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回家
第1107章 回家
殿內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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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蔣慶之進殿後,黃錦就把內侍們帶了出去,令他們避開。
黃錦親自守門,張童在外面巡查,殿外有數十侍衛在盯著,這個陣容讓來請見嘉靖帝的陳燕有些驚訝,問張童:「是誰在裡面?」
「長威伯!」張童說。
「原來是他。」陳燕回去告知了盧靖妃。
「這般大的陣仗,定然是在商議大事。」盧靖妃抬頭,把手中的針線放下,「這君臣二人相得多年,希望能善始善終吧!」
「娘娘在擔心什麼?」陳燕說:「陛下對長威伯信重有加,長威伯忠心耿耿,必然會善始善終。」
「這君臣之間的關係乃是此消彼長。前些年臣子壓制住了帝王。」盧靖妃說的很大膽,「北征,新政……一路艱難行來,帝王逆襲,手握更多權力。權力迷人眼吶!」
她擔心嘉靖帝和蔣慶之之間的權力碰撞。
殿內,道爺拿著酒杯,突然笑了。
「當年朕孤身一人與楊廷和,與張氏斗,彼時朕在想,可有臣子願與朕並肩而戰。張璁等人出現了。朕知曉,這些人是在投機。他們不是朕的同袍,無法托以腹心。」
「而你!」道爺看著自家表弟.
蔣慶之拿起酒杯。
隨著南方被壓制,蔣慶之的影響力越來越大,蔣系大旗下的人馬也越來越多。
權力會碰撞。
帝王本能會發作。
所以夏言進宮了。
他想在帝王本能發作之前,把這虛君的事兒壓下去。
征倭,開海……一件件大事兒不斷推進。
君臣之間的權力還會繼續碰撞。
何時會撞出火花來,蔣慶之不知。
此刻,便是君臣之間坦誠立場的最好機會。
——臣,願與陛下並肩。
那麼,陛下呢?
道爺一飲而盡。
「那麼,便並肩!」
「哈哈哈哈!」
黃錦聽到了蔣慶之的大笑聲,笑聲中有無盡暢快和釋然。
「哈哈哈哈!」
道爺的笑聲也很暢快。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傳來了歌聲。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這是無衣!
剛開始只是蔣慶之高唱,晚些道爺也加入了進來。
天爺!
陛下何時這般放縱過?
竟然高歌!
黃錦瞪著眼,不敢置信。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那些內侍和侍衛聽到了,紛紛回頭。
黃錦板著臉,指指遠處。
侍衛和內侍們離的更遠了些,可殿內的歌聲卻越發高亢。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這下沒法遮掩了。
黃錦跺腳,卻突然一笑。
他輕聲道:「這一切,真好。」
是夜,蔣慶之夜宿宮中。
李恬一直在等著,過了子時後,她和黃煙兒說:「臣子留宿宮中,多是以示恩寵,夫君恩寵已極,那麼……這是為何?」
她坐立不安,便令人去問夏言。
「娘子,夏公說,讓娘子放心。」
夏言也沒睡……李恬如何能放心?
讓李恬放心的夏言在院子裡溜達。
他擔心蔣慶之和道爺之間的『談判』破裂。
一旦破裂,蔣慶之在大明再無立足之地。
道爺重情,不會下狠手,蔣慶之只有兩個選擇,其一去個偏僻的地方了此一生。其二便是出海。
可蔣慶之對新政傾注了那麼多心血,他捨得一走了之?
夏言嘆息,在星光下沉思著。
而在直廬,莫展來尋孫不同商議。
「伯爺看來是出不來了。」莫展說,燭光下,他的眸中有冷意,「今日伯爺與夏公商議許久,不知說了什麼,出來後看似從容,可我卻看出了焦急之意。伯爺從未如此……」
莫展平時不肯不哈,但越是沉默的人,觀察力越強,他看出了蔣慶之和夏言的不對勁。
「你是說……」孫不同一怔,心頭巨震,「陛下……」
莫展點頭,「征倭之議過了之後,京師暗流涌動。我曾聽聞,陛下有意以皇子領軍。」
這不是假消息,而是出自於嚴嵩的建言。
老元輔說,此等大戰,當以皇子領軍,以彰顯陛下看重。
話說的冠冕堂皇,暗地裡卻捅了蔣慶之一刀。
「伯爺南征北戰,在軍中威望之高,按照徐先生的說法,大明立國至今再無第二人。功高震主。陛下那裡可會……」
莫展微微垂眸,「我的意思是……」
「虎賁左衛!」孫不同眼中閃過厲色,「顏旭可靠得住?」
「伯爺一旦出事兒,虎賁左衛必然會被清洗。」莫展說:「顏旭作為伯爺心腹,難逃此劫。其他人等也是如此。另外,杜賀那裡……」
「顯章侯……」孫不同有些憂鬱,「顯章侯北征後便蟄伏了。顯然是知曉厲害。」
「不過他就算是選擇了蟄伏,依舊會被猜忌。」
這時外面有人乾咳,二人止住交談,進來的卻是家中護衛。
「徐先生讓我來的。」
「哦!」莫展大喜,他一直在猜測蔣慶之此刻的境遇,可他畢竟不是謀士,正想著令人去告知伯府,讓徐渭等人拿主意。
「徐先生讓你等鎮定,莫要輕舉妄動。」
「那伯爺……」
「徐先生已經在著手了。」
顯章侯府,胡宗憲此刻正在喝茶,等著杜賀出現。
虎賁左衛,徐渭在大堂內從容坐著,等著顏旭等人出現。
伯府,夏言得知徐渭和胡宗憲半夜出門後,跺腳道:「兩個膽大的小子!」
他隨即去了後院。
「娘子,夏公說有急事。」
李恬正坐在燭光下看書,只是那一頁許久未曾翻動。
「我這便去。」
黃煙兒打著燈籠在前面,李恬一邊走,一邊想著各種可能。
「誰?」黃煙兒止步,提起燈籠喝問。
「我、」
一人從陰暗中走出來。
「如雨?」
黃煙兒蹙眉,「大晚上你不睡覺作甚?」
如雨依舊是嬌嬌柔柔的模樣,福身,「見過娘子。我剛起夜。」
「嗯!」李恬滿腦子都是蔣慶之的事兒,隨口嗯了一聲。
她急匆匆走了。
陰暗處,一雙眼跟著她們……
良久,仿佛是嘆息般的聲音傳來。
「千萬不要……」
前院和後院是用圍牆分隔開來,院門很大,夏言在外面負手看著月色。
作為前首輔,他經歷過許多大風大浪,乃至於差點被一刀剁了。
所以,哪怕心中有事兒,他依舊看似平靜。聽到腳步身,夏言回身。
「夏公。」李恬看看左右,「可是夫君的事兒?」
夏言點頭,「慶之入宮至今未歸,帝王讓臣子留宿宮中多是刻意為之,以示恩寵信重。可慶之卻無需如此……」
「夫君的恩寵已經足夠了,過猶不及。」李恬擔憂的便是這個。
這個女人,不錯。
夏言心中暗自讚許,能勘破這一層的女人少之又少,而勘破後能鎮之以靜,並未自亂陣腳的更是鳳毛麟角。
胡宗憲和徐渭還沒有一個女人沉穩……夏言心中嘆息,「老夫不知宮中如何了,不過此刻當鎮之以靜。」
「我知。」李恬以為夏言是來提醒自己這個,便笑道:「夏公放心。」
「你這裡老夫是放心了,徐渭和胡宗憲……」夏言苦笑,「那二人悄然出府,若是老夫沒猜錯的話,他們定然是去了虎賁左衛。」
「這是……」李恬心中一震,兵變,謀反……一時間她的腦海中亂作一團。
見李恬終於露出了惶然之色,夏言這才覺得這是個正常的女人,他說道:「老夫已經遣人去了虎賁左衛,希望能攔住那兩個蠢貨。」
「我知道了。」李恬深吸一口氣,「此刻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祈禱!」
……
虎賁左衛,顏旭急匆匆趕來。
「是何事?」見徐渭在喝茶,顏旭一怔,「伯爺沒來?」
大半夜的能有啥事?
多半是京師有變,顏旭眼中閃過殺機。「可是那些人作亂?」
徐渭起身看著顏旭,仔細看著他的神色,「伯爺對你如何?」
顏旭點頭,「再造之恩,恩重如山。」
「那麼,若是伯爺身陷絕境……」徐渭一字一吐,「你可願為伯爺赴湯蹈火?」
「誰?」顏旭按著刀柄,目光炯炯。
徐渭輕輕搖頭,「那人,你猜不到,不過,若是一動,便是天崩地裂,我問你,你可敢?!」
徐渭死死地盯著顏旭。
大營外,黃炳急匆匆道:「有緊急事務。」
大堂內,顏旭靜靜的站在那裡。
燭光搖曳,照的他的臉陰晴不定。
他握著刀柄的手關節泛白。
顏旭穿的是便衣,脊背處,漸漸多了汗跡。
額頭上也是如此,汗水漸漸凝聚成珠……
……
大堂內終於傳來了聲音,一會兒急促,一會兒遲疑。
呯!
黃炳到了門外,就聽到有人拍桌子,「好!」
他沖了進去。
「夏公令徐先生馬上回去!」
黃炳手握刀柄,目光炯炯盯著徐渭,腦海中是夏言當時的神色和吩咐。
那臉,竟是他從未見過的冷峻。
話,更是冷的刺人骨髓。
「記住,若是不妥。你可……臨機處置!」
除去幾個當事人之外,這一夜沒人知曉發生了什麼。
清晨,當蔣慶之伸個懶腰,走出西苑時。
就看到了夏言。
晨光中,老頭兒仿佛是遛彎遇到了熟人,打個招呼,「出來了?」
「嗯!出來了!」
「如何?」
「再無阻礙!」
「走,回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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