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東邊的海,東邊的寇
第991章 東邊的海,東邊的寇
距離華亭城二十餘里的一處山中。
數千人馬正在山谷中靜靜的歇息著。
哪怕是身處大明境內,這些官兵行走坐臥依舊保持著武人姿態,看不到四仰八叉,或是散亂的模樣。
數騎疾馳而來。
山谷口子的側面出來幾個軍士,為首的舉起手,「止步!」
來人勒馬,「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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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士目光銳利的看著來人,「陳百戶。」
「是。」陳集點頭。
軍士認真看了看他身後的幾個男子,陳集說,「這是伯爺的護衛。」
軍士認真檢查了,隨即放行。
隨即陳集帶著幾個男子進了山谷。
「顏指揮使,伯爺那邊來人了。」
顏旭正站在山頂看著華亭城方向,聞言回身,陳集帶著幾個護衛上來。
「顏指揮使。」來人是孫不同。
「我部抵達此處三日,將士們已然恢復了精氣神,伯爺可有吩咐?」顏旭問道。
一個女子的聲音從側面傳來,「讓咱們躲在這裡作甚?要殺就殺,要撤就撤,豈不痛快?」
孫不同笑吟吟的道:「花千戶何須著急?對了,來之前石頭讓我給花千戶帶了包東西。」,說著他把一個小包袱遞給花顏。
花顏接過,打開一看,是肉乾。
她拿出一條肉乾遞給顏旭,從京師出發時,虎賁左衛和狼兵用的是拉練的名頭,但半途卻轉向南下。
——這是一次長途拉練,如何隱匿蹤跡,避開各處發現,這是你顏旭的問題。我只問結果。
這是蔣慶之出京南下前的交代。
為此這一路顏旭和諸將絞盡腦汁,想盡辦法。走偏僻的路線,打著別的衛所的旗號,分多路,從不同路線南下……
這一路大伙兒吃了不少苦頭,特別是在吃上。為了隱匿蹤跡,大多時候吃的都是冷冰冰的乾糧,嘴裡淡出鳥來不說,滿肚子的冰冷。
此刻看到牛肉乾,顏旭不禁咽下口水,習慣性的推讓了一下,「不用。」
花顏順勢把肉乾收了回去,自己嘴裡叼著一條肉乾,把包袱包好,遞給身後的軍士。
我只是推讓一下,你好歹再勸勸啊!
顏旭滿頭黑線。
南下這一路,狼兵展現出了蔣慶之所說山地兵的長處,翻山越嶺如履平地。但凡進了山林之中,虎賁左衛的官兵發現自己壓根就跟不上這些乾瘦的傢伙。
山地兵……顏旭眯著眼,乾咳一聲,「說吧!」
孫不同也在觀察他們,這是蔣慶之的吩咐,讓他看看虎賁左衛的士氣,以及將領們的情況。
看來還不錯……孫不同說:「這陣子松江府各處看似服帖了,可南邊不少人借著花魁大賽來了華亭,想觀風向。伯爺令虎賁左衛和狼兵枕戈待旦,軍令一下,馬上出擊。」
顏旭蹙眉。「只是展示?」
用虎賁左衛的亮相來震懾那些地頭蛇嗎?
顏旭覺得大材小用了。
孫不同微微蹙眉,「顏指揮使覺著不妥?」
顏旭一怔,心中一凜,「回稟伯爺,下官領命。」
軍令如山,豈容質疑?
孫不同看似笑嘻嘻的,可方才那目光突然銳利,令顏旭心中一震,才發現自己的態度有問題。
他想到了蔣慶之在北征之後對虎賁左衛上下的敲打,其中重中之重就是驕兵必敗。
——忘掉北征之戰!
這是讓虎賁左衛不要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的意思。
孫不同點頭,「伯爺收到了一些風聲,有地方豪強與倭寇有勾結,虎賁左衛與狼兵……」他對花顏說:「伯爺說了,讓狼兵南下不是做樣子。」
「哪有廝殺?」花顏想翻個白眼,「再不尋個廝殺的事兒,我麾下的兒郎便會鬧。」
這便是狼兵……孫不同想到了來之前蔣慶之的話。
——狼兵在京師頗為不安分,隔三差五鬧事兒,有人問我為何不壓制。那是狼,帶著野性。若是強行壓制,把那股野性壓下去,那我要他們來作甚?
歷史上狼兵在剿倭過程中沒少為禍地方,彼時大明官兵孱弱,讓狼兵覺著自己無敵了……於是得意洋洋的四處鬧事兒。
北征一戰狼兵立下大功,但這些野性十足的傢伙也被火器給鎮住了。
戰後狼兵內部曾有爭論,對比了一下雙方的實力。有人說若是狼兵直面俺答鐵騎的衝擊,鐵定會崩潰。有人不以為然……
就在爭論不休時,一個老人,也就是花顏的智囊說:狼兵北征的兩戰都是被長威伯當做是偏師使喚,都是突襲,從未正面廝殺過。為何?
等眾人思索時,老人嘆道:「正面不是咱們的長處,突襲,或是進了山林,那才能發揮咱們的長處。」
有人問這話誰說的。
——長威伯!
老人說:「長威伯說了,狼兵的未來在山林之中。不過在此之前,先跟著磨礪一番。」
老人最後說:「長威伯的意思,狼兵是種子,明白嗎?好生按照長威伯的吩咐操練,廝殺,將來……」
將來會如何,老人沒說,但花顏卻從孫重樓那裡得了些消息。
二人沒事兒就在京師四處亂逛,孫重樓一次曾說……其實就是蔣慶之讓他故意透給花顏:少爺說了,以後大明會組建一支叫做什麼山地兵的衛所,若是狼兵表現的好,此後就是這支所謂的種子。
花顏本以為蔣慶之把狼兵留在京師是倚重之意,沒想到卻只是磨鍊。
大為沮喪的花顏那天胡吃海喝,讓食腸寬大的孫重樓都為之側目。
孫不同笑了笑,「雖然我不知伯爺在琢磨什麼,不過看樣子,從此廝殺少不了。」
「可有方向?」顏旭心動問道。
軍隊必須有野性,聞戰則喜,這才是一支雄師的味兒。
孫不同說:「伯爺時常在念叨什麼……躍馬什麼京,什麼兒孫平的。」
「在哪邊?」花顏聞言大喜。
孫不同指著東方。
「東邊!」
「東邊那不是海嗎?」
……
東邊的大海一望無際。
幾艘戰船懶洋洋的在近海飄蕩著。
船上的大明水軍們也懶洋洋的在曬太陽,直至瞭望手沒精打采大喊道:「有船。」
「什麼船?」將領在船艙內打著哈欠問道。
「漁船。」
「滾!」
將領躺下,身邊霍然是一個女妓。
二人膩味了一陣子,將領走出船艙,問道:「時辰可到了?」
「見過千戶。」一個副百戶笑嘻嘻的拱手,目光越過他,偷瞥了船艙中的女妓一眼,「此次操練還有兩個時辰。」
「娘的,怎地過的這般慢?」將領叫做吳金,乃是水師千戶官。他打著哈欠,反手捶捶腰,副百戶說:「千戶,長威伯那邊遣人令咱們巡弋沿海,警惕倭寇呢!」
「長威伯南下的消息傳來,倭寇們都消停了。巡弋……做個樣子給他看罷了!」吳金回身進了船艙,反手關了艙門。
「小心肝!」
「這大白天的!」
「怕什麼?這船上老子為大,就算是那位伯爺上了船,也得倚仗老子不是。」
「那位伯爺,千戶說的是長威伯嗎?」
「正是。」
「奴都聽聞那位伯爺殺伐果斷呢!在松江府殺的人頭滾滾,千戶不怕被他責罰嗎?」
「怕個屁。沒了老子,海上就是倭寇的天下。來,長威伯在松江府和名妓們廝混,老子就只疼你一人……」
這裡在翻雲覆雨,那艘漁船避開了戰船,悄然繞過去。
晚些,漁船靠岸。
幾個帶著斗笠的漁民一路疾行,直至進了個村子。
村里大多人家都是梁氏的佃農,梁氏祖輩曾出仕為官,後來致仕歸鄉後,一步步兼併了村里大多田地,外加周邊不少良田。
可以這麼說,方源十里幾乎都是梁氏的地盤。
幾個漁民進了大宅子。
梁山今年五十餘歲,看著精神不錯。老頭兒大腹便便,一邊喝著酒,一邊問:「那個女人怎麼說?」
為首的漁民冷冷的道:「首領說了,此次有個大買賣,若是成了,低於市價三成賣給梁氏。」
梁氏呵呵一笑,嘖的一聲喝兩口酒,淡淡的道:「五成!」
漁民斗笠下的眸子一縮,「太少。」
「夠多了。」
「那是兄弟們用命去換來的東西。」
「可那是贓物,老夫為你等銷贓也是在行險,若是被人知曉了,梁氏就成了喪家之犬。人人喊打。」
梁山見漁民惱火,便乾咳道:「成,那老夫就準備準備,不成,好說好散。只是聽聞長威伯在松江府坐鎮,你等所謂的大買賣定然是劫掠某處吧?一旦事發,那便是活生生在打那位伯爺的臉,他豈會善罷甘休……」
漁民笑了笑,猙獰的氣息讓梁山一怔,「怎地,上次蔣慶之在台州府殺的你等狼狽不堪,這是有了什麼克制他的法子?」
「這次咱們要動的便是他!」
「什麼?」梁山的手一抖,酒水撒了不少。他失態的站起來,「你等是要去……」
「松江府!」漁民說:「此刻首領帶著兄弟們,已經抵近了松江府。」
所以他才會肆無忌憚的把這個消息告之梁山,作為籌碼。
「好大的膽子。」梁山喃喃道:「這是要突襲蔣慶之,若是成了,南邊多少士大夫會對倭寇感激零涕……罷了!」
梁山抬眸,「三成。」
「好!」
漁民們隨即走了。
梁山走出家門,正午的陽光照的地面明晃晃的,他突然笑了。
「蔣慶之啊蔣慶之,你還在做著割我等肉的美夢,卻不知,大禍臨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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