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成了,不成
第1103章 成了,不成
自從受封華亭縣主後,一干儀仗就在伯府中吃灰。今日李恬全副儀仗出行,讓京師那些盯著伯府的人難免心中一動。
孫不同回頭,見後面有幾個人鬼鬼祟祟的,便冷笑道:「趕出去!」
兩個護衛過去,喝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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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子理直氣壯的道:「這是你家的地兒?」
護衛獰笑,「是又如何?」
男子笑道:「要不,咱們上官府說說理去?」
「和他扯什麼?打!」孫不同說。
一頓毒打後,兩個護衛回來,孫不同見馬氏面色微變,便對護衛說:「晚些站直了。」
馬氏目睹了護衛一言不合就毒打『行人』的狠辣和肆無忌憚,心中不禁一個咯噔,原先的如意算盤便有些鬆動了。
「縣主,請進,請進。」
李恬進了院子,見收拾的乾淨利落,便問:「誰收拾的?」
「奴……的女兒。」馬氏笑道。
每日起早摸黑出攤,回來還得收拾家中……
想到楊招娣那微黑的臉和粗糙的手,李恬心中不禁喟嘆。蔣慶之的那番話此刻看來,真是一點都沒說錯。
許多時候,善良也得有鋒芒!
進了屋子,馬氏去張羅茶水,晚些回來後,一臉笑意:「縣主大駕光臨,也不知是何事。」
「一家有女百家求,招娣是個好女子。」李恬說道:「我遣了媒人上門,據聞此事你家還有些躊躇?不知為何。」
「這不是……」哪怕是早就猜到了李恬的來意,馬氏心中依舊歡喜不已。
在得知徐渭的存在後,兩口子便琢磨了多次徐渭的身份,多番打聽,只知曉這個姓徐的在長威伯身邊辦事兒。
長隨?
還是什麼。
權貴的事兒,對底層百姓來說就是神靈的事兒,雙方之間隔著一堵牆,壓根看不清。
媒人登門說親,楊賢夫婦便按照早就商議好的法子,先把姓徐的晾著,等他著急了,再慢慢的磨。
至於會不會把姓徐的逼跑了……楊賢夫婦早就得知徐渭對自家女兒特別上心的事兒,吃了幾年冷臉,愈發不舍。
換做是後世,徐渭定然會被楊賢夫婦稱之為舔狗。
但落在大明,菜市場的人皆說徐渭對楊招娣一往情深。
舔狗和一往情深兩個詞的差距大了去。
由此可見社會環境對三觀的塑造何等重要。
如今伯夫人親自登門,可見蔣慶之對這姓徐的格外看重。
這定然不是長隨,而是什麼……說書先生口中的軍師一流人物。
大喜事啊!
女婿的地位越高,馬氏就越歡喜,她蹙眉,故作猶豫之態,「縣主不知,我夫婦就這麼一個女兒,這俗話說養兒防老,但凡有個兒子,咱們也不會……您說是吧?」
馬氏話說的粗,但理卻不粗。
我們兩口子以後養老靠誰?
總不能活活餓死吧?
這不合人倫之道。
馬氏就等著李恬開口,隨後一番討價還價。
李恬淡淡的道:「此後伯府每月出錢養著你二人……」
馬氏一聽就急了,「我就這麼一個女兒,自然要跟著她……」
這兩口子若是有舐犢之情,李恬自然不會反對此事,可看看這個家,看看狡黠的馬氏,李恬斷了那個念頭。
「此外,我會請了人照拂你家男人。」李恬起身,「就這樣。」
在得知李恬的身份後,馬氏一心就想跟著女兒嫁過去,好沾沾伯府的光。先前她去藉口去茶水,把李恬的身份說了,楊賢大喜,也是這個想法。此刻馬氏聞言大急,「縣主,這事兒再商議,再商議……」
李恬走到門口,沒回身說:「商議來商議去,好端端的一個女兒,這等有情有義的女子,被活生生拖到了二十餘歲。我說了,就這樣。」
李恬走了。
馬氏呆立許久,這時楊賢在房間裡喊道:「娘子,娘子。」
馬氏進了房間,楊賢問:「如何?她可答應了?」
馬氏坐在床邊,怒道:「這女人好生霸道,竟然不容商議,便定下了。」
「她如何說的?」
「說是以後花錢養著咱們。」
「那老了呢?總得有人照拂吧!」
「那女人說了,回頭就花錢請人來照顧。」
「這哪夠……不,這哪行……」
兩口子都怒了,楊賢說:「請了二叔來。」
晚些一個老人來了。
「二叔。」楊賢一陣叫苦,把事兒歪曲了一番。
老人嘆息,「你想跟著去?」
「我就招娣這麼一個女兒,當做是眼珠子般的疼愛,怎肯讓她孤零零的嫁過去?她又沒個娘家兄弟幫襯,我二人跟著去,好歹能看護一二不是。」楊賢說。
老人定定的看著他,「這幾年你二人對招娣如何,咱們都看在眼裡。招娣二十餘歲了依舊嫁不出去。如今好不容易有人願娶,更是願意養著你們兩口子,這等大氣的人家,你還不肯?」
楊賢愕然,「二叔,我只是心疼招娣罷了。」
「心疼她,那便讓她自由。」老人起身,「可憐招娣為了這個家苦熬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見到了出頭之日,你兩口子卻橫加阻攔。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那是我家女兒呢!」馬氏見老人站在男方那邊便怒了。
「你二人若是執迷不悟,回頭族裡議事兒,便逐出族譜!」
老人撂下這番話邊走了。
逐出族譜,在這個時代便是身敗名裂的象徵。
老人走後,楊賢夫婦怒不可遏,馬氏說:「上次二叔還說要拉著男方不鬆手,今日怎地突然變臉了?」
楊賢拍著床榻,「這事兒……這是我家家事,和族裡何干?」
兩口子無能狂怒了一陣,這時楊招娣收攤回來了。
「爹,娘。」
楊賢和馬氏看著女兒,想到徐渭的身份,以及伯府對這門親事的重視,心中不禁發冷。
「招娣啊!」楊賢努力擠出笑容,「那婚事……」
楊招娣得知父母的態度後,心中絕了念想,淡淡的道:「我不嫁了,此後便侍奉爹娘終老。」
你不嫁了?
臥槽!
楊賢兩口子大急。
「那姓徐的不錯,大好姻緣怎能不嫁?嫁嫁嫁!」
「就是,明日就定下來。」
楊招娣:「……」
老人到了家中,胡宗憲正在等候。
「如何?」
「那兩口子怕了。」
「好!」
胡宗憲走了,老人拿起他留下的錢袋子,打開看了一眼,滿意的道:「出去一趟,倒是掙了不少,值了。」
……
蔣慶之看完了候選人名冊。
他合上冊子,有些糾結的道:「這些女子,怎地評價都是賢淑大方?」
轉念一想,對於帝王和皇子來說,正妻大多時候都是個擺設,所謂娶妻娶賢,納妾納色。正妻賢淑大方,就代表著不會爭風吃醋,還能幫帝王管理小妾,多省心的事兒。
這也是大戶人家的格局,正妻高高在上,夫妻二人相敬如賓。
男主人初一十五在正妻房中留宿,這是什麼……體面!
正妻得了體面,且還有管理小妾的權力,後宅的日子這不就鮮活了?
嘖!
蔣慶之幻想了一下自己後院多出一群女人的場景。
每日回到家中,不是小徑旁有小妾含羞帶怯的等候,「伯爺,晚上約不約?」,就是有小妾在屋檐下,遊廊中撫琴或是舞蹈……
還穿露胸裝。
嘖!
這日子……
「夫君,口水!」
「哪?」蔣慶之一定神,下意識的摸摸嘴角,「沒啊!我說你怎地這般快就回來了?」
李恬坐下,「煙兒,趕緊幫我卸了。穿這麼一身累死我了。」
「你便是女人的盔甲和榮耀。」蔣慶之取笑道。
『卸甲』後,李恬活動了一下肩頸,「被夫君說中了,那兩口子還想壓榨徐渭和楊招娣。」
果然……蔣慶之並未驚訝,「你是如何應對的?」
「我就給他們一個條件,伯府花錢養著他們,僱人照顧。」李恬挑眉,「那馬氏還不樂意,我可沒給她好臉。」
「娘子英明。」蔣慶之贊道。
「那是!」李恬笑了起來。
夫妻花槍耍完,前院有人來找蔣慶之。
「午飯夫君想吃什麼?」李恬問蔣慶之。
「弄糯米飯吧!」蔣慶之突然想吃糯米飯了,那股子軟軟糯糯的口感和味兒,嘖!
「弄些那個啥,折耳根干,讓廚房泡發了,弄辣椒麵涼拌了,包在糯米飯裡面,再來些炸豆子和肉末……吸溜!」
蔣慶之是真饞了。
到了前院,胡宗憲正在等他,「事兒辦妥了,那人收了錢,逼著楊賢夫婦低頭。」
「好!」
蔣慶之說:「這事兒倒是好辦,那兩個小子的婚事卻令人頭疼。」
胡宗憲笑道:「能主持此事,換個人能受寵若驚。也就是伯爺……」
「伯爺,有人求見。」門子來了,遞上帖子,「那人給了小人一串錢,小人沒收。」
蔣慶之看了一眼帖子,是朝中一位郎中的妻子。
這事兒……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從袖口中拿出那本冊子,翻了幾頁,「果然是。」
「是那些人家?」胡宗憲問。
蔣慶之點頭,「麻煩事兒來了。」
隨即蔣慶之就親切會見了這位候選人的母親。
按理該是李恬,可這事兒道爺讓蔣慶之做主,李恬出馬,若是出了個岔子,外界會說蔣慶之把兩個侄兒的婚事沒當回事。
在如雨的陪同下,賓主二人進行了一場和諧的會談。
客人隱晦提及自家女兒的賢惠大方,又對伯府的簡樸裝飾大為讚賞,並說自己夫君乃是新政的鐵桿支持者。
作陪的胡宗憲腹誹,這位郎中他有印象,妥妥的鐵桿新政反對者。
蔣慶之也誇讚了那位小娘子的雍容賢淑,一番讚美,婦人笑的眼睛都眯著。
晚些告辭。
出了伯府,有僕婦問:「夫人,如何?」
婦人面色突然鐵青,「蔣慶之一直在糊弄我,這事兒……怕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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