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這就是什麼都不缺了嗎?(4k)
車羅百姓的行動力,怕是比青縣等地的百姓還要旺盛。
自打在廣場上商定了建兩廟、鑄雞狗兩座銅像的事,家家戶戶當即動了起來,可謂是沒有半分遲疑。起初,有幾位剩下的大戶本想獨攬開銷,自己出錢出力,把建廟鑄像的事全包下來,只讓其餘百姓從旁搭把手、打打下手便罷。
可這話剛出口,就被一眾百姓齊聲攔下。
「仙人救的是整個車羅的百姓,不是你們幾家大戶!」
「要辦,就得大傢伙一起辦!錢多的多出錢,沒錢的多出力!」
至於最要緊的是那兩座銅像,眾人直接否決了取用府庫繳獲的銅條、礦石來鑄造的提議。
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站出來,朗聲道:
「鄉親們,自古以來,修廟立像便是積福積德的大善事。這銅像啊,依老朽之見,不如家家戶戶都獻出一點銅器,熔在一處,用全城人的心意,鑄出這兩座神像!」
這話一出,滿場轟然叫好。
廣場中央很快便搭起了熔銅的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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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具還得再等幾日,眾人打算先收齊各家送來的銅材,再敲定銅像的尺寸。
順便還能先將銅料提純去雜,鑄成規整的銅條如此到時候好操作不說。還能免得送來的銅器優劣混雜,壞了銅像的金身,那可就難辦了。
消息傳開,家家戶戶都尋出了自家的銅器送來。
大多是銅錢、銅鎖、銅簪、銅鑼之類的尋常物件,也有不少做工精美、意義非凡的珍品。
被眾人推舉為臨時頭人的老者,正樂嗬嗬地登記姓名,編纂功德簿。
忽的,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傳來。
他擡眼望去,只見一位比他還要年邁的老者,被幾個僕從小心翼翼地擡著趕來。
周遭百姓見了這人,紛紛退開一步,滿臉恭敬地招呼:
「哎呀,老將軍您怎麼來了!」
「您身子骨可還硬朗?」
「老將軍,我爺爺當年還跟著您剿過賊寇呢!」
「校尉,是我啊,你的左伍長!您當年還幫我扛過一刀呢!」
看著熱情無比的百姓,被擡著的老將軍雖然神情頗為虛弱,但也勉力回應著百姓們。
記名老者連忙迎上前,連聲勸道:
「老將軍,您身子骨不便,有什麼心意,吩咐一聲便是,哪裡用得著親自跑一趟?您也是來送銅器的吧?」
倚靠在座駕上的老將軍,勉強撐出一抹笑意,緩緩點頭:
「是啊,老朽也來送一份心意。」
說罷,他顫巍巍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包裹,一層層掀開外面裹著的錦布。
巴掌大的虎尊,靜靜躺在錦布中央,銅色溫潤,紋路古樸。
記名老者原本笑著要接,看清那物件的瞬間,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倏地縮回了手。
他失聲驚呼:
「老將軍,您沒弄錯吧?這可是先王賜給您的寶貝啊!」
如今的車羅國王早已被百姓誅殺,人人恨他入骨,也沒人覺得此舉有錯。
可先王不同一一那位愛民如子的賢君,至今仍受萬民擁戴。
其他國王的墓都被咂了,就先王的安然無恙,便是最好的證明!
也正因念著先王的恩德,車羅百姓們才忍了今王這麼久,只當他是無能,治不好這場詭異大旱。畢竟誰能想到,先王那般仁厚之人,竟會生出這般畜生不如的子嗣!
不顧百姓死活,自顧自己快活!
而這虎尊,更是昔年老將軍以三千老弱殘兵破了四萬蠻子大軍,救下了半壁江山時,先王為表功績,專門鑄給他的!
用料是車羅國祀之時,代代相傳的青銅鼎上一點一點刮下來的。
意義非凡不說,先王更是修了國法,言持有此物,哪怕造反,也可免死!
記名老者的驚呼,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瞬間掀翻了滿場的嘈雜。
周遭百姓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看清錦布上那尊虎尊時,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老將軍使不得啊,這可是先王賜給您的啊!」
「對啊,老將軍,這可是您的念想啊!」
「您趕緊換一個啊,這太寶貝了!」
「是啊是啊!熔了它太可惜了!我們多捐些銅器便是,萬萬動不得這個!」
「您可千萬留著,將來就算有了新的國王,他也得認您這個啊!」
對於人群的勸阻,老將軍只是笑笑道:
「沒弄錯,沒弄錯,就是我要把這個捐出來融了去!」
「先王昔年是念我護國有功,才賜了我這般寶貝,但我早已無力護國,更沒有辦法攘除奸邪,還天下一個太平。只能日日夜夜,苟活在府中。」
「所以我早就沒資格拿著這般寶貝了!」老將軍猛地擡高了聲音,字字沉,句句重,「拿來熔了,鑄進神像里,護佑我車羅往後歲歲平安,才算全了先王的恩德,才算對得起這身老骨頭!」
見老將軍都這麼說了,百姓們無法,只能聽命。
也正因老將軍開了這個頭,不知是誰跟著喊了一聲:
「老將軍說得對!我把我家傳的如意也拿來!那個也是銅的,傳了快兩百年了呢!」
「還有我!我娘留下的銅鐲子,我這就回去取!」
「老將軍都把先王賜的虎尊拿來了,咱們還小氣什麼?我這就把我家裡的牌匾拆來,那是大宿亞聖首徒,給我家元祖留的!」
就這樣,在老將軍的帶頭下,原本只是送來普通銅器的車羅百姓們,紛紛掏出了大災之年,都死死捏著的寶貝。
隨著一件又一件飽含因果,沾滿人道氣運的銅器被送來,放進熔爐。
本以為此間已經無事的杜鳶,都是突然頓住腳步。
繼而難以置信的取出了自己才拿下不久的玉冊。
玉冊入手微涼,竟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到了老皇帝「平水定土帝君」那一頁之後。
下一刻,金光陡現。
只見空白的紙頁上,竟憑空浮現出一雞一狗的圖案。
那雞昂首啼鳴,羽翼上似有霞光流轉。那狗蹲坐昂首,目露威光,竟隱隱有懾人之態。
圖像栩栩如生,神異非凡,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冊而出!
雖然神異了許多,但杜鳶和身旁好奇看來的師徒二人都是清楚認出。
那就是他們在車羅找來的兩隻雞和狗!
「哎呀,這,老祖這是?」
「老祖,您這是啥情況啊?」
比起啥也不知道,就能看個熱鬧的師徒二人,藏狐和大魅則是愣愣看著杜鳶手裡的玉冊。
良久之後,都是不敢置信的擦了擦眼睛。
隨之再度瞠目一一玉冊?!
藏狐還好點,她知道玉冊被某個大能奪了不說,好像還要重新敲定新神。
只是她沒想到那個大能就在自己身邊而已。
至於大魅那就徹底凌亂了。
這玩意在它記憶里,應當是除了不知所謂的「道果』和那一刀一劍外最了得的寶物了。
冊封山水神祗的兩枚寶印,雖然也了得。但終究只是兩位大神自己隨手擺弄出來的。
屬於重要,但隨時都能隨著人家心意換了的東西。
而現在,聖人老爺啥都湊齊了。
這一刻,大魅看著杜鳶,只感覺杜鳶是這個樣子的:
三四合,還有玉冊. ...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一一我什麼都不缺了嗎?
杜鳶掃了眼瞠目結舌的藏狐與大魅,便知這二位不必多言。
他旋即回頭,沖那師徒二人朗笑道:
「這物件,便是我用來封神的!你們從車羅城尋來的那一雞一犬,如今被百姓推舉,要成神了!」這話入耳,藏狐先前還在驚嘆「大能竟在我身邊」的心神,霎時崩裂,驚得險些將眼珠子瞪出眶來:「封神之道,唯三正法而已。天封正,民尊像,上敕下!那些百姓的討封敕令,竟送到您這裡來了?!一語落,大魅亦是陡然回神,滿眼震怖。
不是,自己居然才想到這麼恐怖的事情?
它與藏狐所想無二,先前只道聖人執掌玉冊,不過是行「上敕下」的便宜法門。
誰曾想,連「民尊像」的討天敕令,竟也遞到了聖人案前!
杜鳶失笑搖頭:
「約莫是這般。只是我也沒料到,這兩個小東西,竟能走到這一步。」
他沒讀懂二人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甚至連這三正法的門道,也是方才乍聞而已。
自然更不知,此事背後藏著何等驚天的意味
這是再說,他,已然代天行事!
所以,藏狐和大魅紛紛敬畏起來,唯有兩個丈二和尚還在哪裡唧唧咋咋道:
「那老祖,您是要同意了對吧?」
「老祖您如果同意了,那您要封它們叫啥啊?」
杜鳶繼續道:
「自然是要同意的,百姓們都答應了,我為什麼要反對呢?」
「不過你說的這個問題,還真的需要好好想想啊!你說,我應該給它們個什麼名字,什麼職位啊?」聽了這話,在見那傻楞真的考慮了起來。
藏狐直接飛起一腳給青年踹翻了過去。
見自己徒弟被踹飛,不等俠士裝作勃然大怒的怒一下,就聽見藏狐罵道:
「老祖客氣客氣,你還真想上了?你知不知道這麼大的因果,你擔得起嗎?」
封神這件事,可大可小。
甚至,她都能封幾個玩玩。
畢競神祗之流,上下限都有點離譜。
但遞到這般人物面前的封神,哪裡是你個修行都修不明白的人能胡咧咧的?
不怕被因果反噬至死啊!
藏狐決定了,雖然自己不能教他修行,引他入門,但今後一定要好好告訴這個憨貨,什麼是山上人的世界!
免得哪天自己一個沒看好,就得去配冥婚了!
見藏狐這麼說話,俠士也急忙說道:
「既然如此,那徒兒你是該受著!不過,老祖啊,咱們師徒兩個,不懂修行,麻煩您以後擔待點!」見狀,杜鳶有些無奈道:
「你們兩個的話,其實應該沒問題的。」
藏狐愕然,這兩憨貨能行???
杜鳶也沒有繼續糾纏這些瑣碎,他只是認真想了一會兒後。
方才笑著以指代筆,落在玉冊之上。
未觸紙頁卻似有金墨流轉,原本栩栩如生的雞狗圖案驟然活泛。
杜鳶的視線在這一刻,跨過早已不下百里的山水阻隔,響徹在車羅上空:
「車羅的百姓們,還請好好聽著!」
剛剛還在準備著鑄像,修廟的車羅百姓們,頓時停住了手裡的動作。
繼而驚訝的看向天幕。
「是仙人的聲音?」
「仙人來了?」
「真的是仙人嗎?」
「此雞此犬,雖非異獸,卻有微功於車羅。」
「真的是仙人,真的是仙人!」
隨著杜鳶的聲音再度響徹,剛剛還在遲疑的車羅百姓們,再無猶豫,紛紛跪地膜拜。
「今夕,又有爾等為其修廟鑄像,既如此,我便遂了車羅民意。為其親自封正!」
「叫之永受車羅香火,庇佑車羅萬家!」
百姓們激動不已,連帶著那好似懵懵懂懂的一雞一狗都似乎開了靈智一般恭敬望天。
看著手中玉冊,杜鳶將自己的手指放在了那隻雄雞身上道:
「你既然領了陽廟,那我便點你為明晨使者,司掌破厄消災,巡視車羅。」
話音落時,神異陡生。
那雄雞周身驟然迸發熾烈的金紅霞光,朝著四周傾瀉不停。
它原本普通的羽毛被霞光浸潤,竟變得如鎏金般璀璨,至此見之則可破厄。尾羽展開如屏,抖之則灑福緣!
隨之,杜鳶又看向那隻大狗笑道:
「而你領了陰廟的話,那我便冊你為伏凶郎將,專職鎮邪驅祟,遨遊陰陽。」
大狗周身頓時縈繞起濃郁卻不陰邪的玄色霧氣。
同時,它身形驟然拔高一倍,原本普通的毛色變得如墨緞般順滑,脊背線條愈發矯健,四肢肌肉虬結。眼瞳跟著化作深邃暗金,能看透周遭游離的陰邪之氣,更有一吼便可鎮邪驅祟之能!
「切記,你們二者,雖也是因功授位,但多為民意,而非功績相符。所以,得封之後,切要勤懇履職,庇佑車羅,否則,休怪我將爾等剔除名錄,永不再取!」
說罷,這一雞一狗的神名,也就被杜鳶鐫刻在了玉冊之上。
而在車羅之中,一聲啼鳴,一聲犬吠之後,早已融入烘爐之中的赤紅銅汁竟是自行飛來,為其覆澆其身,褪去凡骨,鑄為神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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