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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給它屍山血海

  第917章 給它屍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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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季天黑得早,進了新安巷後,兩側人家中不時傳來各種聲音。

  「老大,把糯米拿來。」

  「今日買的那塊肉切成塊油炸了,上次吃伯府的流水宴,那道扣肉果然是美味無比。咱們家也學學。」

  「……」

  「快過年了。」蔣慶之感受著這年味兒,和後世相比,此刻的過年沒有那麼喧囂,家家戶戶都在忙著做吃的。

  「民以食為天!」

  書房裡,謀士們雲集。

  蔣慶之開頭就用了這句話來定調子。

  「不開海禁死路一條。」蔣慶之沉聲道:「大明的人口在不斷膨脹,每年新增的人口多不勝數。男丁得授田吧!田地何在?」

  「伯爺,清理田畝之後,那些人會拋售田地。」胡宗憲說。

  「沒用。」徐渭搖頭,「百姓買不起,除非朝中出錢盡數買下,隨後免費發放。」

  「那不可能。」蔣慶之說:「呂嵩如今都變成了夏元吉第二,恨不能盯著天下官吏,但凡誰亂花錢便一巴掌拍死他。別說是買田地……

  今日我與呂嵩喝酒,他透露了些消息。朝中不少人都在尋機阻擊新政,狙擊我。」

  「非此即彼!」夏言緩緩開口,「清理田地之後,必然是收稅。如今尚未提及收稅,就如同是懸在那些人頭頂之上的一柄利劍,不知何時會掉下來。怒火和仇恨……慶之,如今你可知新政之難了嗎?」

  「我一直有準備。」蔣慶之看過王安石變法的大概歷程,堪稱是在荊棘之中蹣跚而行。

  「錢財是新政的根子,戶部那邊呂嵩請你飲酒,其實便是在暗示,他那邊也頂不住了,讓你自求多福。」夏言冷笑道:

  「那些人的尿性老夫一清二楚。他們巴不得你此刻提出開海禁之事。在他們眼中,此事便是靶子,所謂隔山打牛,圍魏救趙……」

  徐渭點頭,「藉此來逼迫放他們一馬。」

  「交換。」胡宗憲說:「這倒是給了他們機會。」

  「為何是他們的機會?」蔣慶之莞爾。

  「錢糧從何處來?」夏言嘆息,「打造船隊靡費巨大,呂嵩之意便是此事會被阻擊。戶部即便是有錢了,你想拿到……怕是難。」

  「那些人在盯著你。」夏言告誡道:「此事不可急切。」

  徐渭知曉蔣慶之的謀劃,「夏公,伯爺的意思,便是借著開海的機會,引導那股仇恨和怒火向外。」


  「海貿能帶來多少利益老夫不知,不過,就怕那些人寧可坐視利益而不動,也要把新政壓下去!」

  夏言的話令徐渭默然,胡宗憲思忖了一下,「寧可放棄利益,也要毀掉新政,沒錯,那些人是這個思路。」

  三個曾經的儒家門徒,對這等心態門清。

  蔣慶之想到了明末,那些臣子是不是這般想的?

  國中烽煙四起,遍地狼藉。蠻清不時侵襲,邊關岌岌可危……

  這是亡國景象。

  若是君臣齊心,不說挽天傾,至少能延緩危局,可為大明續命二三十年。

  但那些臣子壓根就不在意這一切。

  他們冷眼看著崇禎帝在焦慮不安,在暴跳如雷,在惶然,在呼喊……

  大明要亡了,你等還在等什麼?

  蔣慶之輕聲道:「你亡你的,他們寧可坐視你覆滅。至於自家……換個主子就是了。」

  那些官員覺得最多又是一個混亂時期罷了,就如同前唐末年,藩鎮遍地,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天命之子出現,一統江山。

  在那之前,他們或是在家『耕讀』,靜待時機。或是尋找明主出仕,等待天時。

  無論是草頭王還是天命之子,都得靠咱們來治理這個天下。

  所以,咱怕什麼?

  大明要完?

  那就讓它玩完!

  越早越好!

  所以,當京師淪陷,帝王殉國的消息傳到南方,那些肉食者們竟然歡欣鼓舞。

  這便是明末的政治生態。

  嘉靖帝和士大夫們決裂,是這一切的開端。

  新政把這股子矛盾和仇恨提前引爆了。

  「這不是紛爭。」夏言意味深長的道:「慶之,這是你死我活的廝殺。正如你所說的,此刻雙方都在瞪眼,就看誰先眨眼。」

  「要不緩緩?」胡宗憲說:「把開海禁……嘖!可清理田畝之事已然鋪開了攤子,收不了手了。」

  「新政用這個來開局。」徐渭嘆息,「陛下也真是……」

  道爺以錢糧來開局,說實話,用意誰也猜不到。

  錢糧是重要,但開局更重要。

  「錢糧第一!」夏言撫須說:「你等只看到了難處,卻沒看到一點,如今天下流民日增,且朝中用度也在日增。新政哪一條都得用錢糧。若是錢糧不趁手,新政便會難以為繼……別忘了,王安石當年也是在錢糧上栽了跟斗。」


  「錢糧啊!」蔣慶之眯著眼,「這事兒,我會想法子。」

  「沒法子可想。」夏言斷然道:「呂嵩的意思實則便是在暗示你,若是可能,想個法子延緩開海禁的時日,且等戶部錢糧趁手後再動手。」

  眾人默然。

  可局勢不等人啊!

  蔣慶之笑道:「此事,且看。」

  是夜,夏言難以入眠,輾轉反側睡不著,老頭兒乾脆穿起衣裳出去。

  一開門,凜冽的夜風吹的夏言打個哆嗦,他看到一個黑影在前方飄動,不禁退後一步,「誰?」

  黑影回頭,「夏公?」

  「汝貞啊!」

  胡宗憲走過來,「您也睡不著?」

  「新政陷入僵局,老夫如何能安睡?」夏言眯著眼,仔細看著胡宗憲,「你這是怎地?」

  胡宗憲苦笑,「我也為此難以入眠,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出來轉轉。」

  最⊥新⊥小⊥說⊥在⊥⊥⊥首⊥發!

  「這事兒……」夏言雙手攏在袖口中,吸吸鼻子,「慶之意圖用開海,用海貿來緩和矛盾,實則便是在妥協。」

  蔣慶之不是一個喜歡妥協的人,而且他對儒家的憎惡眾所周知,但凡能把儒家打趴下,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伯爺看著輕鬆,實則內里……」胡宗憲跟著蔣慶之許久,知曉這位老闆最近壓力很大,「伯爺也在焦慮不安。」

  「不安未必,焦慮是有的。」夏言笑道。

  「陛下為何不出手?」胡宗憲有些迷惑不解,「陛下若是出手,戶部再難也得想法子籌錢。」

  「陛下若是頻頻出手,一旦雙方陷入死局,或是矛盾衝突難以調和,誰來收場?」

  夏言的聲音在夜風中飄蕩著,「那會成為大明的夢魘。」

  胡宗憲一怔,「是了。前宋時仁宗並未下場,故而新政失利後,仁宗把范仲淹等人丟出去,以平息士大夫們的怒火,由此度過難關。」

  「神宗躊躇滿志,親自下場,王安石變法失敗,他也深陷其中,鬱鬱而終。而後局勢再難挽回……從此黨爭成為前宋的亡國之鼓,時時刻刻都在汴京上空迴蕩。」

  夏言幽幽的道:「陛下不是仁宗,也不是神宗。當年他失敗過一次,知曉厲害。故而此次陛下深居西苑,看似沒出手,實則帝王的眼睛就在京師上空,乃至於大明上空。如同鷹隼般的盤旋著。

  一旦發現危機不可調和,便會俯衝下來,把這個大明從絕境中,暫且拉出來。」


  「您都說了是絕境。」

  「是。拉出來也是苟延殘喘。人說奪嫡不成即死,成者為王敗者寇。和變法比起來,奪嫡只是小事兒。」

  「變法無論勝敗,影響的是天下每個人,乃至於整個世間的大勢。」

  「你有大局觀,莫要藏拙。」

  「我……」

  「今日你欲言又止,此刻就你我二人,說吧!」夏言突然想學蔣慶之來支藥煙。

  「其實在我看來,局勢如此,不如把目光轉向北方。」

  「你是說……俺答?」

  「是。」胡宗憲呼出的白氣在空中緩緩消散,「古時有就糧於敵的法子,大明為何不能用?趁著俺答內部混亂的時機,大軍出塞,一路……燒殺搶掠。高於車輪的男丁一律處死。

  既然要做,就做徹底,把草原威脅徹底清除掉。當捷報抵京時,陛下和伯爺的威望如日中天。以凱旋大軍為後盾……再推行新政。」

  夏言多老辣的一個人,此刻也倒吸一口涼氣,「那新政……」

  「暫停!」胡宗憲低聲道:「陛下……孟浪了。他低估了儒家的怒火和仇恨……當年左順門之後積蓄的仇恨一直未消,此刻又增新仇。陛下此刻若是敢出門,我敢打賭,那些人就敢弒君!」

  夏言嘆道:「那麼,北上轉移矛盾和仇恨?」

  胡宗憲跺跺腳,「北上出塞擊胡不是為了轉移矛盾和仇恨,而是徹底清楚草原威脅。外部威脅沒了……京衛才能騰出手來。」

  「你!」夏言失態看著胡宗憲,「鎮壓天下?」

  「是。」胡宗憲的聲音在夏言耳中比夜風更為凜冽,「伯爺曾說新政不是請客吃飯,既然如此,那還猶豫什麼?北方沒了威脅,以京衛為主,輔以邊軍協助,壓下去!把大軍派駐各地,強行推行新政。但凡反對者,一律拿下。」

  「若是烽煙起。」

  「那就殺!」胡宗憲的聲音冷冰冰的,「這個大明需要伯爺所說的來一次革新,從思想到肉體。思想革新需要掀翻儒家的籠罩,肉體革新也是如此。他們若是低頭就罷了,若是不肯……那就用刀槍來一次革新。」

  「徐渭都不敢出這等主意。」夏言覺得所有人都低估了眼前這位低調的謀士。

  「商鞅當年變法靠的是什麼?嚴峻刑罰!」胡宗憲冷冷的道:「隨後才有前秦一統六合的偉業。為了後世兒孫殺戮,就算是天不佑,那又如何?」

  「天不佑,那是逆天!」

  「那就去逆天!」

  「若非你呼出的氣能見到,老夫幾欲以為眼前的你被鬼神附體了。」

  胡宗憲負手看著夜色,「借用伯爺的詩句,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福禍避趨之!若是這個天下需要屍山血海,那麼,就給它屍山血海!」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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