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這世間無人能做我的先生
第990章 這世間無人能做我的先生
當陳錚出現後,所有人都被老頭兒的資歷和氣勢給鎮住了。
蔣慶之例外。
在陳錚提及道爺想請自己收蔣慶之為弟子的事兒時,所有人都覺得蔣慶之會順勢拜倒。
至於什麼儒墨之爭,陳錚當年曾說,儒家朽矣!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老頭兒對所謂的儒家不感冒,而且嗤之以鼻。
能收墨家巨子為弟子,想來老頭兒是極為樂意的。方才他一邊嫌棄,一邊卻期冀的等著蔣慶之納頭就拜……
誰曾想蔣慶之卻反過來嗤之以鼻。
——想收我為弟子?你,還差的遠。
臥槽!
徐承宗瞪大眼珠子,心想陳錚開口要收弟子,哪怕是嚴嵩都會心動。若非顧忌自己和陳錚年歲差不多大,老元輔鐵定會拜倒,高呼恩師在上。
你蔣慶之竟然不屑一顧?
徐渭這等驕傲的人,都有些愕然,但旋即卻微微一笑,想到老闆那些手段和學識,覺得這些人果然是井底之蛙,不知一山更比一山高。
他對蔣慶之知之甚深,但其他人不知道啊!
臥槽!
長威伯竟然拒絕了?
而且口氣之大,壓根就沒把老頭兒這位帝師放在眼裡。
這是陳錚啊!
徐階號稱士林領袖,儒家代言人,可若是站在這位老先生的面前,能執弟子禮都會倍感榮幸。
陳錚顯然有些意外,寧玉也聽過老頭兒的名,心想這位定然會怒不可遏吧!
「哈哈哈哈!」陳錚突然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說:「陛下果然說的沒錯,是個有趣的年輕人,比老夫當年更為有趣。好。」
這時外面進來一個內侍,「陳公,住所安排好了。」
隨即陳連進來,恭謹的道:「下官已在府衙後清理出了一個小院子,只等陳公入住。下官每日若是能隨侍陳公身側……」
陳連目光熱切的看著這位本家,蔣慶之確信,但凡陳錚點頭,陳連會高興的和孩子似的。
嘉靖帝在潛邸的老師,帝王的首席謀士,功成身退不戀棧的灑脫高人……
這等人但凡能為你說句話,臥槽!
那效果比吏部老天官熊浹開口還管用。
道爺重情,但凡這位老先生開口,只要不是太過,在沒有不準的。
陳錚揉揉小腹,「老夫聽聞長威伯善廚藝?」
「略有些心得。」蔣慶之不知這位的來意,便謹慎回復。
「老夫開春進京,陛下給老夫親手做了一碗麵條,難吃的要命。可見這些年他看似閒雲野鶴,雲淡風輕,實則滿腹心事,備受煎熬。哎!小子,給老夫做碗麵條,好吃了,老夫便留在這。」
你本就是要留在這的吧……蔣慶之腹誹,但對道爺的先生,他還是保留著一份尊敬。
道爺竟然親自下廚……眾人都驚呆了。
這些年,大概只有先太后蔣氏才有這等待遇吧!
可看看老頭兒理所當然的模樣,大伙兒對這這位帝師和嘉靖帝之間的關係有了一個新判斷。
情深義重!
蔣慶之進了廚房。
起油鍋,下姜蒜爆炒出香味兒,下五花肉煸炒出油,隨後是醬料,作料……起鍋。
燒水煮麵,面熟後撈起來,來一小勺高湯,把炒好的回鍋肉蓋在上面,最後一把小蔥撒上去。
「好香!」
身側傳來了老頭兒的聲音。
「嘗嘗。」蔣慶之笑道。
陳錚端起大碗,就蹲在灶台邊上大口吃著。
「甜鹹口的五花肉!」陳錚一怔,「辣!」
「麵條勁道,高湯本清淡,卻和五花肉的油膩乃是絕配……妙啊!」
呵呵!
蔣慶之拿出藥煙,伸手從灶膛里取了一根燃燒的木材,就著火苗子點燃藥煙,吸了一口。
「嗯!味兒不錯。」陳錚衝著外面喊:「老夫就住這了。」
內侍進來,苦著臉,「陳公,那邊都安排好了。有服侍的人……」
「老夫還未老,要什麼服侍的人?退回去。對了,回去告知陛下,沒事兒少去拜神,神靈整日聽他念叨多了,也煩。」
呃!
內侍一臉便秘的模樣,這話你讓他怎敢帶回去。
陳錚看著蔣慶之,「小子以為如何?」
蔣慶之吸了口藥煙,「神就在心中。」
「是誰?」
「我。」
「我為神?」
「我本是我的神。」
「那麼,你以為世間可有神靈?」
「有。不過所謂的神靈,我覺著應當是在咱們看不見的一個空間裡,比如說此刻的周遭,定然就有一群這樣的神靈在看著咱們。」
所謂的多重空間,多重宇宙……
「他們看著咱們作甚?」
「看著人類自以為是的活著,作為自己茶餘飯後的調劑。」蔣慶之自嘲一笑,「所謂舉頭三尺有神靈,所謂暗室欺心,神靈可見。所謂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實還有神靈知……其實都是在一個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有這麼一群被咱們稱之為神靈的生物的存在。」
這就像是直播,人類是網紅,那些異度空間的『神靈』們是觀眾。看高興了,興許會給你打賞幾個火箭,讓你的人生更精彩,更得意。看的不滿意了,便一巴掌把你抽個半死。
孫重樓打個寒顫,。「少爺,你說的我都雞皮疙瘩一身。」
陳錚放下碗,「你口中的神靈,更像是凡人。」
「神靈誰見過?」蔣慶之反擊。
「神跡多有記載。」
「先民不知日月星辰變化的奧妙,不知電閃雷鳴的緣由,便杜撰出了雷公電母。陳公以為,這個世間可有雷公電母?」
「你以為沒有?」陳錚收了笑容。
火藥味兒起來了。
內侍苦笑,回身:「殿下,要不勸勸?」
門外的竟然是景王,他搖頭,「這事兒咱們沒法摻合,也沒資格摻合。」
陳錚畢竟年紀大了,此次被道爺說動出山,聽聞蔣慶之南下坐鎮,便說自己想去南方看看。道爺本想讓御醫隨行,老頭卻不樂意,說你這是覺著老夫老了嗎?那老夫便回家等死去!
道爺沒辦法,便讓景王隨侍。景王學了幾年醫術,此次也算是學以致用了。
陳錚進京的消息只是在一個極小的範圍之內傳播,有心人發現是景王隨行,而不是裕王,頓時太子之爭的陰謀論便開始了。
「何來的雷公電母?」蔣慶之抖了一下菸灰,「我墨家先賢曾說,所謂的雷電,乃是天上雲層互相碰撞而來。」
「小子,可有證據,胡言亂語,你就不怕被天打雷劈?」陳錚問道。
「三百餘年前,我墨家先賢為了驗證這個道理,便自製了一個風箏,風箏上用極細的鐵絲作為引導。」
蔣慶之想到了那個有名的測試。
「那位先賢在雷雨天放了那個風箏,風箏升空,電閃雷鳴間,先賢等人伸手去觸碰那根引下來的細鐵絲,電流……陳公知曉何為電流嗎?」
陳錚搖頭,老頭在琢磨著蔣慶之這話的真偽。
「手一觸碰上去,就會被電擊,麻木疼痛……對了,在秋冬乾燥的時節,人的手若是觸碰到了鐵器或是毛髮,便會有這等感覺。」
許多人都有過這種經歷。
陳錚一怔,「你是說……」
「鐵器是一朵雲,蓄積了電流,人一觸碰,電流釋放,便會產生點擊。往上……」
蔣慶之指著天空,「人太渺小,而雲朵很大。兩片帶著電流的雲朵相碰,便會轟然勃發……這便是雷電的由來。雷公電母……不存在。」
陳錚一屁股坐在灶台邊上,背靠溫熱的灶台陷入了沉思。
蔣慶之走出廚房,景王行禮,「見過表叔。」
「怎地來了?」蔣慶之問道。
「父皇讓我隨侍陳公。」景王有些期待,「這一路我聽了不少表叔在南邊的消息,表叔,下一步當如何?可是要動手?」
「可得有藉口不是。」
蔣慶之說道。
新政不能老是和風細雨,也不能老是於無聲處聽驚雷,得有動靜,大動靜。
也就是得見血。
如此才能震懾那些人。
「長威伯。」此次隨行的戶部官員急匆匆進來。「有豪強動手了。」
「好。」蔣慶之微笑道:「道理在哪邊?」
景王愕然,「您還要講道理?」
蔣慶之不滿的道:「我難道是不講理的那等人?」
景王默然,便是默認。
艹!
蔣慶之笑著指指他,官員說:「咱們的人三次登門,說明日就要動手,那豪強大怒,當即動手打了咱們的人。你等進來。
兩個鼻青臉腫的小吏進來。
「可還手了?」蔣慶之問。
「未曾還手。」二人說。
「好!」
蔣慶之隨即吩咐,「讓五十騎跟著他們前去,記住,要讓松江府,讓整個南方看看何為新政!」
新政不是請客吃飯!
「要見血?」陳錚走出來,打個飽嗝。
「這是一場變革,此刻南方正在觀望,若我心慈手軟放過此人,有次先例在,後續那些人將會不斷試探我的底線。動手更是成了家常便飯。這新政……就成了個笑話。」
「小子,想過那些人會謀反嗎?」
「未曾想過。」
「為何?」
蔣慶之剛想說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陳錚說,「咱們寫下來,看看是否一致。」
老頭兒興致頗高,徐渭也來湊熱鬧,尋了紙條和筆墨來。
徐承宗上前,「陳公,我來磨墨。」
魏國公磨墨,大才子徐渭侍候文房四寶……
這個局!
二人拿起紙筆一揮而就。
徐渭拿起兩張紙條。
「幹大事而惜身。」徐渭看了陳錚一眼。
蔣慶之微微眯著眼,徐渭打開他的那張紙條。
「言的巨人,行的矮子。」
陳錚一怔,「口舌無敵。」
「不是嗎?」蔣慶之笑道。
陳錚看著他,「老夫對你,是真有了興趣。」
「別介。」蔣慶之搖頭。
「做老夫的弟子不丟人!」
「不是丟人不丟人。」蔣慶之笑了笑。
「這個世間,無人能做我的先生!」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