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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 帝王是幹嘛的

  第1069章 帝王是幹嘛的

  唐順之在南方的名氣很大。

  大到什麼程度呢?

  但凡南方讀書人談論當下士林誰最灑脫,那必然避不開唐順之。

  讀書出仕,一路順暢的就像是神靈下凡,輕鬆的一塌糊塗。

  這大好人生就在眼前,可這位卻看不慣官場的蠅營狗苟,爺不伺候了。

  辭官回家的事兒不少人幹過,但沒有誰比唐順之乾的更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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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說張居正裝病回鄉,嚴嵩也曾裝病避禍。

  唐順之是直接說:爺看不慣你等,不幹了。

  牛筆吧!

  敢於掀桌子的人,在哪裡都不受歡迎。

  唐順之順利回鄉,許多人都說他是在裝比養望。

  可他回到家中後,不說和名士交往為自己養望,而是布衣芒鞋,粗衣糲食。唐家條件不錯,但唐順之卻不為外物所動。

  這廝在裝。

  外界在等著看他能裝多久。

  唐順之就這麼極簡的活著,每日讀書,甚至大把年紀了去學槍法。

  一年,兩年,三年……

  一個人能在這等苦日子裡裝多久?

  人的本性可以暫時壓抑,但壓抑的越久,反彈的就越強烈。這不是以個人意志為轉移的事兒。

  所以,當唐順之越過越灑脫時,外界沉默了。

  這廝不是裝,而是真的又內而發的喜歡這種活法。

  由此,唐順之名聲大噪。

  一個人名氣大了,就會有人來蹭熱量。

  比如說趙文華,比如說嚴嵩,都曾想通過舉薦唐順之出仕來獲利。

  但唐順之就是唐順之。

  爺不去!

  他更喜歡自由自在的活著,不為外物牽動。

  一個人對物質的要求低到了極致,那麼,什麼名利慾望對他而言就是浮雲。

  所謂無欲則剛,便是這個意思。當一個人對外無所求時,帝王和乞丐在他的眼中並無分別。

  有人苦苦修行,只為修得無分別心。可卻不知,真正的無分別心不是修來的,而是本性。

  就四個字:無欲則剛。

  當世能做到這一點的有幾人?

  所以南方人提及唐順之,要麼不解,覺得他有福不享是有毛病,要麼覺得這是個神秘的高人……

  但士林對唐順之的評價卻高的驚人。

  心學巨擘,槍法大家,甚至兵法都特麼那麼牛逼。

  這等牛逼的人物誰不佩服。

  直至唐順之和心學鬧翻,和蔣慶之交好,輿論才漸漸反轉。

  但即便如此,也沒幾個人公開說唐順之的壞話。

  無他,唐順之這人不但是天才,在道德和生活層面上還近乎於完人。

  這樣的人,哪怕道不同,哪怕你各種羨慕嫉妒恨,但卻不肯去攻擊他。

  兩個水師將領一聽到唐順之的名號就懵逼了,隨即下意識的就想到了滅口。

  一個將領大吼一聲沖了過來,雙手抓向唐順之的雙肩。另一人飛起一腿,從側面掃向唐順之的腦袋。

  唐順之嘆息,「這是何苦來哉!」

  他不退反進,衝進了第一個將領的懷裡,將領大喜,雙手收攏想去抱住他。可下身卻突然遭了一擊,接著被唐順之撞的踉踉蹌蹌的往後退。

  唐順之伸手抓住了掃來的一腿,往下用力一拉。

  一字馬!

  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一字馬。

  「嗷!」

  這些將領疏於操練多年,別說是一字馬,就算是半馬都拉不開。那筋骨早已和肌肉粘連在了一起。

  慘嚎聲中,唐順之走出了房間。

  外面數十軍士肅立著。

  「拿了。」

  「領命!」

  唐順之在村里緩緩而行,此刻天際依舊昏暗,漫天星辰在閃爍著,星輝灑落在村里,照著那些屋宇,那些大樹,也照著孤獨而行的唐順之,天地間仿佛凝固住了。

  「荊川先生。」

  帶隊的總旗過來,「那二人說願意招供。」

  「哦!」唐順之回到了房間。

  兩個將領跪著,其中一人面色慘白,夾著雙腿,看到唐順之後,不禁渾身顫抖。

  「我很好奇,那麼多火器你等是如何避開那些耳目拿到手的?」唐順之問道。

  一個將領說,「沒人管。」

  就那麼簡單?

  唐順之本想著該有一番暗箱操作,甚至還有不少人在這個過程中分潤了好處,或是瀆職,失職。

  「為何沒人管?」唐順之問道。


  「水師將領們大多參與了走私,大伙兒都是賊,看誰的膽子大罷了。」

  「也就是說,你等對彼此的醜事一清二楚。」

  「是。」

  唐順之嘆息,「那麼,就不顧大局嗎?」

  「大局……」將領呵呵一笑,「荊川先生,我等世代從軍,被外人看不起。人活著總得有個奔頭吧?從軍可有奔頭?」

  唐順之搖頭。

  「軍中黑暗,將領上下其手,底層將士活的不如狗。我等若是仗義執言,便會被排擠,乃至於被人下黑手。若是視而不見,不摻合,也會被視為異類被排擠……」

  「這軍中,你要麼同流合污,要麼……就只能被打壓。荊川先生,換了您,您會如何選?」

  唐順之選擇的是不幹了。

  回家去,眼不見心不煩。

  「我也聽聞過荊川先生的事兒,荊川先生可以一走了之,可咱們是軍戶,子子孫孫都得從軍。咱們能走哪去?」

  唐順之默然。

  「沒辦法,咱們只好同流合污。別人把走私的路子占了,咱們就另闢蹊徑,販賣火器。」

  「火器賣給了誰?」

  「早些時候是倭寇,後來是倭國的大名。」

  「就不怕那些倭寇掉轉頭,用那些火器來對付水師嗎?」

  「第一次賣的時候是怕,不過到了後面,壓根就沒想過這個事兒。」

  「麻木了?」

  「您不知道,第一次賣火器……人要掙錢就得幹活或是做些什麼,對吧?可咱們這個掙錢卻什麼都不用付出。」

  「什麼都不用付出……」

  「很刺激。」

  很刺激?

  唐順之不理解這種情緒。

  「就如同是……盜賊偷到了許多錢的那等刺激。」

  「盜賊偷的是財物,你等偷的是什麼……」

  「可陛下不也用了嚴黨?」

  「陛下都能用奸佞,那我等為何不能為自己謀劃?」

  唐順之默然良久。

  「荊川先生,我二人願意招供,只求減輕責罰。」

  唐順之搖頭出了房間,「慶之說這個大明病了,病根子在哪?我看,病根子在上位者只顧著自家利益,無視大局。陛下帶頭,上行下效。」

  在唐順之看來,嘉靖帝重用嚴嵩就是給這個天下一個信號:只要對自己有利,哪怕是佞臣也能重用。


  這是實利主義的信號。

  只要對我有利的事兒,哪管什麼道德,哪管什麼律法,只管去做。

  當這股子風潮席捲天下時……

  「帝王對天下的用處是什麼?」唐順之在沉思。

  「讓帝王垂拱而治,可廟堂袞袞諸公私心太重。」

  「那該如何?」

  唐順之帶著這個問題,帶著人往海邊去了。

  浪潮一陣陣的扑打著海岸,梁湖帶著車隊剛到,他有些按捺不住的問賈三,「時辰到了吧?」

  賈三說:「還差些。」

  隨行的都是梁湖養著的心腹,此刻紛紛拿出乾糧吃。

  賈三也拿出了餅子,「老爺您可要用些?」

  梁湖搖頭,此刻他滿腦子都是銀子,別說是餅子,就算是把龍肝鳳髓拿在他眼前,他都沒半點興趣。

  「來了。」

  梁湖突然往前走了幾步,歡喜的道:「趕緊準備。」

  浪潮撲上岸邊,一路席捲著,淹沒了梁湖的鞋面,他渾然不覺,依舊盯著海面上出現的那些黑影。

  黑影緩緩接近,是幾艘海船。

  一艘海船靠岸,船頭上點了一支火把,火光照亮了那人的臉,正是前張一雄。

  「梁公。」前張一雄手持火把,笑著看了岸上車隊一眼。

  「銀子何在?」梁湖問道。

  「就在船上。」海船靠岸,前張一雄跳下來,疾走幾步避開了浪潮。

  「老規矩,錢貨兩清。」梁湖說。

  「先驗貨!」前張一雄說。

  「銀子先給我看看。」

  二人默然片刻。

  「各自派人去查驗。」前張一雄說。

  「也好,賈三,你去。」

  「是。」

  賈三上了船,前張一雄也走到了車隊前。

  「這是火龍出海。」

  「這是火霹靂……」

  有人給前張一雄介紹那些火器。

  「這是佛朗機銃?」前張一雄看到了小型火炮。

  「正是。」梁湖得意的道,「後面還有大銃。」

  二十年前在廣州外海的海戰中,大明被葡萄牙的火器打了個措手不及。幸而仿製得力,反過來擊敗了葡萄牙人。


  但大明的仿製火器之路令人有些無語,蔣慶之曾說決策者是豬腦子。

  當時大明拿到了火槍和火炮,按照正常的思路應該是齊頭並進,但大明的決策者們一拍腦袋。

  ——那小銃可能用於守城?不如大銃。那就仿製大銃。

  於是,在這種保守的思路下,大明選擇了仿製火炮。

  若是火槍和火炮齊頭並進,當面對北方草原鐵騎時,無數火槍組成的火力網將會教他們做人。

  「我看看。」前張一雄看到了大銃,他摸著冰冷的炮身,呼吸也難免急促了些。

  「這等利器,你等就捨得賣?」跟著前張一雄的倭人問道。

  梁湖脫口而出,「只要給錢,沒什麼不能賣。」

  賈三回來了,看著面色潮紅,「老爺,銀子對了。」

  「好!」梁湖笑吟吟的道:「那麼,開始交易?」

  「好說。」

  前張一雄回身,「讓他們靠岸。」

  海船緩緩靠岸。

  銀子被一箱箱運到岸邊,火器一件件被送到船上。

  天邊,晨曦若隱若現。

  雙方交易完畢,前張一雄上船拱手,梁湖拱手。「下次再來。」

  賈三突然蹙眉,「什麼聲音?」

  聲音漸漸大了,一個護衛回頭。

  晨曦淡淡,借著微光,他看到了一片黑壓壓的……

  「是騎兵!」

  而在海面上,幾艘戰船在晨曦中快速接近。

  瞬間,前張一雄和梁湖面色慘白。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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