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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了因(4k)

  第394章 了因(4k)

  眼見那毛猴竟自行將斗笠穩穩扣在頭頂,執筆真君霍然起身,驚怒交加的他探手指向山下,聲嘶力竭地喝問:「它怎麼能自己戴上?!!」

  「它莫不是瘋了?!它定然是瘋了!!」

  明知是局,偏要踏足;明知餌香,竟甘吞鉤—這猴頭,怎會蠢笨至此,無能如斯!

  恰在此時,杜鳶驀然回身,目光里載著幾分憐憫,望向怔立當場的他,緩聲開口:「因為你,從來不信自己所不曾擁有的東西。」

  執筆真君霎時語塞,一股無名怒火陡然從心底翻湧而上,燒得他心頭滾燙,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他張了張嘴,想要厲聲反駁,可那些衝到喉嚨口的話,卻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能怔怔立在原地,手指顫抖著指向杜鳶,卻終是沒能發出半分聲響。

  良久,他才強壓下心頭的窒悶,不死心地逼問:「這不對!是你,是你篡改了這猴頭的命數,對不對?」

  若非如此,又怎會走到這般境地?他實在無法理解,那綿延萬載的血海深仇,怎會被區區幾十年不,是短短數載的所謂情誼,輕易化解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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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根本不對!它可是被儒家人折磨了萬載有餘啊!那些酷刑折磨,換作任何人都已被逼瘋,何況是它!一隻不通禮法,不明敬畏,只知莽荒的猴頭!?」

  杜鳶垂眸,未直接作答,只是以愈發憐憫的目光,望著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舊天神靈,緩聲道:「你本是司掌命數的舊天神靈,竟說我在你面前篡改了旁人命數。你啊,是不是太過可憐了些?」

  一句話,竟將執筆真君堵得啞口無言。

  是啊,他本是司掌命數的天君,從前還能藉口雙方未曾照面,對方或許用了什麼他不知的手段,才將百年命數遮掩。

  可如今,二人當面相對,他以茶水畫就的地牢,仍在二人周遭縈繞不散...這般情形下,若還說對方是當著自己的面篡改命數,未免可笑得太過頭了。

  是以,他只能攥緊拳頭,坐回原位,沉聲道:「我還是想不明白,區區幾年的情誼,拿什麼去與萬載仇怨相較?」

  杜鳶回眸,望向山下的一人一猴,輕聲道:「正因忍受了長達萬載的仇怨,才會對這遲來的情誼,珍重至極。」

  孫悟空曾看得上唐僧嗎?自然是看不上的。

  至少在被佛祖壓在五行山下的五百年前,除了菩提祖師,他誰也看不上。

  可被佛祖壓了五百年後,這頑劣的猴頭,便開始珍惜起了生命里遇到的每一份善意。


  那送桃的牧童是如此,救他脫困的唐僧,亦是如此。

  這個道理,放在這毛猴與陳老爺子身上,亦是一般無二。

  念及此,杜鳶凝望著山下的毛猴,忽然朗聲笑嘆一句:「這猴頭啊,已然「悟空」,得證大逍遙了!」

  執筆真君未發一語,只將攥緊的拳頭抵在身側桌案,眉頭緊鎖,眉宇間滿是化不開的鬱結。

  它依舊想不明白。

  因為,正如杜鳶說的那樣,這是它從未有過也從未想過的東西。

  山下的陳老爺子卻是驚喜交加,目光死死鎖在眼前那自行戴上金箍的毛猴身上。

  本已閉目待死的他,此刻竟憑空生出幾分氣力,強撐著從冰冷的地面坐起身來。

  只是大限終究將至,不過是靠著先前毛猴餵下的寶血,才強行續了這最後一口氣罷了。

  「你...你...老友啊!」

  老人聲音發顫,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

  戴著斗笠的毛猴苦笑著挪步至陳老爺子身前,垂眸望著他,一字一句道:「卿想不負如來,我想不負卿!」

  「那、那你的仇怨呢?」

  陳老爺子急切追問,眼中滿是擔憂。

  毛猴垂首更甚,聲音低啞:「你不願我去弄個生靈塗炭,那我便不去了。只要他們不來尋我麻煩,我便一輩子守在這山里,多陪陪你。」

  它被儒家七十二座鎮魂釘釘死在儒家天下,日日受正氣沖刷折磨何止萬載。

  可期間,沒有任何人想過來救它。

  所以,當它脫困於百年之前,看見有一少年郎竟然幫它趕走了那化劫而來」的大蟒時。

  它內心受到的震撼,是執筆真君和杜鳶兩人都無法想像的。

  就像是那被困在瓶子中的魔鬼,魔鬼最開始想的是,給放出它的人金幣作為報答。

  可慢慢的,就變成了給放出它的人死亡。

  恨其實是一種通天徹地的委屈,它想不明白,為何自己只是照著以往的一切生活,就被儒家人以如此酷刑,折磨萬載有餘。

  這通天徹地的委屈,就會叫人狠狠甩開朝著自己伸來的關心的手。

  所以魔鬼才要報復遲來的希望」。

  只是和那魔鬼不同的是,毛猴還記著,自己最開始想的,明明是給放出自己的人報答一可能這一點,也就是儒家人一直試著想要教化它的根本吧。

  它的本性並不壞,只是,儒家也給不了更多的時間了!


  說到最後,它忽然抬頭望向蒼茫天穹,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的自嘲:「畢竟說到底,當年好像是我不對來著。」

  它本是上古九凶之一,雖非有意為惡,奈何身形若天地之尊,一舉一動皆會引動災劫。

  是真正意義上的,吹口氣就是颶風,動動腳就是地震。

  儒門為弭平這禍端,曾試圖教它明辨善惡,授它通權達變之術。

  可它彼時心高氣傲,將這些良言盡數無視,依舊我行我素。

  在它看來,天地本就如此,何須在意旁人死活?那些生靈的生死明滅,不過是因自身太過弱小,連躲開它的身影都做不到。

  可既然如此,它又有什麼資格發怒呢?畢竟照著它當年的邏輯,後來自己被文廟圍剿,不也該怪自身弱小,連躲避的本事都沒有嗎?

  如此一來,哪裡該它去恨呢?畢竟,那些被它牽連而死的生靈,不更該來找它這個胡作非為之輩?

  陳老爺子聞言,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長舒一口氣後,身子便又無力地倒了回去。只是他依舊帶著幾分困惑,目光落在毛猴的頭頂:「只是,你既戴上了斗笠,為何它沒有化作金箍?」

  毛猴亦是滿臉疑惑,抬眼望向山上的方向,朗聲問道:「所以,這斗笠之中,究竟藏著什麼玄機?竟讓你覺得,憑它便能困得住我?」

  杜鳶沒有開口,山野寂靜如春。

  陳老爺子緩緩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愧疚:「佛爺爺曾言,此物戴在你頭上,便會化作金箍。屆時我只需念動緊箍咒,便能叫你痛不欲生,再不敢起報仇雪恨之念。」

  「你莫要怨怪佛爺爺,他也是怕你不聽規勸,闖出滔天禍事。要怪,便怪我吧。是我拿了這金箍,要騙你戴上的!」

  老人劇烈地咳嗽起來,氣息愈發微弱,卻仍執著地抓緊毛猴的爪尖:「只是...咳咳...我希望你記得,我不過是不想你被佛尊壓在五指山下,永世不得翻身啊!」

  「畢竟,金箍雖在你頭上,緊箍咒卻在我心裡。我不念,這金箍於你而言,戴與不戴,本就沒甚分別。」

  毛猴感受著掌心枯瘦手指的死力攥握,熱淚如斷線珍珠般滾落,砸在陳老爺子的手背上:「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沒負你,你也沒負那所謂如來!老友,安心去吧!」

  陳老爺子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抹釋然,緩緩點頭,正要闔上雙眼,卻聽得一聲清越的話音傳來:「斗笠未曾化作金箍,只因你早已無需金箍束縛。」

  一人一猴循聲望去,只見杜鳶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前不遠處,衣袂飄飄,神色淡然。

  見二人望來,他緩緩開口:「若說真有金箍,那便在你這少年郎的心裡。」


  陳老爺子渾身一震,恍然道:「那...那佛爺爺先前所言的五指山,莫非是誆騙我的?」

  杜鳶輕輕搖頭,目光掃過二人,語氣平和卻叫人脊背發涼:「並非全是誆騙。想要這猴頭勘破心結、幡然醒悟,你便是最好的選擇,也是唯一的可能。可若它執迷不悟,執意要掀起腥風血雨...」

  杜鳶將左手緩緩抬起,五指舒展間,似有流光縈繞,指尖竟隱隱浮現出山川虛影:「那我的確會將它壓在我的五指山下,永世不得超脫。」

  話音落,杜鳶收回手,自光轉向毛猴,語氣柔和了幾分:「如今說這些或許多餘,但你莫要怨他。要怪,便怪我便是。畢竟,是我逼著他拿金箍來尋你的。」

  區區一道金箍,如何能馴服得了心比天高的生靈?就像是緊箍咒其實也困不住孫大聖一樣!

  這一點,杜鳶自始至終都清楚。

  毛猴垂首躬身,毛茸茸的頭顱幾乎抵到地面,帶著難掩的急切懇求道:「佛尊,我既已回頭,便無半分怨懟。只是求您,能否解開您的法術,讓我救下我的老友?」

  陳老爺子不過是凡俗肉身,它縱然未曾歸位,自身寶血也蘊含著磅礴生機,斷無連一條性命都拉不回來的道理。

  這般情形,定然是杜鳶這尊大佛動了手腳。

  可杜鳶卻再度搖頭,惋惜道:「並非是我。這是天命。你難道未曾看出?他早已陽壽耗盡,能活到今日,全賴他一生積德行善,福德深厚,才硬生生將陽壽拉長至今。」

  「如今壽元已然到了極限,就如那拉至頂點的皮筋,如何還能再續?」

  杜鳶想起初見陳老爺子時的景象,彼時推算他的陽壽本只有九十載,卻因他廣積善功、惠及鄉鄰,才得天道眷顧,延壽至今。

  可這被強行拉長的命數,早已抵達盡頭,尋常正法非但無法再續,稍有不慎,反而會像繃斷的皮筋一般,讓他魂飛魄散,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其實還有一句話,杜鳶未曾說出口。

  陳老爺子能活到今日,恐怕不單單是福德加身那般簡單。天意早已註定,他需在今日,了卻這樁與毛猴的因果,應下這場渡化之劫。

  想來這既是渡毛猴脫離仇怨苦海,也是渡他自己,圓滿這一生的善果。

  如此的話...

  杜鳶緩步上前,蹲在了陳老爺子身前,笑道:「少年郎,你功德圓滿了啊!所以,可願讓我度你去西天?」

  這話一字不差的落在了涼亭中執筆真君的耳朵里。

  這讓他嘴角有些抽搐,這傢伙難道真的三教皆通?

  不然,什麼散人有膽子口出如此狂言?


  不是三教人,卻要度一凡俗去西天求果!

  聽了這話,毛猴心頭大松,它不知道杜鳶是野修。

  一直覺得杜鳶乃是果位在身的大佛。所以聽了這話,雖然心有遺憾,未能和老友多敘敘舊。

  可只要能看著這一生向善的老友,能被度去西天成就尊位。

  這些什麼都不算!

  想著,它又急忙對自己的老友說道:「快快應下,如此機緣,終生難見,若是錯過,再無機會!」

  但對此,陳老爺子卻是如當年拒絕了杜鳶那樣,又一次搖了搖頭道:「佛爺爺,不必了。」

  對於陳老爺子的選擇,杜鳶絲毫沒有驚訝,甚至早就料到了。不過,他還是開口問道:「哦?這一次又是為何?若說此前是你覺得那是不干你什麼的外物,那這一次,你可就真的功德圓滿了啊!」

  說著,杜鳶先指了指身後崖壁上的六字真言,最後又指了指那毛猴。

  度了這毛猴,那可是儒家文廟都沒修成的功德。

  這怎麼都夠送他去西天修一尊金身了!

  怎料陳老爺子卻跟著搖頭說道:「佛爺爺,弟子的確想要去西天極樂世界。但弟子不應該這麼過去,因為我來找我這老友,不是為了成佛,我是為了不讓它做出錯事,免得日後悔不當初!」

  「所以,這就足夠了!」

  不等杜鳶或是毛猴在說點什麼。

  一人一猴,便是看見陳老爺子已經安然閉目而去!

  見狀,杜鳶都是抬手在前,朝著其低頭一句:「阿彌陀佛!」

  毛猴悵然低頭,隨之跟著抱起陳老爺子的屍骸,低頭一句:「阿彌...陀佛!」

  明明自己已經醒悟回頭,沒有讓任何人辜負了誰去,可為何自己還是不能在多陪陪自己唯一的朋友呢?

  杜鳶看著那抱著陳老爺子屍體,悲切無比的毛猴笑道:「猴頭,少年郎他姓陳,對吧?」

  毛猴奇怪抬頭,隨之應道:「是,佛尊,他的確姓陳,叫陳大山。」

  陳氏起家之前,只是尋常山野人家,所以霸州陳氏的老祖宗其真名,也和大多山里人家一樣,隨意的緊。

  聽了這話,杜鳶卻笑著道:「他雖未剃度受戒,未持佛家清規,卻早已修到了「人間菩薩」的境界啊。」

  杜鳶指尖輕捻,目光里滿是讚嘆:「不求西天金身,不貪果位尊榮,只願渡老友出苦海,這份無求而善」,莫說許多終身禮佛的僧人難以企及。就是放在西天,也大有看不破,放不下的阿羅漢們!」


  「他的功德啊,不在西天蓮台,而在這山間,在你這猴頭的心上。」

  「這,想來又是一份因果,且,既然他姓陳的話。呵呵,猴頭,你記著!」

  見杜鳶突然拔高聲音,毛猴急忙端正姿態問道:「佛尊可是有什麼要緊交代?」

  杜鳶指了指西方道:「想來,他的轉世之身中,會有想要去西天求取真經之人。屆時啊,待他路過你這山下,你可得好好護著他這一路啊!」

  毛猴聽了這話,雙瞳劇烈放大,隨之驚喜道:「佛尊,我還能和他再續前緣?」

  杜鳶笑道:「你們之間的因果,怎麼會就這般輕易的斷了呢?」

  毛猴簡直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不過很快,它又急忙壓住情緒問道:「佛尊,那我如何知道是他回來了呢?」

  「這等小事還要問我?不過,他屆時,或許會叫陳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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