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新年快樂!(4k)
前一刻還在因為那愈發做大的惡寒,而幾乎活活凍斃的士卒、修士。
隨著這一聲哼出,都是立竿見影的當場好轉。
那股好似從骨髓里滲出的陰冷,如退潮一樣沒的乾乾淨淨。
驚愕之中,他們不住的摸索著自己全身,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已經死了,所以才沒有了感覺。還有一些,則是直接掐了自己胳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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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疼,沒死,真好了?!
船頭的將領怔怔站在原地半響,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不是朝天上,更是不是朝祭,而是朝著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身後的人愣了一瞬,隨即嘩啦啦跪倒一片。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因為那一聲哼,不是哼給他們聽的。
那一聲哼,是哼給那個東西聽的。
岸上,祭旁的修士們僵在原地,手中的幡旗忘了搖動。
被他們聚集過來的村民,則是直接停了下來,擔憂又好奇的看著四周。
想要知道究競怎麼了。
站在杜鳶身邊的大魅認真端詳著船隊上面。
聖人剛剛一聲哼出,直接哼碎了沾染其上的陰毒玩意。
不過讓它驚訝的是,此物怕是出自相當高位者之手。
因為聖人都出手了,這玩意居然還沒有徹底消失,而是在掙扎著,試圖重續聚攏,繼而附著回去。大魅都看得出來,杜鳶自然也看得出來。
所以當即道了一句:
「泯頑不靈,負隅頑抗!」
也不用什麼神通,或是摔出什麼法寶。
就只是道出了這麼一句話來。
下面的所有人都是赫然看見了,大魅和杜鳶所見的那股正在試圖重聚的陰冷之氣。
且隨著這一句話落下,那勉強聚攏出個形狀的陰冷之氣,都是被徹底衝散,繼而消失無蹤不說。他們甚至還聽見又像是從天邊,又像是從那陰氣之中傳出了又驚又怒的一聲:
「居然又是你!你果然要斬盡殺絕不成?」
聽著很陌生,但肯定也是那群人里的。
所以杜鳶毫不客氣道:
「斬盡殺絕又如何?你們這般歪門邪道,我只恨沒能早點處理乾淨!」
杜鳶的回答讓藏身於某個間隙中的四時天君震怒無比。
但也只是怒了一下。
畢竟,身上的捆仙繩,隨著它和杜鳶勉強打了個照面。
就愈發收緊,勒的它金身好似崩裂。
「好好好!既然你也來了此間,那我們不妨之後慢慢算帳!」
杜鳶嗤笑一聲道:
「天天在這兒放狠話,卻又回回都不敢當即下場也就罷了,甚至還屢屢吃癟,你們啊,未免,太過好笑了?」
一句話,就給對方嗆的再也沒有辦法開口。
間隙之中的四時天君,臉色青紅椒加,變換不停,好似炒菜。
它很想大聲反駁,乃至當即下場。
因為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來。
可問題是,身上捆仙繩至今都綁著,出去找這廝晦氣的同伴,不是死了就是沒了。
之前更是驚聞齊齊雲動,最後也灰溜溜回來了.
所以,它只能繼續躲在間隙之中,死死盯著杜鳶瘋狂生怒。
好似這樣,就能靠著怒火中燒,隔空燒死杜鳶一般。
最終,隨著一塊金身碎片都被捆仙繩勒的碎裂落地了。
它方才撤回視線,就此退走。
不得不說,它們自己人都看不上它們,繼而單走,是真的挺正常的。
除了生來就有的一切尊貴外,別的,什麼都不是。
和這群蟲豸一起,自然是什麼大事都幹不成的。
岸上的人自然感覺不到這些。
他們只看見那股陰冷之氣徹底散了,只聽見那句「斬盡殺絕又如何」在空中迴蕩,只看見船隊上方那片天,忽然間就清朗了許多。
然後有人打了個噴嚏。
是船頭那個將領。
他打完噴嚏,愣愣地跪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這樣跪著挺尷尬的
他連那個聲音從哪兒傳來的都沒搞清楚,更別說弄清楚那個說話的人是誰了。
可他不敢起來。
這不僅僅是怕杜鳶怪罪。
更因為他身後的人還跪著,等著他拿個章程。
他怕自己一起來,他們也就跟著起來了,到時候,落下的不敬之罪,就更大了!
於是他只能繼續跪著,眼珠子悄悄往四周看去,想找出那個說話的人來。
可終究肉眼凡胎,看不見真人。
只能求助的看向身旁修士,對方當即會意。
繼而點燃一張符篆,示意他能開口了。
下一刻,將領的聲音經符篆加持,響徹了整個水。
「敢問是何方高人在此?下官周遠,忝為大弘朝廷特使,奉旨出海尋仙一」
他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
出海尋仙。
這四個字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半年前離京時,他帶著五千精銳、三百修士,二十五艘樓船、滿倉的符篆法器,糧食珍寶,浩浩蕩蕩駛向水淵。
陛下親自送到津口,握著他的手,痛哭流涕道:
「周卿,天下存亡,朕付與卿了。』
他那時跪在船頭,熱淚盈眶,恨不能剖心以明志。
然後呢?
然後在海上飄了半年,飄到彈盡糧絕,飄到人心渙散,飄到那傳說中有仙宮的水域轉了三遍,什麼都沒找到。
什麼都沒有!
沒有仙山,沒有仙人,只有越來越濃的霧氣,越來越冷的海風,還有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纏上來的東西起初只是一兩個士卒做噩夢,後來整船整船的人開始感到惡寒,不管添多少衣物,都是不管用。再後來,連他自己都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附在背上,往他骨頭裡去!
「返航!」
看著什麼都不知道,就如數中招的船隊。
他只能咬牙下達了這個命令。
不然,不返航還能怎麼辦?繼續飄下去,一直到全軍覆沒,連個回去報信的人都沒有?
可返了航,回去怎麼跟陛下交代?怎麼跟那些等著仙人救命的百姓交代?
現在想來,可能一開始,就註定了沒戲。
畢竟,出海尋仙,這齣的也不是海啊!
「下官無能,遍尋仙宮不得,只得返航。」
他垂下頭,聲音沙啞。
「不料歸途遇此邪祟,全軍上下幾近凍斃,若非高人出手,下官此刻,已是水底枯骨了。」他說著,忽然擡起頭,眼眶發紅。
「高人既在此間,又能一聲喝退邪祟,修為必定通天。」
「下官斗膽,求高人現身一見!就算高人不願,也求高人垂憐天下百姓,救一救蒼生吧!」說罷,將領一頭磕在甲板之上。
經過符篆加持,幾乎整個水上空,都是他額頭搶地的聲音。
他身後的人見狀,亦是紛紛磕頭求情。
希望杜鳶能出手搭救天下百姓。
於此,杜鳶和大魅都是神色微妙的看向了對方。
不用多說什麼,大魅馬上就領會到,現在是自己開口的時候!
它當即上前說道:
「胡鬧,荒唐,放肆!」
周遠渾身一震,卻不敢擡頭。
只是繼續拚命磕頭道:
「實在是末將和陛下都沒辦法了!天下百姓,如今早就是日日熬命!求您開恩,求您開恩!」這一回,下面的百姓都有點神色微妙了。
畢竟,他們之前就看見那麼多仙人從天上飛過。
還說著要奉什麼道尊老爺的法旨,去清剿邪祟。
大魅亦是說道:
「爾等既為朝廷特使,出海尋仙,難道不曾遇見沿途的道門中人?」
「聖人早有法旨,令天下道門傾巢而出,掃蕩邪祟。你們這一路過來,就沒碰上半個道士?」周遠愣住,擡頭茫然道:
「道門中人?沒、沒有啊!下官出發之後,沿途所見,只有一望無際的水淵,莫說道士,連別的活人都沒見過。」
大魅的聲音繼續響徹此間。
「那看來不是你,就是你們朝廷德行有失,以至氣運有缺。不然,適才天下道門雲動,仙人如麻。」「你們居然一個沒見!」
「如今,更是還求來了聖人面前,若非你們確乎毫不知情,我當即就要治你們一個不敬!」「不然,你們豈不是再說,聖人法令都不管用了?」
大魅說這話時,笑的很開心。
她自然知道,只是這群人運氣不行而已。甚至於,或許該說,他們運氣真的很好,朝廷也真的氣數正成
否則,斷不至於一出事,就能遇見聖人當面。
不過她還是要這樣開口。
一是強調聖人當面,二是真的很好玩啊!
她以前就賊喜歡幹這些事情,玩弄少男,挑逗老道,招惹僧侶。
太有趣了!
看著旁邊好像連心態都徹底朝著女子轉變的大魅。
杜鳶有些震驚。
若非炎螭真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都要懷疑這是炎螭要從大魅體內甦醒了!
將領幾乎哭出來。
明明是天大的好事,怎麼一個烏龍下來,自己就背上了這麼大的帽子?
這哪裡是帽子啊,這是他的十族甚至九族啊!
他跪在船頭,額頭抵著甲板,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不能認,認了就完了。可也不能硬頂,硬頂更完了。
得繞!
「仙子饒命!仙子饒命!」
他開口就是連聲求饒,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既不顯得太過鎮定讓人生疑,也不至於慌到語無倫次失了體統。
「這定然是下官不修德行,以至於沒能有幸早早得見聖人法旨顯化!」
他頓了頓,腦子繼續轉。
「可方才,下官還說下官這一路過來,半個道士都沒遇見一」
他忽然擡起頭來,連連說道:
「下官斗膽琢磨著,會不會是聖人慈悲,特意讓下官這群人「遇不見』?」
大魅愣了一下:「嗯?」
這傢伙看出來了?!
他有這天資和眼力?
杜鳶則是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對方沖天的官運。
難怪會是被皇帝委以重任出海尋仙的人。
明明是個武將,但這份口頭功夫,怕是不輸那些浸淫官場幾十年的文臣。
周遠見這話應該起了作用,連忙趁熱打鐵:
「仙子您想,下官帶著五千人出海,若是遇見了道士,知道了聖人有法旨降下,那下官肯定掉頭回京,向陛下報喜復命。」
「絕不會來到此間,更不會撞上那要命的東西!」
「可那樣的話,下官今日,還能跪在這裡,親口求見聖人嗎?」
他說著,當即將自己的聲音壓了下去,讓其帶著幾分後怕,又夾著幾分慶幸,還有幾分恰到好處的虔誠:
「下官雖是個粗人,可也聽過一句話。叫「不破不立』。若不是這一遭差點把命丟在海里,下官哪來的福分,能在走投無路之時,得聖人親口救命?」
「哪來的福分,能跪在這裡,親耳聆聽仙子訓誡?」
他說著,又重重叩首下去,額頭都給撞破了也不敢停緩:
「所以下官斗膽琢磨,下官這一路什麼都沒遇見,不是下官沒福分,是聖人給的福分太大,大到得先讓下官走投無路,才知道這福分有多重!」
「聖人這是..這是」
在最為關鍵的最後,他搜腸刮肚,終於憋出一句:
「這是讓下官...絕處逢生!這叫、這叫..恩同再造!對,恩同再造!」
說罷,他近乎喜極而泣的大拜道:
「下官拜謝聖人再造之恩啊!」
這一番表演下來,大魅看的目瞪口呆。
以前,它不是沒見過這樣的角色,只是此前它是高高在上,遊戲人間。
所以遇見了,也沒什麼感覺,螞蟻在聰明,也只是螞蟻。
翻不了天去。
但如今隨著,它旁邊站著一個洪荒聖人,讓它也跟著落下雲端,成了螞蟻的一員。
它方才發現,以前根本看不上眼半分的東西。
競然是這麼的「大有乾坤』!
杜鳶本來只是饒有興趣的在旁邊看著,可突然,他皺起眉頭問道:
「你們來的路上可有見到一個年輕男子?」
將領本想說沒見過,可隨著旁邊一個手下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一句。
他方才駭然變色道:
「回聖人的話,末將的親從,卻又在海面之上,見到過一個年輕仙人,踏水而去。」
「且、且,他去的方向,就是我們來的方向,若是他走的快,怕是已經一頭撞進我們遭難的地方去了!水淵之上,張承嗣正滿眼凝重的看著前方。
原本一望無際,一眼得見水天相接處的水淵,如今卻是被濃霧籠罩。
且他聽見很多奇怪的動靜,正密密麻麻的朝著他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