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驚天之言
第1104章 驚天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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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日開始,新安巷伯府突然就成了京師熱門,那些貴婦人乘車紛至沓來。
「長威伯可在?」
「喲!好大的門臉,不愧是陛下賞賜的宅第,就是敞亮!」
「哎!看著小哥眉清目秀的,可曾婚配?」
「……」
蔣慶之招架不住了,惱火的逃進了宮中。
「這誰把消息泄露了?」蔣慶之問黃錦。
黃錦一臉無辜,「誰知道呢?」,見蔣慶之面色不善,他板著臉回頭,「查,嚴查!」
「老黃,查到了告知我一聲。」蔣慶之是真的惱火了。
「一群老娘們來訪,你不見吧!她們能把你說成是倨傲,架子大。見了吧!那眼珠子咕嚕嚕轉,滿腦子都是算計。我一男人容易嗎?」
蔣慶之和道爺抱怨。
道爺嘆道:「為人父母不易,不過你此刻和她們打交道也不是壞事,就算是預演一番,等大鵬長大了,便能輕車熟路。」
「這倒也是。」提及大鵬,蔣慶之就不禁樂了,「那小子如今活潑的不像話,整日鬧騰。鬧起來讓你頭疼,不鬧吧!你又擔心他是哪不舒坦了。」
「養兒方知父母恩。」道爺淡淡的道。
「那是。」蔣慶之換了個話題,「此次征倭,臣準備以京衛為核心,不過俺答那邊不知如何了,臣準備帶一半京衛……」
留下一半戒備。
道爺點頭,「朕本以為你會要七成。」
他眸色溫和,「九邊的官兵你可抽調。」
至於南方官兵,得了吧!
雖然蔣慶之清洗過了一次,但要想脫胎換骨,還得些時日。
「九邊……」蔣慶之蹙眉,「錦衣衛那邊許久未曾有消息,按理俺答也該把那些部族收拾老實了。若是他得知京衛與九邊抽調了精銳南下征倭,臣擔心他會鋌而走險。」
道爺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朕在!」
蔣慶之看著他,道爺眸色平和,「安心!」
你只管多帶精銳去,至於大明本土,朕在!
「臣最多帶兩萬九邊官兵前去。加上三萬京衛……」
「少了。」
「不少了。」
「你上次說倭國若是集結起來,數十萬大軍輕而易舉,五萬人馬……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在你手中,如何能敵?」
「那些不過是烏合之眾……」
「嗯?」
「臣,輕敵了。」蔣慶之低頭,「要不,臣從南方抽調兩萬官兵跟著出征吧!」
「那些官兵可堪用?」道爺狐疑看著他。
當然不能大用,蔣慶之說:「終究要見血,要經歷戰陣方能成軍。再有,那些官兵在戰後維持地方,鎮壓地方綽綽有餘不是。」
道爺沉吟良久,蔣慶之百無聊賴的拿著身邊的拂塵甩了甩。
「宗室之事,緩行。不過……三代……朕以為,妥當。」
蔣慶之身體一震,抬頭,「道爺……陛下!」
他本以為道爺會反對,會擱置這個議題。
這才多久?
道爺說:「朕想了許久,宗室乃朱氏根基,不可動搖。」
心虛的蔣某人點頭,「那是。」
不過三代也夠了吧?
三代之內的宗室人數也不少了。
「朕昨日翻閱了宗室名錄,看了各枝……三、五代之後,那些宗室子弟便淪為了無人問津的廢物,為了一點錢糧整日去王府撞鐘,或是聚眾鬧事。
朕在想,朕的兒孫若是成了這等摸樣,依舊被禁錮在封地,那便是你口中的坐牢。這不是善待兒孫,而是……自作孽。」
「陛下英明。」
這等事兒換個帝王,絕壁會斷然拒絕。
「不過此事當緩緩行之,當下兩件事,那兩小子的冠禮,以及婚事。冠禮朕來操持,王妃的人選……朕只問著你!」
「小事兒!」蔣慶之此刻滿心歡喜,隨即告退。
黃錦送走他,回來後,道爺問,「他可是露出了歡喜之色?」
「是。」
「這瓜娃子,削弱宗室,看似減少了戶部負擔,可終究是削弱了帝王羽翼。他這是想做什麼?」
黃錦沒琢磨出味兒來,「想來是花銷太大了吧!」
「這只是一面。」道爺淡淡的道:「把天下繫於一人之身,龍生九子……國祚於權力,孰輕孰重?」
蔣慶之若是聽到這番話,能被嚇個半死。
黃錦心中巨震,「陛下……帝王威權當自握!」
「朕怎會不知?」
道爺閉上眼,漸漸入靜。
黃錦退到一旁,暗自琢磨著道爺先前的那番話。
天下繫於一人之身,說的是帝王。
龍孫九子,子子不同,說的是皇子良莠不齊。換個角度,便是說帝王良莠不齊。
國祚與權力孰輕孰重,便是拷問帝王:您是要國祚,還是要權力?
這話誰說的?
黃錦在琢磨。
不知過了多久,有內侍在殿外對黃錦行禮,黃錦出去低聲問:「何事?」
「黃太監,夏言求見。」
「夏言?」黃錦一怔,夏言自從去了新安巷後,進宮次數屈指可數,在伯府怡然自樂。他進宮,那必然是有大事兒。
黃錦進去,輕聲道:
「陛下,夏言求見。」
嘉靖帝緩緩睜開眼睛,「夏言?」
「是。」
「這老兒來作甚?」
晚些,夏言進殿,「見過陛下。」
「嗯!」道爺拿著拂塵,一身道袍,頭上插著一根烏黑的木簪,看著仙風道骨,不像帝王,倒像是得道的道士。
「老夫來,為的是宗室之事。」
夏言說。
「坐。」道爺點頭,等夏言坐下後,他平靜的問:「宗室之事,慶之說了三代為限,你以為如何?」
「老夫乃是布衣,按理不該談論此事,不過慶之總歸年輕,心思是好的,卻有些……劍走偏鋒了。」
「你擔心他?」
「慶之與陛下一般重情,老夫不擔心他的安危,更不擔心新政,老夫擔心他最看重的東西……與他反目。」
道爺幽幽的道:「說吧!」
「慶之一直擔心此後帝王良莠不齊,若是遇到陛下這般的還好,遇到那等昏君,大明何去何從?難道就指望昏君早去,或是昏君幡然醒悟?」
這老頭兒的膽子真大,竟敢說什麼昏君早去。
黃錦看了一眼道爺,道爺微微挑眉,「那麼,如何應對?」
黃錦突然身體一震,他想到了早些時候道爺的那番自言自語。
難道那番話就出自於蔣慶之?
那麼,是誰打探到了這個消息?
錦衣衛,還是東廠?
而道爺先前和蔣慶之談話時,絲毫看不出一點異常……黃錦不禁為蔣慶之捏了一把汗。
這廝,擅長的便是作死啊!
夏言竟然主動進宮,不會是要坦陳此事吧?!
那不是主動找麻煩嗎?
夏言嘆口氣,「那小子的意思是……」
「怎麼,怕朕震怒?」
夏言苦笑,「慶之的意思是,打破原有的格局,讓帝王……」,他看著道爺,「他想虛君。」
轟隆!
黃錦仿佛聽到了一聲炸雷就在頭頂轟鳴,以至於身體都不由的搖晃了一下。
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仿佛有一層紅色的血光。
威權是帝王的生命。
虛君,那便是要奪帝王的命根子!
道爺再怎麼信重蔣慶之,在得知他的謀劃後,絕不會隱忍。
黃錦喘息著,仿佛看到了君臣反目的那一幕。
隨後是什麼?
清洗京衛,清洗朝堂……儒家重新占據主動,和嚴黨再度平衡。
而道爺,也將重新回到自己的牢籠之中,慢慢沉寂。
「為何主動坦誠此事?」道爺的聲音很平和。
「那小子以為能瞞過陛下。」夏言嘆息,「可老夫知曉,伯府定然有錦衣衛或是東廠的人,甚至那人就在慶之的左右。慶之……他對自己人最是親近,從不設防。」
「那麼,你以為朕當如何?」道爺問。
夏言坦然看著他,從自稱老夫開始,老頭兒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慶之此番謀劃看似有損帝王威權,可骨子裡卻是希望朱氏能長久。」
他頓了頓,見道爺並未開口,便繼續說道:「老夫飽讀史書,看著歷朝歷代興亡交替,看著王朝興衰,老夫琢磨了多年,這王朝為何就不能長盛不衰呢?」
道爺神色平靜。
「有一日,老夫聽聞某位權貴倒台,他的祖父與老夫有過交往,很是賢德的一個人,當初先帝也頗為看重他家。侯爵傳到了孫兒這裡,此人乃是浪蕩子,吃喝玩樂也就罷了,竟然好賭……賭能破家,把家都輸光了,此人紅著眼去巧取豪奪,被御史彈劾,最終削爵為民。就在前陣子,老夫得知此人被凍餓而死。」
夏言吞咽了口水,道爺說:「給他茶水。」
「謝陛下。」夏言緩緩說道:「這侯府與大明何其相像?龍孫九子,子子不同,就算是不昏聵,可能確保能力出眾?不能。能力平庸的帝王,可能鎮壓群臣?」
夏言看著道爺,一字一吐,「陛下英明神武,亦不能鎮壓群臣!」
您都不能,若是您的兒孫是個平庸的,這局面會如何?
「那就不是什麼君臣制衡的格局,而是……君不君,臣不臣,帝王旨意出宮就淪為廢紙,天下板蕩。國祚如黃昏,隨即沒落。」
這番話,堪稱是大膽之極。
黃錦不禁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就等著道爺劈手把玉錐砸向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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