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 稚嫩的肩膀

  白厄在離開前，幾乎以一己之力盪清了星球地表已知的所有大型蟲巢，為人類贏得了前所未有的喘息和發展空間。

  他整合各方力量，建立新的秩序，為人類的重新崛起鋪下最初的基石。

  基羅蘭和墨菲，這兩個最早追隨白厄、如今已成為仲裁所年輕一代中堅力量的頂尖靈能者。

  同時基羅蘭也繼承了白厄最大的政治資產，在白厄留下的人脈比如博士和海倫的鼎力支持下，成為如今人類聯邦的第二任大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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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他們卻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隱藏於發展局勢下的洶湧暗流。

  幾天前，在仲裁所下屬的地質與異常現象監測部門，一份緊急報告被送到了基羅蘭的案頭。

  除去大統領之職外，她現在還是靈能者管理中心的核心負責人之一，有權知曉星球上一切的靈能事務與潛在威脅。

  「基羅蘭小姐，您看看這個。」一位年長的地質學家指著複雜的靈能-地動圖譜，臉色凝重。

  「第七號舊蟲巢遺址，深度三千米以下，檢測到大規模、有規律的能量與物質流動異常。這……這不像是地質活動。」

  基羅蘭的靈能感知遠比儀器敏銳，她走近圖譜，指尖輕觸其上代表異常靈能波動的區域。

  一種冰冷、粘稠、帶著吞噬欲望的脈動，仿佛隔著厚重的岩層和圖表，隱約地傳導過來。

  「不是殘餘蟲群，殘餘蟲群不會有這種……與地脈近乎融合的深度和規模。」

  基羅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深切的驚悚，「更像是某種『母體』或『核心』，像是蟲族的『根』！它們在蟲族主宰被消滅前就深埋於地底！」

  墨菲就站在她旁邊，聞言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分析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大人此前的手段，清掉的只是表面的病灶，真正的『病根』一直埋在我們腳下。現在……它要醒了？」

  「不止是醒。」

  基羅蘭搖頭，指向監測數據曲線，「數據顯示，它的甦醒過程本身，就在緩慢且不可逆地替換星球原有的地脈能量循環——它在汲取星球的生命力，作為自己復甦的養料。」

  「能打斷嗎？」墨菲直接問道，眼中閃過戰意。

  「很難。」基羅蘭再次搖頭，眉頭緊鎖，「它深藏地下，與星球地脈糾纏，常規攻擊手段根本無法觸及，強行攻擊可能引發無法預估的地質災難，甚至可能加速它的吸收過程。我們目前能做的，只有持續高強度監測，嘗試分析它的甦醒規律和弱點，同時……加固主要城市的深層防禦，做好最壞的準備。」

  這種報告不是只有他們發現，幾乎全球所有的城市，只要具有一定的技術儲備，就不難發現地下的這種異動。

  沉甸甸的壓力，無形地壓在兩人心頭。

  他們不知道，離開了白厄的鎮壓，靠他們二人，是否能夠帶著星球上的人類再次戰勝蟲族的威脅。

  更麻煩的是……離開了白厄之後，就連人類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核心的科研部門在博士和海倫等人的帶領下，自然是全力支持兩人的任何決定。

  但除了這最上層的科技建設以外，通過政治延伸出來的各地城市軍隊和執法體系，本質上聽從的依舊是各個城市自己領導人的命令。

  在白厄離去的這麼長時間之後，他們的心中早已再次生出許多別的想法……

  地下的威脅確實如陰雲般持續籠罩，但更讓基羅蘭和墨菲感到心力交瘁的，是來自人類聯邦內部，那些日漸抬頭、難以遏制的離心力與野心。

  白厄在時，他是無可爭議的「神明」，是帶領人類收復失地、反攻高維、建造星艦的絕對領袖。

  他的個人武力、遠見卓識以及那種近乎神跡般的號召力，足以壓制一切不同的聲音，將來自不同城市、不同派系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形成了短暫的、高效的「人類聯邦」。

  然而，隨著白厄的離去，並且是長久地失去聯繫，前往那未知且遙遠的宇宙深處。

  一種名為「懷疑」與「遺忘」的毒素，開始在聯邦的肌體中悄然滋生、蔓延。

  起初，人們還能依靠白厄留下的巨大威望和基羅蘭、墨菲等核心追隨者的努力維持運轉。

  但時間一點點過去，幾乎耗費全球資源所建造的星艦杳無音信，白厄本人也更是再無任何消息傳回。

  即便是那些曾經親眼見證白厄神跡、對他抱有最堅定信仰的人，在日復一日的等待和日益嚴峻的現實壓力下，內心也不免開始動搖。

  流言，如同高維低語的現實映射，開始在聯邦的各座城市、各個階層中流傳開來，且版本越來越離譜：

  「聽說了嗎？白厄大人去了宇宙中心，那裡強者如雲，他可能已經……戰敗隕落了。畢竟宇宙那麼大，誰能保證無敵？」

  「也許他根本就沒打算回來！宇宙那麼廣闊，資源那麼豐富，他帶著最精銳的力量走了，把我們這些『累贅』留在這個破敗的星球上自生自滅！」

  「什麼『尋找根本解決方法』？不過是拋棄我們的漂亮說辭罷了！他早就受夠這顆充滿蟲子、惡魔和獸人的星球了！」

  「基羅蘭和墨菲？不過是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靠著白厄的餘蔭坐在高位上，他們有什麼資格領導全人類？有什麼能力應對地下的怪物和高維的侵蝕？我們跟著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這些言論，混雜在普遍性焦慮和悲觀情緒中，極具煽動性。

  它們精準地利用了人們對未來的恐懼、對失去領袖後的不安，以及對基羅蘭、墨菲這兩位年輕領導者能力的天然質疑。

  而一些原本就心懷異志、或是在白厄整合聯邦過程中利益受損的舊勢力代表、城市實權派，則開始借著這股「東風」，蠢蠢欲動。

  在遠離聯邦核心的北方工業重鎮「鐵砧城」，其城主——一位以鐵腕和保守著稱的老牌軍閥後裔，在一次內部會議上近乎是公開式的宣稱。

  「白厄？他或許是個英雄，但英雄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他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們難道要把整個『鐵砧城』幾十萬人的命運，交給一個靠前任領袖關係上位的黃毛丫頭和一個只會打架的愣頭青手裡？」

  「看看現在！各地又出現那些殺不盡的蟲子了，靈能者也動不動就發瘋，獸人到處搗亂，他們有什麼辦法？我們『鐵砧城』擁有完整的工業體系和強大的城防軍，完全可以自保，甚至……可以成為新時代的領導者！我提議，『鐵砧城』即日起暫停向聯邦中樞上繳部分關鍵物資和稅收，一切以本土防禦和重建優先！」

  這幾乎是變相獨立的宣言。

  而在東部沿海的貿易樞紐「明珠港」，一批新興的商團領袖和原地方議會成員則提出了另一套方案。

  「白厄大人或許會回來，但我們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基羅蘭小姐的治理……太過依賴靈能者和那些從黑水城出來的『嫡系』了，對我們這些邊緣城市的利益考慮不足。」

  「聯邦的體制需要改革！我們應該重新召開全體城市代表大會，選舉產生新的、更有代表性的領導核心，不能總是由黑水城系的人把持最高權力！」

  他們的目標是推動「民主選舉」，試圖通過合法程序削弱甚至取代基羅蘭的領導。

  而這些人的目標，無疑都是匯聚了如今整個星球全部科研力量代表最高技術水平的「科研院」。

  儘管海倫和博士等核心元老堅定支持基羅蘭，但一些後來加入的、來自其他城市的頂尖科學家和工程師團體中，也漸漸出現不太和諧的聲音。

  有人暗中串聯，認為「尖端科技不應該集中由黑水城壟斷，應該『共享』給所有有能力、有貢獻的城市，由大家共同推進發展」。

  其背後，是某些勢力對「星艦技術」、「風暴戰甲改造技術」、「靈能尖端應用」等白厄留下核心遺產的覬覦。

  更有個別野心家幻想能夠獲取這些技術，武裝自己的勢力，從而實現技術稱王，統領全球，重現白厄此前的輝煌。

  這些暗流，逐漸從私下議論、小範圍串聯，發展到公開的質疑、消極執行中樞命令、乃至局部的對抗。

  基羅蘭不止一次接到報告：

  某座城市以「防禦地下威脅」為名，拒絕調派承諾的靈能者支援其他受高維侵蝕更嚴重的地區。

  某支隸屬於地方城市的邊防軍，故意「延誤」了對獸人騷擾的清剿行動，導致相鄰的、親近中樞的城市遭受更大損失。

  在聯邦例行會議上，來自不同城市的代表開始就資源分配、軍隊指揮權、科技共享等問題爭吵不休，對基羅蘭提出的加強整體監測和防禦一體化的提案陽奉陰違。

  「他們這是想幹什麼？！」墨菲在一次內部會議上憤怒地拍桌，「大人才離開多久？地下的怪物還沒爬出來，高維的惡魔還在耳邊低語，他們就開始想著爭權奪利、各自為政了？沒有大人整合全球力量，他們哪個城市能單獨對抗蟲族？能抵擋高維侵蝕？」

  基羅蘭的臉色比以往更加蒼白，不僅是因為靈能的過度消耗，更是因為這種來自內部的、近乎背叛的壓力。

  她比墨菲更清楚政治的複雜和人心的易變。

  白厄大人如同一輪烈日，可以驅散一切陰霾，讓宵小之輩不敢露頭。

  而如今烈日遠行，星光雖亮，卻不足以震懾所有藏在陰影中的鬼蜮伎倆。

  「因為他們害怕，也因為……他們有了別的想法。」

  基羅蘭的聲音有些疲憊，但依然保持著冷靜分析，「害怕失去現有的權力和資源，害怕在我們的領導下無法應對危機反而覆滅。同時，他們也看到了『機會』——一個可能擺脫中樞控制、甚至取而代之的機會。大人的長久失聯，給了他們勇氣和藉口。」

  她走到窗邊，看著腳下這座由白厄一手整合、如今卻暗潮洶湧的城市。

  「博士和海倫院士那邊還能穩住核心科研體系，軍隊裡也有不少忠於大人的老兵和風暴戰團的骨幹。但地方上的行政和部分軍隊……人心已經開始散了。」

  「那我們怎麼辦？」墨菲焦急地問，「難道就看著他們分裂聯邦？這可是大人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

  基羅蘭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當然不能。但我們不能像大人那樣，純粹依靠個人威望和武力來強行壓制。那樣只會激起更強烈的反彈，甚至在危機時刻導致內部崩潰。」

  她回想起白厄曾經在整合各方時展現出的政治手腕，以及教導她時說過的一些話。

  「我們需要採取行動，但不能是簡單的鎮壓。」

  基羅蘭開始思考對策，「首先，我們必須加強情報工作，弄清楚哪些人是單純的動搖和自保，哪些是真正的野心家和分裂分子。對於前者，要加強溝通和安撫，分享部分非核心的監測數據，讓他們意識到危機是全局性的，單獨無法倖存；同時，也要展示我們依然有應對危機的能力和決心，比如……針對獸人騷擾，組織幾次由我們直接指揮的、乾淨利落的聯合清剿行動。」

  「對於後者……」基羅蘭的眼神冷了下來，「需要收集證據，在他們造成實質性危害之前，進行精準的打擊或隔離。可以藉助靈能者管理中心和仲裁所的力量，以『調查高維侵蝕』或『清查內部不穩定因素』為名進行。同時，我們要爭取中間派，尤其是那些仍在觀望、對大人留有舊情的城市領導者和軍隊將領。或許……我需要親自去一些關鍵地區走一趟。」

  「這太危險了！」墨菲立刻反對，「現在外面那麼亂，誰知道那些傢伙會做出什麼？」

  「有些險，必須冒。」

  基羅蘭搖搖頭，「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黑水城等待。大人把這裡託付給我們，不僅僅是讓我們守城，更是要我們守住他為之奮鬥的『人類團結』的理想。如果聯邦在我們手中分崩離析，等大人回來……我們有何顏面見他？」

  她看著墨菲，語氣堅定：「墨菲，你留在中樞，協助海倫院士和博士穩住科研和核心軍工，同時帶領快速反應部隊，保持對突發威脅的鎮壓能力。內部維穩和外交斡旋……交給我。」

  在大人離去之後，基羅蘭覺得自己應該扛起一切。

  只有這樣，才能在大人回來時，看到一片乾乾淨淨的土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