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敬酒不吃吃罰酒
第1102章 敬酒不吃吃罰酒
徐渭的婚事在推進,第一步是媒人溝通。
媒人去了楊家,回來給李恬說:「那女子的爹娘一言難盡,當爹的腿腳不便,一年到頭大半時日都在床上躺著。當娘的在家侍奉夫君,平日裡事兒做的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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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恬蹙眉,「這爹娘就不心疼女兒?」
「心疼什麼喲!」媒人看著李恬,突然莞爾,這時蔣慶之進來,李恬說了情況,蔣慶之說:「常事兒。」
「這人要將心比心吧?」李恬覺得自家男人有些冷血。
蔣慶之坐下,喝了口茶水,好笑的看著妻子,「一個家中若是出了個甘願奉獻的,剛開始其他人會感動,感激,時日長,便會覺著理所當然,乃至於不滿,憤恨……」
「不滿憤恨?不能吧!」李恬覺得蔣慶之燒了,若非媒人在,定然要去摸摸他的額頭。
蔣慶之點頭,「升米恩斗米仇就是這個道理。當一切都覺著理所當然後,便會生出些別的心思,譬如說憑什麼你這麼出色,我就不如你。我憑什麼低你一頭?在這等時候,付出的越多,越貼心貼肺,越會引發家人不滿。這是人性,誰也無法避免。」
後世還好,當下大明是大家庭制,一個家只要長輩還在,一家子就得住在一起。想想,十幾口人,乃至於幾十口人的大家庭中,突然出現一個願意為了大伙兒奉獻的大冤種……不,是聖人。
那些人會怎麼想?
剛開始是感動,感激,覺著這份親情溫暖人心。漸漸的習慣了之後,就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別的心思也就漸漸出現了。
不是蔣慶之冷血,而是前世資訊太發達,見多了這等事兒。
說起來這等事兒在大明不罕見,不過此刻資訊不發達,消息不通,每個人只能知曉街坊鄰居的事兒。
而在後世,通過各種媒介,什麼短視頻,把整個世界的稀奇事兒都聚攏在一個媒介上,幾十億人中濃縮的事兒,便被當做是普遍存在。
「伯爺真是……」媒人感慨,心想這位伯爺竟然能知曉底層人家的現狀,難怪外界盛傳,說他當年被蘇州府葉氏,也就是他的母族欺凌多年。
蔣慶之問,「那邊怎麼說?」
媒人說:「那邊說了,婚事好說,不過……」,她有些憂鬱。
蔣慶之嘆息,「可是要安置好他們?」
「伯爺明見。」媒人點頭,「那娘子當下就惱了,說她自然會照拂,何須與媒人說。」
楊招娣,倒是有情有義,性子也烈……蔣慶之眯著眼,「後來呢?」
「後來女家說是要商議,不過伯爺,您也知曉,咱們這行靠的便是一雙眼能識人,奴看了看,覺著那家子有些像是要待價而沽的味兒。」
蔣慶之點頭,「辛苦了,先回吧!」
「那後續……」媒人起身賠笑。
「女家那邊伯府來,後續你再跟進。」
「是。」
媒人臨走前說,「伯爺,那家子……難纏呢!可憐了那娘子,投錯了胎喲!」
媒人走後,李恬有些惱火,「好不好的一個女兒,竟被他們當做是女婢了。」
「這便是人心,人性本私。」蔣慶之說:「除去父母之外,還有幾個能真心待人?」,而楊招娣的爹娘便是例外,壓榨女兒成了習慣。
李恬有些鬱郁的道:「此事……要不給錢吧!」
「不著急。」蔣慶之說:「徐渭那邊你也別說,等消息就是。」
「就怕那邊得寸進尺。」李恬有些頭痛,「不是捨不得花錢,我擔心此後那兩口子會成為徐渭的麻煩。」
照顧沒問題,但人心不知足。
徐渭是蔣慶之身邊的謀士,若是被家事困擾,難免會影響到他。
征倭之戰不遠,更要確保蔣慶之身邊的謀士無後顧之憂。
這是李恬的責任。
想到這裡,李恬說:「此事交給我。」
蔣慶之看著妻子,點頭,「也好。」
李恬叫來黃煙兒,「準備些禮物,告訴富城,備車,準備儀仗。」
「娘子,去哪?」
「楊家。」
徐渭還在興奮中,見到上門的黃錦,笑道:「這是有喜事?」
黃錦看著笑吟吟的點頭,「是喜事。」
蔣慶之來了前院,「什麼風把你老黃吹來了?」
黃錦說:「西風。」
二人調侃寒暄了幾句,黃錦說:「先前陛下說了,這兩小子的年歲不小了,冠禮也該準備了,冠禮一行,接著便是成婚。你去新安巷一趟,問問此事進展。」
「這事兒……」蔣慶之想說我特麼還沒著手呢!
「陛下說了,宜早不宜遲。」黃錦放低聲音,「在征倭之前,至少要定下人選。」
「什麼意思?陛下要讓他們出宮?」蔣慶之覺得道爺有些急切了。
「嗯!」黃錦說:「陛下說,人大分家,樹大分叉,孩子大了,便該讓他們出去經受風吹日曬。」
「遠香近臭。」蔣慶之笑道。
「是這個理。」黃錦也笑了,「整日見著的人,總是看著不對付。真分開了反而會更親切。」
蔣慶之嘆口氣,「這事兒……那就開始吧!」
黃錦笑眯眯的從袖口中摸出一本冊子,遞給蔣慶之,「這是初選的小娘子們,長威伯仔細看看吧!對了,陛下說了,若是以後夫妻不睦他也不管,讓那兩小子找他們表叔去!」
艹!
蔣慶之滿頭黑線。
黃錦意味深長的道:「在出宮前,咱聽陛下說,越是想挽留的東西越留不住,孤家寡人……孤家寡人……」
蔣慶之心中一動,「陛下就說這一句?」
黃錦淡淡的道:「這一句,難道還不夠?」
蔣慶之挑眉,「夠了。」
黃錦搖搖頭,「這天下,沒人能算計到陛下。」
不會是道爺察覺到了虛君的布局吧?
蔣慶之心中發緊,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從有帝王以來,帝王就成了無上至尊的代名詞。
縱觀歷史,除去被權臣架空淪為傀儡之外,大多帝王都能一呼百應,君臣之間權力分明,沒人敢越雷池一步。
而且蔣慶之的謀劃深遠,在道爺這一代壓根就看不出來。
等朱老三登基後,蔣慶之的布局才會逐漸浮出水面。
先打破舊有利益,利益再次分配的過程,便是權力架構的再設計。
把整個上層建築打碎,重建……
這個過程會很漫長。
當完成後,帝王不知不覺就成為了籠子裡的鳥兒。
臣子也是如此。
權力就是個框,當他們跳進這個框子後,就只能戴上鐐銬舞蹈。
等黃錦走後,蔣慶之翻開冊子,一個個女子的資料映入眼帘。
這些女子大多出身官員或是武勛之家,但家族的地位卻不高,不上不下的,就在中間飄著。
朱老四那邊倒是好說,朱老三此後會成為帝王,若是皇后出身大族,或是背景太過雄厚,會不會尾大不掉?
想想前漢呂后,想想那些外戚……前車之鑑猶在,故而宮中為兩個皇子挑選出來的人,大多出身中等人家。
「伯爺,娘子說要出門了。」有人來稟告。
「哦!知道了。對了。」蔣慶之抬頭。「告訴娘子,莫要鬧翻了。」
蔣慶之不怕和楊家鬧翻,卻擔心徐渭。
徐渭看似對一切都不在乎,大有橫眉冷對千夫指的氣概。相處久了,蔣慶之知曉這廝內心最是細膩柔和。
徐渭是庶子,從小就不被家人待見,親情對他就是奢望。後世有句話叫做原生家庭,徐渭便是如此。小時候缺什麼,長大後就想彌補什麼。
徐渭缺的是親情,是關愛。
昨日李恬讓富城去問徐渭,是把家安在伯府,還是安置在外面。
李恬已經提早出手買下了距離新安巷不到百步的一個宅子,宅子不算大,卻五臟俱全,在京師也算是精品住宅。
徐渭說:「吃慣了伯府的飯菜。」
什麼吃慣了伯府的飯菜,他是不舍伯府這種大家庭的氛圍罷了。
這廝需要一個女人,每日給他帶來關愛和家的溫暖。
所以,這門婚事不能出簍子。
楊家。
楊賢原先是個瓦匠,早年在為別人家翻新屋頂時,失足跌了下來,摔斷了腿。偏生遇到了個庸醫,腿骨癒合後,竟然沒接好……
楊賢怒了,便去找庸醫的麻煩,庸醫振振有詞的說是楊賢自家亂動把接口弄錯位了。
最後庸醫給了個解決方案,打斷腿,重新接。
斷腿之痛一般人難以承受,何苦是眼睜睜的看著打斷自己的腿。
楊賢得了一筆賠償金後,便認了。
從此他大半時間就在床上度過,妻子馬氏在家照顧他,原先還做些活兒,比如說織布,或是幫人縫補衣裳,掙錢補貼家用。
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楊招娣早早就擔起了養家餬口的擔子。等她的生意穩定了之後,馬氏乾脆連活兒都不幹了,整日在家歇著。
「那人姓徐,在新安巷為長威伯做事。」
馬氏坐在床邊,說著自己打聽到的消息,「你想想,新安巷那位伯爺乃是重臣,據說和嚴首輔一樣平起平坐。」
「那定然不差錢!」楊賢被養的白白胖胖的,他坐在床頭說:「這事兒要盯緊。」
「你放心,我有數。」馬氏說:「咱們就招娣這麼一個孩子,養老送終不得靠她靠誰?那姓徐的要娶招娣也容易,帶上咱們就是了。」
「就怕街坊說閒話。」楊賢蹙眉,「跟著女兒出嫁……難聽。」
「這不叫跟著女兒出嫁。」
「那叫做什麼?」
「擔心女兒,跟著去照顧她。」
「也是。」
叩叩叩!
有人敲門。
「誰?」馬氏起身往大門去。
「我家娘子來訪。」
「你家娘子?」
馬氏開門,門外一個男子,男子目光越過她,看了一眼院子裡,說:「我家娘子從新安巷來。」
馬氏心頭一跳,就見馬車上下來一個女子。
竟然……有儀仗。
「你家娘子是……」
「華亭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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