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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張冠李戴(4k)

  天下從無共主,太古年間便是如此。

  但三教百家的祖師,卻仿佛都知曉一件事一一這個天下,終會生出一個共主來。

  是以,三教牽頭,百家從旁,誓要將其永絕於未起之時。

  這份共識,不止落在行動上,更根植於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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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東西,哪怕以修士的眼界與認知來形容,也顯得太過玄說。

  若要勉強給出一個說法,大抵近似於氣運,又像是天地自成的規則一一在天地的法理之上,便已斷了「共主」出現的根。

  而此刻,他應當是切切實實地,看見了這層隔絕的「具現」。

  也就是這個「王不入水』!

  水淵無山,便如天地無首。

  也就沒了共主之說,充其量,不過是個如這一馬平川的承平的「王』而已。

  再厲害,也永遠差了那一頭去。

  而這一瓢水灑落成「主」又缺其頭,則是天機在那一刻漏了一絲縫隙,讓他窺見了這道隱秘因果。它不在天上,不在冥冥之中,而是沉在這片水裡,化作了這一條來歷詭異卻又無人敢違的規矩。王不入水。

  不是什麼王姓之人的王,而是王者的王。

  是那個不能成共主,卻又能是共主的王者。

  王姓一脈,純粹是被三教百家和這位後來共主之間的鬥法,給稀里糊塗波及了而已.

  這條規矩,從來都不是為了針對王姓,而是為了攔住那個「本不該出現的人」。

  可若是如此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他不是共主。

  但他如今姓王..

  且說來說去,他也就是一個尋常修士,不過託庇於百家之一,學了些堪輿望氣、符篆保命的本事,哪裡當得起這個因果的?

  所以他不是共主,卻因這個姓氏,被那道規矩納入了「不可入水」之列。

  牽連而已一一他方才就這樣想過。

  但轉頭,又是一陣奇怪,可牽連,為何會是不得入水?

  除非

  他猛然擡頭,望向水淵深處。隨之,又看向身後莽蕩群山。

  除非,這規矩不是要攔住誰,而是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並非自己這樣被波及的倒霉蛋,而是一個足夠資格的人,走到這裡,勘破這一層,然後然後如何?


  入水?

  入水作甚?

  破局?

  如何破局?

  水中無山,一馬平川,王失其首,共主永絕,那就是..

  王承嗣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水瓢,瓢中早已無水。

  可他攥得指節發白,仿佛攥著的是那條堪堪窺見的、天地間最大的秘密!

  在他面前,水淵無山,平如鏡面,一眼望不到邊。

  他站在那裡,許久未動。

  而在茶肆之中,見搖動崩毀已經從了因宗祖師堂開始蔓延。

  饒是鄒子也繃不住的直接隔空朝著王承嗣嗬斥一聲:

  「痴兒,還敢繼續?不想回頭了嗎!」

  聲如雷霆,瞬間驚醒了王承嗣。

  「師父?!」

  直到此刻,他才驚覺自己究競是在沾染什麼因果。

  一時之間,整個人都是當場被冷汗打濕。

  他這一生都在躲避因果,可如今,卻是越來越不知進退輕重。

  實在是.

  汗顏無比!

  擦了擦根本擦不乾淨的冷汗後,王承嗣急忙朝著天幕拱手道:

  「多謝師父提點!徒兒汗顏,徒兒惶恐!」

  「哎呀,速速回來,莫要在牽涉其中了!」

  自從當曰,聽見自己便宜徒弟要去皇崖天后,看見那斷開的因果又給連回去的鄒子。

  便是知道,自己這便宜徒弟怕是又要惹出一堆麻煩來。

  但他可沒想過,會是這個麻煩,且還要落自己頭上!

  說完,他便想要將其撈回來,免得繼續深陷其中。

  隨之,王承嗣周身開始扭曲,驚的四周村人紛紛驚呼:

  「難道是邪祟來了?!」

  一時之間,雞飛狗跳,人人驚惶。

  王承嗣知道,這是鄒子要把他從這場因果中強行撈起來,好接回去。

  但他卻在片刻的掙扎後,再度拱手拜道:

  「師父,徒兒不能回去!想來師父怕是也為徒兒受罪頗多,之後的事情,師父不必在管,徒兒自己擔著便是!」

  鄒子挑眉道:

  「痴兒,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你這點微末本事,攪合進去,就算無人針對,甚至所受照拂良多,怕是都難以善了!」


  「現在回頭,還能脫身,繼續拖延,怕是小命不保,輪迴難見!」

  王承嗣苦笑道:

  「師父,徒兒欠了人太多,必須去一趟。」

  聞言,鄒子當即轉頭看了一眼,那道安身於北月山主,也就是如今蕭家女身邊的虛幻身影。王承嗣為何要執意去尋一件水寶的根本理由,便是因為這個女子一一寒秋宮宮主。

  「你回來便是,我自有辦法!」

  可王承嗣卻是繼續搖頭,隨之說道:

  「師父,您的辦法,其實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吧?畢竟,她先是根本有缺,又因歷劫而欠下蒼天氣數。後來,更是為了讓我擺脫京都的殺局,以這等殘軀,主動應劫。好把我「替換』出去。」

  她身上的每一個問題,單獨拿出來,甚至兩個湊一起,對鄒子這等天人,都是小問題。

  但壞就壞在,全在一起了啊!

  「所以一來二去,便是您出手,想來,也救不下她。」

  鄒子沉默了。

  那道隔空而來的目光,穿過千山萬水,落在王承嗣身上,似有千鈞之重。

  王承嗣低下頭,不敢與那道目光對視,卻也沒有收回方才的話。

  他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

  寒秋宮宮主,先天根本有缺。

  當年他將其從死人堆里救出來時,就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補上,只能叫她投身寒秋宮,看看能不能靠著修行,以道行和時間來另類補缺。

  這是最為穩妥,也最耗時間的水磨功夫。

  成是能成,可大劫來的太快!

  且在後來大劫落下時,她又和所有熬劫的修士一樣,因為是該死之人,卻活了下來,而欠下蒼天莫大氣數!

  再往後的那一場替換,更是將她最後一點殘存的生機,一併填進了他與京都之間的那道裂隙里,融進了烘爐中。

  這樣的人,便是鄒子親自出手,也不過是多吊一口氣,吊一日是一日,吊一年是一年。

  治標,不治本。

  甚至,連標都未必治得了。

  水淵的風吹過來,濕潤甘甜,可王承嗣只覺得苦。

  「師父。」他擡起頭,看向那片霧蒙蒙的天,「徒兒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知道?」鄒子都有點壓不住火氣,「你既然知道,那你應該清楚那水裡是什麼!你也應該知道那道規矩是誰立下的!又是準備殺誰的!」

  末了,鄒子的盛怒,甚至落在這方天幕,讓那些四散而逃的村人都聽了去。


  「你都知道的話,那你就應該知道你方才勘破的那層因果,牽扯的是什麼!」

  「你這是」

  「徒兒知道。」

  王承嗣打斷了他。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打斷鄒子的話。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後苦笑,拱著手,腰卻挺得筆直,不在彎下:

  「徒兒都知道,徒兒知道這規矩源流何處,知道針對的又是什麼,也知道究竟是何人被牽涉其中。」「但徒兒更知道,她等不了太久。」

  「徒兒也知道,定然只有這裡,才絕對會有那件能續她命的東西。」

  「徒兒還知道,這一趟,徒兒必須去。」

  鄒子沒在說話。

  只是悵然擡頭,看向了天幕。

  這一刻,他不由得朝著虞子問了一句:

  「莫非你當年早早看到了這一點來,所以,才如此放任了「我』壞你道統?畢竟如此一來,今日就是落我頭上了!」

  虞初,虞子自然沒有回答。

  鄒子亦是悵然一嘆道:

  「罷了,罷了,隨你去吧!痴兒啊痴兒!」

  王承嗣大拜道:

  「多謝師父成全!」

  隨著那道目光消失,王承嗣身邊的扭曲,亦是跟著不見。

  至此,他方才是朝著那些躲起來的村人走去。

  待到他走到了那群村人跟前來。

  之前和他搭話,還拿了他一個餅子的老人方才顫聲問道:

  「你你你究競是什麼啊?」

  王承嗣正欲回答,卻見天幕之上,無數流光划過。

  隨之,便是道家一脈的聲音響徹天地:

  「奉道尊法旨,清剿天下奇詭之流。爾等速速歸家,半日之內,必見成效!」

  見狀,王承嗣指著天上的流光笑道:

  「我和他們一樣,都是修士,也就是你們口中的仙人之流!」

  如此說下,村人們才勉強止住了顫抖,繼而起身道:

  「那,那仙人您是?」

  王承嗣看向水淵,神色複雜,但一眼過後,便是回頭說道:

  「如今不管之後如何,既然道家出手,那邪祟奇詭自然是要被收拾了。如此一來,你們不僅不用再提心弔膽。」

  「甚至,你們還有機會修行,成為我,成為他們這般的仙人!」


  不等他們驚喜,王承嗣又說道:

  「不過,你們根骨太差,機緣太少,難以修行。而我,我願意,用我全部的氣運機緣,向你們村子借一個東西!」

  「我可擔保,我這份機緣氣運,能讓你們村子百年之內,家家富貴以及十人一仙!」

  接二連三的震驚之下,這群村人已經不知道怎麼反應了。

  他們只能互相看看對方後,才是小心的朝著王承嗣問道:

  「那,那仙人您是要借我們什麼東西?」

  別是命吧?

  一時之間,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而王承嗣則是指向了他們身後不遠的石碑道:

  「你們村子的姓!」

  張家村三個字,就那麼平平無奇的刻在那塊石碑上。

  甚至還有些扭曲歪斜,想來刻字的匠人和題字的師父,乃至村人自己都沒怎麼上心過。

  「只要你們點頭,那從此之後,你們全村改姓為王,而我則借走你們的張姓!」

  王不入水,那怕只是被波及的倒霉蛋,如今知道了源流根本,也在不能如之前那般托大。

  必須把畢生所學,全都拿出來了!

  半日之後,原本的張家村村人,如今的王家村村民們,全都聚在那塊改了字的石碑前。

  議論不停道:

  「村長啊,這真的沒問題嗎?我怎麼覺得,沒啥變化啊?」

  有人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己周身,好像沒啥氣運加身的感覺啊?

  村長,也就是最開始和王承嗣搭話的老人搖搖頭道:

  「我覺得那仙人不會證騙我們,畢竟,你們也看見了,他可是踩著水就出發了!」

  這話讓村人們安靜了不少。

  可也是在這個時候,突然有村民跑過來說道:

  「村長,官家、官家!」

  「官家?這光景官家的人還敢來征糧收稅?」

  村人們大驚。

  「不是,是官家的船隊回來了!」

  那人急忙朝著水源指去。

  眾人朝著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見,一支浩浩蕩蕩的船隊,正從水天相接處,緩緩靠近。

  半年之前,為了找到最後一點希望,他們的皇帝,傾國之力,鑄造了一支聲勢浩大的寶船船隊,出海而去。

  意圖尋到仙人,拯救蒼生。


  不等村人們驚嘆,皇帝陛下派出去的人,真的尋到了仙人時。

  他們就又聽見剛剛來報信的村人說道:

  「還有村長,官家的船隊,先送了小船過來,我估摸著,馬上就要到我們村子碼頭了!」

  「哎呀,那快去迎接啊!」

  村人們浩浩蕩蕩而去。只留下了一個剛剛改名的王家村石碑在原地杵著。

  不多時,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先後落定在這道石碑面前。

  男子身後的女子,好奇的看了一眼那石碑道:

  「張冠李戴?多少年沒見過的玩意了,但別人都是以弱換強,他怎麼反過來了?還如此的...懸殊?」男子則是盯著眼前的石碑認真端詳,片刻之後,方才笑道:

  「嗬嗬,這和我舊識有關,想來是遇到什麼困難了!走吧,我們去前面問問,究竟怎麼了!」杜鳶說罷,便是邁步向前。

  大魅不敢怠慢,急忙跟上,同時心頭還盤算著,聖人舊識會是什麼人物。

  估摸著不會是什麼碧游,玉虛,畢竟這氣運連它都不如。

  那就是,之前師徒兩個那種?

  大魅胡思亂想,杜鳶卻突然頓住,差點讓它撞上。

  凝視著眼前的水淵,杜鳶不由得抓住了好友的山印。

  就在剛剛,山印差點自行落下。

  且掂量著手中傳來的份量,杜鳶覺得,好友的山印,已經不太能說是印了,該說是一座真正的巍峨大山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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