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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豎子啊豎子(5k)

  見大魅堅持要繼續跟著自己,杜鳶便也不再多說些什麼來。

  只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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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那就跟著吧。不過,也別太指望我能一直護著你。」

  若是出了事,既然有這點緣分在,杜鳶自然是能幫就幫的。

  可想到那邊的情形,便是杜鳶自己也實在不敢打包票。

  大魅心頭一緊,不由得琢磨起來一這究竟是聖人隨口一言,還是某種提點。

  思來想去,它不禁生了退意。

  可轉念一想,又確實沒在各種神話里聽過什麼「大魅炎螭」的名號。

  它便又立馬篤定道:

  「您放心,我這邊自會小心,不用您多操心!」

  見它似乎明白輕重,杜鳶沒再多說,只轉頭看向那師徒二人,笑道:

  「那咱們也就該分道揚鑣了。」

  說罷,杜鳶擡手欠身,算是作別。

  師徒二人與藏狐慌忙把身子壓得更低,恭敬回禮:

  「多謝老祖一路照拂!我等定不敢忘!」

  這水淵之廣,好似汪波大洋。但又偏生一眼過去,不管何處都能清晰瞧見水底為何。

  明明是一片波光,卻能給人一馬平川之感。

  且一直讓百姓們津津樂道的還是此間的水,簡直甘甜無比!!

  人吃了覺得渾身是力氣,莊稼吃了更是年年豐收,未見災年!

  所以,只是此間的百姓,一直稱其為水淵而非是大海。

  且昔年曾有大朝皇帝,不知為何,篤定水淵深處藏有仙山,特意靡費十年國力,造就了一支史無前例的寶船船隊,出海尋仙。

  甚至,對方真的尋到了仙人!

  只是說,那出海的將軍,並未尋到仙丹妙藥,只是找見了仙人的宮闕。且還說,仙人不願見他們。以至於他們始終看著仙宮在前,卻得門不入!

  原先,這已經是幾百年前的故事了,那個朝廷都四分五裂去的當今,這本來也就只是一個故事。沒什麼人當真。

  可隨著天下奇詭而變,如今的君王,走投無路之下,就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這個虛無縹緲的仙宮之上。盼著能夠尋到仙人,求其入世救人。

  一但這些,王承嗣都不知道。

  他也不關心。

  他只想下水。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他要是再慢一些,他擔心自己回去就已經遲了。


  走了許久,一路打聽過來,就為尋這處水淵。

  此間水運綿長,危險是危險了點,且有種大海撈針的意味,但卻必有他所求之物!

  就是到了地頭他才發現,這水比他想的闊了十倍不止。

  茫茫一片望不到邊,站在岸邊往遠看,水天相接處霧蒙蒙的,什麼也看不真切。

  他沒敢貿然下去。

  倒不是怕水。避水符,護身物,凡是可能需要用上的,他都準備妥當了。

  甚至還有那一縷皇窯里好不容易求來的「火種』!

  斷不至於怕這些。

  他只是忌憚那個規矩一一王不入水!

  這個世界的奇詭源頭,他一路走來,靠著師承的了得眼力,基本看的七七八八。

  知道這都大抵是舊天一脈借用歷劫之後,天下積壓多年的凶煞怨氣弄出的玩意。

  甚至各路邪祟,他都能叫出對方「真名』,道破因果以及各自規矩的由來!

  但唯獨這個,他看不透跟腳來歷!

  所以,原先覺得妥當的準備,此刻卻是不太有底了。

  入了水,這一身準備,怕是當場就去了七八成,真要遇上什麼,連跑都沒處跑。

  得先找人問問,看看能不能多把握幾分來!

  他沿著水邊走了二三里,終於瞧見前頭有幾畝田。

  田裡有七八個人,正彎著腰忙活,有男有女,也有半大的小子,零零散散地散在田壟上。

  旁邊不遠搭著個草棚,棚下坐著兩個老人,像是看東西的。

  王承嗣精神一振,擡腳就往那邊走。

  可他走了沒幾步,那田裡的人,從看見他的那一刻起,就都停下來了。

  離他最近的那個婦人,原本正彎腰拔草,瞧見他往這邊來,腰就沒再直起來,就那麼弓著身子,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手裡攥著一把草,攥的死緊,面露驚恐。

  遠處的幾個男人,慢慢直起身,把手裡的農具握緊了。

  草棚下那兩個老人站了起來。

  沒人說話,也沒人喊叫。就那麼齊刷刷地盯著他,像一群被驚著的兔子,只等他再往前走一步,就要四散奔逃。

  王承嗣的腳頓住了。

  天下奇詭之變,由來已久,各處都逃不掉。

  這群人見了陌生人,如此表現,自然正常無比。

  只是還是不太對勁一一這光天化日的,沒看見驅邪避祟之物,還大老遠跑出來種地,總不能是尋死?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目光掠過那片田,掠過那幾個僵住的人,掠過草棚下那兩個一動不動的老人,最後落在那片水上。


  水淵。

  此間水運綿長,水域廣闊,沿路走來的所有邪祟,基本都有各自的地盤劃分。

  很少見到「共處』和「逾越』。

  啊,看來是因為此間太過接近水淵,弄得岸上都被當成了這個奇怪邪祟的「領地』。不過這一點,還不能肯定就是了。

  所以,邪祟不顯的光景下,他們雖然敢出來幹活,但依舊害怕陌生人。

  他來不及細想,因為離他最近的那個男人動了一一那人把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杵,往前走了半步,擋在了幾個女人和孩子前面。

  那動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別再往前了。

  王承嗣當機立斷,在原地蹲了下去。

  他把背上的包袱解下來,往地上一放,又從裡頭摸出幾張干餅,攤在包袱皮上。然後他就那麼蹲著,低著頭,開始吃餅。

  就那麼蹲著吃,跟沒看見人一樣。

  這讓周遭一片死寂。

  他沒擡頭,吃得很慢,很專注,像餓極了趕路的人,終於能歇下來墊墊肚子。

  過了很久一一也許也沒那麼久,只是他覺得久一一遠處傳來一聲咳嗽。

  王承嗣沒動。

  又過了一會兒,有腳步聲。很慢,很謹慎,一步一步往這邊挪。

  王承嗣咬了一口餅,嚼著。

  「後生,你是...人?」

  是個老者的聲音,沙啞,恐懼,卻又只能硬著頭皮上來。

  畢竟他年歲大了,真出了岔子,落他頭上總比落孫兒頭上好。

  王承嗣這才擡起頭。

  面前站著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就是方才草棚下那兩個之一。

  離他還有七八步遠,不肯再往前了。手裡攥著根旱菸杆,指節發白。

  王承嗣咽下嘴裡的餅,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老丈這話問的,我不是人還能是啥?」

  他再笑,老人卻不敢笑,雖然沒怎麼見過,但天下間的邪祟,聽說個個邪乎的緊。

  其中還有不少喜歡扮成人混進人群的!

  比如,山那頭的村子,原本兩村同姓,世代交好。

  可就在半年前,一夜之間,整個村子的人都莫名其妙的沒了!

  唯一知道的就是,在出事之前,去了一個陌生人。

  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臉上、身上、包袱上轉了好幾圈。


  遠處那幾個男人還站著,手裡攥著農具,隨時準備衝過來。

  「打哪兒來的?」老人問。

  「北邊。」王承嗣拍了拍包袱,「販點山貨,走了七八日了。剛打那邊過來,遠遠瞅見這邊有點人煙,想著過來歇歇腳,討口水喝。」

  他頓了頓,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笑:

  「方才路過個村子,想討口水來著,敲了幾家門都沒人應。老丈,您別擔心,我有這個呢!」說著,他便特意取出了幾張符篆。

  日照之下,競是有幾分靈光浮現其上!

  老人盯著他特意亮出來的符篆看了半晌,終於鬆了口氣,回頭朝田裡擺了擺手:

  「沒事,是活人,而且還是個跑貨的!」

  那幾個男人沒動。

  老人又說了一遍:「真沒事。他手裡捏著符呢!」

  田裡的人這才慢慢鬆了勁,握著農具的手放下來,弓著腰的婦人直起身,幾個半大小子從大人身後探出腦袋,好奇地往這邊張望。

  王承嗣看在眼裡,饒是自認心性涼薄的他都心裡一陣發緊。

  這是怕成什麼樣了。

  他笑著把那幾張干餅遞過去:

  「老丈,嘗嘗?自家烙的,粗糧,墊墊肚子。」

  老人沒接,只是又打量了他幾眼,問:

  「你方才過來,路上沒遇上啥?」

  「自然是遇到了兇險的玩意,只是好在有所準備,才安然無恙。」王承嗣搖了搖手裡的符篆,無奈一笑。

  隨之又道:

  「但靠近你們這邊後,就沒遇到什麼了。哦,就是沒人,別的沒啥。對了,還有條野狗沖我叫了幾聲,我沒理它,它叫一會兒就走了。」

  老人聽了,神色愈發鬆動,邪祟應該不會只顧著吃餅,還說這些閒話。

  這才往前走了兩步,在他旁邊蹲下來,接過一張餅,卻沒吃,只是拿在手裡。

  「你是運道好。」老人說,聲音低下去,「這陣子,外頭不乾淨。我們這些人,除了這水邊,別處都不敢去。」

  王承嗣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顯,只是露出困惑的神色:

  「老丈啊,這不太對啊,我看您幾位可是什麼都沒準備,就敢出來。再加上您說的話,莫不是,這水邊有什麼講究?」

  說完,王承嗣便是又給老丈換了一張餅。

  不等對方奇怪,他便笑著掰開了那張餅,露出了裡面毫無變化的黃符。


  這也是給這些百姓看的。

  這樣,他們就能知道自己為什麼確定他們是人,而不是邪祟了!

  是而,原本僅存的忌憚瞬間一掃而空。

  漢子們笑了,孩子們也敢過來了。

  他也急忙從包里拿了幾塊糖果分了出去。

  老人沒答,只是望著那片水,眼神複雜。

  王承嗣也不追問,低頭又咬了一口餅,嚼著,隨口道:

  「我剛打那邊過來時,遠遠瞅見這片水,好傢夥,比我們那兒的湖闊多了。這叫什麼地界兒?」「水淵。你不知道嗎?」

  老人有點驚訝,水淵的事情,基本周邊的人都知道啊,這人怎麼不知道的?

  「水淵?」王承嗣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我都跑到這裡來了?哎呀,老丈啊,您不說我真不敢相信!」

  「畢竟我家離這兒,少說也得幾百里了!」

  「你跑這麼遠?」

  幾個村民愈發驚訝。

  王承嗣藉機嘆息不停,好博個同情道:

  「哎呀,我本來沒想跑遠,只是打算去鄰縣跑貨,哪裡想得到路上遇到了邪祟,兜兜轉轉,就來了這麼遠的地方!」

  「原本我還想著,沒跑出去多遠,所以繼續做做生意,免得賠本賠個精光,哪裡想得到..哎呀!這可如何是好啊!」

  旁邊人聽了,愈發心有戚戚。

  是啊,他們這些普通人,在這光景,就是這麼可憐。

  老人更是趕忙安慰道:

  「莫慌,莫慌,你能安然走到這裡,定然也能安然走回去!」

  王承嗣又哭哭啼啼一陣,等到,他們全都來安慰自己了。

  他方才擦擦眼淚道:

  「讓各位見笑了,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亂人心情的話了。我對水淵也算是久聞其名,但一直沒來過。」「不知道,當地有沒有什麼不同別處的說法?」

  老人見他不哭了,趕緊跟著笑道:

  「哪裡有什麼不同別處的說法?最多,也就是知道這裡的水甜的緊!人吃了有力氣,莊稼吃了有收成。」

  這自然,畢競此間水運之綿長,超乎想像。

  說著,老人又道:

  「還有就是,這兒真的比海都大,我可聽說了,說尋常的大船啊,能半年走過大海。但我們這水淵啊。」

  「幾百年前的皇帝老兒,派了幾百艘大船,走了幾年都沒走到對面!還說,所到之處,和我們這兒一樣,都是「一馬平川』。」


  這都是王承嗣早就知道的,這讓他有些失望。

  忙活這麼久,居然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可說著說著,最開始的婦人突然補了一句道:

  「不過,說來也怪,這麼大,這麼平的水淵,怎麼就一座山都沒有的?」

  王承嗣起初沒當回事,可馬上,就是感覺心神巨震。

  是啊,這麼大的地方,怎麼裡面一座山都沒有的?!

  「山水不相容,可卻始終山傍水,水依山。缺一不可,好似陰陽. ..但此間無山獨水。」「難道說.』

  王承嗣愕然擡頭,看向水淵深處。

  「難道說是王不見王?」

  若說真的是那位在此間的話,那就更不對了啊!

  西南的是誰???

  而且,若是這位在此,哪裡還能有邪祟的規矩立下?

  除非,不是邪祟的規矩?!

  一個接著一個謎團,在王承嗣的腦海中浮現推解,又浮現。

  循環往復,好似重巒疊嶂。

  可若是這位的規矩,那還是不對啊,水中無山,是水火不容,山水相對,是而王不見王。

  可王不入水,沒幹系啊!

  王承嗣猛然發覺,自己犯了一個極為致命的錯誤一一他將「王不入水』的源頭,當成了其餘邪祟一般的「不入流』。而太過輕視了!

  擦了擦額頭冷汗。

  他對著旁邊的老人笑道:

  「能否請老丈,去水邊幫我取一瓢水來?」

  「我口渴的緊,且,我姓王,不敢靠近水邊!」

  「這有何難,孫兒,快去!」

  雖然聽不明白他剛剛說的啥,但老人還是隨口應下,一個半大小子也馬上離開。

  不久,便端著一瓢水來。

  王承嗣喝了一口,緩解了一下口乾舌燥後。

  便是端著水瓢起身,找了一個空地,當場踩出了五行八卦,準備占一卦來。

  「王不如水的源頭,絕對是這位。但為何會是這個奇怪的規矩?王姓怎麼可能惹到這位?』「所以,難道不是王姓的王?王姓不得入水,只是被牽連了而已?』

  不是王姓,那就是君王了?

  是當年尋仙的皇帝幹了什麼蠢事,還是別的隱情?

  王承嗣在不停思索,旁邊的村民則是愕然的看著他在八卦里捧著水瓢跳大神。


  「這這,這是?」

  老人目瞪口呆,幾個半大小子看的連連拍手,還以為是什麼節目。

  不過一個漢子卻是奇怪道:

  「怎麼,他這麼跳,水瓢還不見灑水下來?」

  這個問題才是拋出,那水瓢便是終於灑落了一瓢水來。

  不偏不倚,正好在地上咂成一點。

  給王承嗣跳大神踩出的一個「王』,頭上一添,成了「主』!

  王承嗣慢慢停下,低頭看去,繼而一愣:

  「主?為什麼是主???」

  王承嗣掐算不停的擡頭看向眼前一馬平川的水淵。

  「一馬平川,好似斷頭。主而無頭,所以為王?可為何要讓主無頭?』

  在這邊王承嗣滿心疑惑。

  而在那白玉橋前的客棧里,鄒子卻是突然心頭一緊。

  他感覺自己的牌位好像出事了。

  但定睛一看,陰陽家祖庭,雖無人煙。但他的牌位好好擺著的啊!

  「怪了!」才道出了這一個字來。

  鄒子便是反應過來的繼而看向了另一個有著他「牌位』的祖師堂。

  果不其然。

  家分流之一的了因宗祖師堂,正在瘋狂搖動。

  他的,還有整個祖師堂里供著的牌位都是在他眼前接連炸裂。

  驚愕之下,掐指一算,就知因果的鄒子,當即朝著王承嗣喊了一句:

  「豎子啊!」

  隨之,王承嗣的了因宗祖師堂徹底炸裂!

  與此同時,王承嗣亦是勘破因果。

  「天封其頭,落而為王,追根溯源,是為百家,承自三教。」

  絲毫不知道鄒子替自己抗下了因果的王承嗣,怔立原地,喃喃不停:

  「共主之絕,是在此間???」

  末了,王承嗣怔怔回頭,看向身後道:

  「難怪會來這兒,難怪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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