨著一面,在風中輕輕擺動。祭上的修士們開始動作。
他們搖動幡旗,那些從村人和福字神像上聚攏而來的「氣數』便順著旗尖所指的方向,越過祭,越過灘涂,向著那支船隊飄去。
大魅看得目不轉睛,忽然笑了一聲:
「這幫人倒是會想辦法。」
杜鳶側目看它。
大魅指著那些修士,語氣調侃:
「聖人您瞧,那幾個修士修為低得可憐,別說驅邪鎮魔,就是來個凶一點的孤魂野鬼都能攆著他們跑。」
「可他們知道自個兒不行,就琢磨著借力!」
「借這些村民的人氣,借那些福字門神的香火願力,聚成一股,再引過去壓船上的東西。」它咂了咂嘴:
「倒也不算蠢。這法子雖笨,卻穩當。人氣和香火願力雖散,但聚起來就是堂皇正道,正好克那些陰邪玩意。」
「他們自個兒沒本事動手,就借外力補足!不過,這跟那些請神附體的巫婆神漢倒也沒什麼兩樣。」「都是最為粗淺的法門,唯一贏的,便是最易傳播且管用!」
杜鳶沒接話,只是看著那些飄向船隊的「氣數』。
絲絲縷縷,源源不斷,從那道蜿蜒的長龍身上升起,越過祭,越過灘涂,飄向那支靜靜停泊的船隊。能夠看出,隨著他們借來外力,整個船隊都有著的那種陰冷之感,正在慢慢消散。
大魅也看見了,隨口道:
「起效了,但看樣子沾染太久了,所以還得等等看。就是沒看出來,他們究竟招惹了什麼玩意。」說著說著,它突然頓住。
那雙眼睛,猛然瞪大,繼而死死盯著那支船隊,盯著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盯著那些人身上那些人身上正在被一點點壓下去的「東西」。
大魅的瞳孔驟然收縮。
「聖人」
它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方才那副看熱鬧的調侃,而是驚愕出聲
「舊天?」
杜鳶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看出來了?」
這支船隊,招惹到的不是旁余,正是舊天一脈。
就杜鳶對舊天一脈的了解,不得不說,也真虧,他們居然還能回來。
正常來說,全軍覆沒,怕是都算幸運了。
但杜鳶也沒想到,這群人會是如此的陰魂不散。到哪兒都能遇見來.
大魅同樣愕然,隨即又是釋然。
聖人都驚動的地方,肯定大有問題,那群人在,也不奇怪。
只是如此一來,他們用出的這個只是勝在便捷的粗淺法門。
怕是
大魅這邊才是這麼想著,船隊那邊便是出了岔子。
原本很多因為渾身冰冷,惡寒不止而縮在甲板之下的士卒,修士本來都因為岸上的氣數被借過來,而好上不少。
負責看護的人正欲上去報喜。
就突然覺得眼前一黑,繼而自己也跟著發作了。
連帶著給出這個注意的修士,都是強忍著惡寒驚恐說道:
「將軍,不好,咱們惹到的玩意,太兇了!哪怕借了人氣,也還是壓不住不說,還把它刺激到了!」那將軍也沒好到那裡去,此刻整個人都癱倒在了船上。
想要說話,且死活張不開嘴。
眼瞅著就要一命嗚呼的時候,杜鳶也終於出手了!
不用多做什麼,更不用如他們這般又是聚攏人氣,又是借來願力的大費周章。
杜鳶不過是:
「哼!」
一聲鼻哼,乾坤斧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