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小丑蔣慶之
第916章 小丑蔣慶之
如果說儒家像是一頭殭屍,渾身僵硬的在中原大地上橫跳。那麼墨家就像是一個遊俠兒,仗劍行四方。
墨家天性就不喜被約束,你讓我埋首苦讀,讀到白髮蒼蒼還得去科舉考試……爺寧可去跑江湖,快意恩仇。
千年前的墨家什麼模樣,說實話,就算是學識最淵博之人也只知曉個大概。
但有一條是公認的,那就是墨家狂放不羈,耿直的一批。
甚至有種言論,說墨家這個大哥就是因為太耿直,所以被陰險的儒家小弟給逆襲了。
既然沒落了,咱也不嗶嗶,也不去爭去奪,沒事兒就四處走走,看看,琢磨一些機械之術,不香嗎?
看似斷絕了傳承的墨家竟然還存在著,千年積累下來的學識能有多少?
沒人能猜到,但從火藥的出現,燧發槍的出現,以及火炮的出現來看,這個沒落多年的學派,底蘊深厚的令人不敢置信。
「還有多少?」道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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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蔣慶之笑著。
「沒了?」
「剩下的都是些小敲小打的玩意兒,都在這。」蔣慶之指指自己的腦海。
他是個重情義的人,若是換在前世沒有經歷過南美那段歲月洗禮的蔣慶之,絕壁會把自己的那些學識傾囊以授,盡數交給道爺。
道爺對他不錯,真的不錯。
但權力是世間最毒的毒藥,它能腐蝕一切情義。
蔣慶之更願意把那些後世學識,以及自己對未來的先知一點點的往外搬運。
他不敢賭道爺未來依舊如故。
神武如秦皇漢武,依舊在晚年面對著死亡的威脅而昏聵,乃至於發狂。
走在西苑中,蔣慶之想到了自己去看過的秦始皇陵。
若非始皇帝晚年昏聵,大秦不會二世而亡。
漢武帝也走了秦皇的老路。
二者的共同處便是怕死。
擁有的越多,這人就越怕死。
「沒了嗎?」
永壽宮中,道爺突然笑了。
「黃伴,你如何看?」
黃錦低頭,「陛下,奴婢以為,蟄伏了千年的墨家積攢下來的學識估摸著……多不勝數。」
「那他為何遮掩?」嘉靖帝幽幽的問。
這個問題換了陸炳,定然說不知。
他是鷹犬。
而黃錦不但是家奴,更是道爺多年的夥伴。
所以他坦然道:「奴婢以為,長威伯是懼怕。」
「怕朕?」
「是。」
嘉靖帝蹙眉,「他怕什麼?」
每次蔣慶之和嘉靖帝這對表兄弟見面時,黃錦在邊上旁觀,從二人的言行中揣摩出了不少東西。
「陛下,長威伯不是怕您,他怕的是帝王。」
嘉靖帝閉上眼,嘆息一聲,「帝王嗎?無情帝王家。」
黃錦苦笑,想到了秦皇漢武。
也想到了晚年的太祖高皇帝。
「陛下可還記得,長威伯早些時候多次勸陛下停了丹藥。」
「嗯?」嘉靖帝一怔,「丹藥?」
「是。」黃錦說:「長威伯說丹藥百害而無一利,什麼重金屬中毒。」
嘉靖帝眼中猛地迸發出了怒火,「那是道家丹藥,玄妙無比,小子也敢……」
咦!
嘉靖帝的怒火突然散去。
「那瓜娃子……帝王怕死,故而求長生。一旦求而不得,整個人便會瘋魔。要麼尋到口子發泄出去……秦皇漢武便是如此。早年英明神武,晚年昏聵。生死之間有大恐怖,誰能不懼?朕……亦懼之!」
「他這是擔心朕走了前人老路,因求而不得而瘋狂嗎?」嘉靖帝突然大笑,「哈哈哈哈!」
黃錦擔心的看著道爺,「陛下,其實……長威伯對陛下的關切,奴婢在側觀之,堪稱真情實意。」
笑聲止,嘉靖帝眯著眼,「若說這個天下誰最希望朕能長命百歲,大概就是慶之。他對朕……」
「像是對親人,從不是對帝王。」黃錦見道爺情緒緩和,笑道:「奴婢從未見誰與陛下相處時這般放鬆過。渾身鬆弛,乃至於腰都有些塌,看著……就像是孩子面對親近的長輩時,那等無拘無束的味兒。」
「是孤獨。」道爺嘆息一聲,「朕是被逼無奈成了孤家寡人,在西苑中畫地為牢。他身為墨家巨子,在這個儒家主宰的大明,同樣孤獨。」
這對表兄弟是在互相取暖……黃錦突然生出了這個念頭。
「朕不懼死,死則死耳。」嘉靖帝淡淡的道:「那瓜娃子,卻小覷了朕。」
……
歷史上道爺是怕死的,為此各種法事不斷,各種祭祀不斷,靡費不小。
蔣慶之的到來,讓朝中局勢,天下大勢漸漸變化,君臣之間的矛盾越演越烈。環境改變了,道爺也改變了不少。
比如說法事少了許多,永壽宮中的香火味兒更多被煙火氣替代。
「我不敢賭。」
朱希忠的值房裡,蔣慶之坦然道:「權力的甘美我嘗到了,那些在普通人眼中宛若神靈的官員,面對我時畢恭畢敬。我一句話,乃至於一個眼神便能讓他們各種猜測,各種惶然……
這是神靈的味兒。老哥,手握權力的人,越到後面就越是不舍。」
「所以你就遮遮掩掩的,掏東西也是摳摳索索的。」朱希忠嘆道:「其實你錯了。」
「哦!」
「人的本性難移。」
「這一點,我認。」
「陛下重情,對親人,對身邊人寬厚。即便是老了怕死,但在我看來,重情之人越老就越重情。」
「孤獨!」
「著啊!看,哥哥我就說你不蠢啊!怎地今日就昏頭了。」朱希忠搖頭,「你這幾年看似和陛下,和我親密無間,實則卻帶著戒備心。別搖頭,哥哥我看人從未出錯。」
蔣慶之是真的愕然,「我有戒心?」
我用得著嗎?
蔣慶之覺得自己壓根就沒防備過老紈絝和道爺……這裡指的是私人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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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朱希忠說:「許多時候你自家沒發現,遇到事兒,或是發現有什麼不妥,你都是一臉譏諷,或是不屑一顧的模樣,就像是……就像是神靈看著凡人犯蠢的模樣。你可知那個摸樣讓人想痛毆你一頓?」
「有嗎?」
「有!」
「臥槽!」
「你時常譏諷別人是烏鴉落在豬身上,只看到了豬的黑,看不到自家也是烏漆嘛黑的。」朱希忠難得尋到嘲諷老弟的機會,火力全開,「你自家便是如此。」
蔣慶之點著煙,吸了一口,呼出煙氣。
「慢慢想。」朱希忠起身過來拍拍他的肩膀,「陛下的聰明超乎我等的想像。我都看出來了,你說陛下會不知?不過是容忍你罷了。」
蔣慶之懵逼了。
合著我這一切都在道爺的眼中無所遁形,而我卻在沾沾自喜。
覺著自己忽悠古人於股掌之間。
我就是個小丑。
一種沮喪的味兒讓蔣慶之有些惱火。
「伯爺。」
莫展進來,「呂嵩那邊來人了。」
「誰?」
「呂平。」
「見過伯爺。」呂平進來,「尚書令在下來相邀,請伯爺下衙後飲酒。」
蔣慶之本想婉拒,可一想到道爺和朱希忠的話,點頭,「老地方?」
「是。」
「好。」
呂平剛走,道爺那邊就來人了。
「陛下說了,開海禁之事需朝中商議。另外,開海禁之前,船隊打造之事得先定下來。」
「回稟陛下,就說,我知曉了。」
開海禁需要多部門支持,開了海禁後,民間船隻出海的規模會越來越大,就當下大明的水師規模控制不住局面。
所以,必須有一支強大的水師鎮壓局勢。
「伯爺,錢糧是個大麻煩。」張居正說。
「我知。」蔣慶之摩挲著光溜溜的下巴,「這事兒……先和呂嵩碰碰。」
下衙後,蔣慶之去了那條小巷子。
巷子裡多了些過年的味兒,孩子們大概是得了壓歲錢,買了鞭炮,這裡炸一聲,那裡炸一聲。
蔣慶之進了酒肆,呂嵩坐在角落裡招手,「這!」
蔣慶之走過去坐下,「你這個老摳門難得請客,說吧,何事?」
「先飲酒。」呂嵩起身給蔣慶之斟酒,坐下後舉杯,蔣慶之笑了笑,「說事兒。」
呂嵩一飲而盡,「今日老夫試探了一番那些人對開海禁的態度。」
「不妙?」蔣慶之有些餓,便夾了一塊豬肚吃。
豬肚大概是先燉熟了炒制而成,口感很古怪,不大好。
「他們的意思……但凡對新政有利的事兒,但凡對你有利的事兒……」
「一律反對?」
呂嵩緩緩斟酒,「老夫據理力爭,說當以大局為重。老夫歷數了當下朝中用度之艱難,可那些人……」
「這便是你百般維護的儒家。」蔣慶之淡淡的道:「你還妄想改造這些人。老呂,這是痴心妄想。」
「當下顧不得那些了。」呂嵩苦笑,「開海禁之事刻不容緩,可那些人卻發誓要阻截……有人甚至說,寧死也不會贊同!」
呂嵩見蔣慶之默然,便嘆道:「這是一個口子,清理田畝帶來的怒火和仇恨,將會從這個口子奔涌而出。咱們……開海禁是難事兒,打造船隊的錢糧難上加難。」
「你用了咱們,我很欣慰。」
蔣慶之幹了杯中酒,起身道:「老呂,錢,我會想辦法。」
「能有什麼法子?」呂嵩苦笑。
蔣慶之淡淡的道:「且看著就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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