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聖賢就是對的嗎
第912章 聖賢就是對的嗎
歷來天子腳下都是最為繁華之地,但到了大明後,這個情況就開始轉變了。
「他們說南方更繁華,我真想去看看。」
花顏站在正對著皇城的大街中央,很是憧憬的道。
孫重樓站在前方一些,蹙眉,「南方是繁華,不過少爺說了,南方的繁華沒根。」
「什麼根?」花顏不解。
「就是魂。」孫重樓撓撓頭,「我也懂的不多。少爺說的意思……大概就是南方的士大夫和商人只知曉掙錢,人什麼……只知曉掙錢,遲早會淪為金錢的什麼……奴僕。」
「奴僕?有錢不好嗎?」花顏覺得蔣慶之有些怪。
「我也覺得有錢好。」孫重樓嘿嘿一笑,「想吃什麼就買,多好。不過……哎!」,孫重樓嘆息,「少爺說的魂,大概就是什麼……兼濟天下。」
「兼濟天下是何意?」
「就是……你有錢了,別做守財奴。錢這個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留給兒孫不好嗎?」花顏越發蔣慶之古怪了。
「少爺說,錢對於一個人來說,興許是好東西,但多了,興許就變成了禍害。那次少爺帶著我去鄉下,他說那些農戶看似可憐,若你此刻給了一個農戶十萬錢,這一家子定然沒個好結果。」
「不能吧!有錢……有錢一家子多好。」花顏走上前,和孫重樓並肩站著,「我若是有錢了,便分給家中兄弟。」
「可人心不足呢!」孫重樓撓撓頭,「罷了,少爺說的我也不大懂,就知曉錢這個東西,夠用最好。太多……要麼你要學會散財,用於幫人。要麼就等著做錢財的奴隸。」
「那你呢?」
「我?我只要有吃有喝就好。我有許多錢。」孫重樓得意的道:「師父說了幫我存著,等以後娶媳婦用。」
「你……還沒娶媳婦?」花顏驚訝的道,等孫重樓點頭後,她嘆息:「在我們那邊,你這般大的男人都好幾個孩子了。」
「少爺說隨緣。」孫重樓理直氣壯的道,接著問:「那你呢?京師如你這般大的女子,孩子也好幾個了。」
「我……不喜約束。」花顏愁眉苦臉的道:「好了,其實我是騙你的。我沒成親,是那些人都怕了我。」
「為啥怕你?」
「我曾說,誰要娶我,就得比我厲害。」花顏嘆息,「可在我們那,那些男人都沒我厲害。所以我就嫁不出去了。」
「你很厲害嗎?」
「當然!」
「哪天試試?」
「試試就試試!」
孫重樓突然沒精打采的道:「你遲早要回去的是不是?」
「我家不在這,我當然要回去。」花顏說:「不過,你可以去廣西尋我。我帶你去山中狩獵。還有美酒……」
孫重樓總覺得自己內心深處有個聲音想往外竄,他幾番猶豫,想到了少爺說的話:要學會追女人啊!
「花顏。」
「哎!」
孫重樓看著花顏的側顏,認真的道:「就不能留在京師嗎?」
「可我在京師沒事兒做呀!」花顏攔住了一個賣糖葫蘆的,拿出錢袋買了兩串,遞給孫重樓一串,說:「我爹說了,這人不能不做事。不做事就是白來世間走一趟。」
「為何要做事呢?」孫重樓蹙眉,「誰說一定要做事才沒白活?」
「老人們呀!」
「老人的話就是對的嗎?」
「他們說聖賢也是這般說的。」
「聖賢的話一定是對的嗎?」
「聖賢的話不對?」花顏驚訝的看著孫重樓。
「我覺著都是人,為何要跟著別人的話,按著別人的想法去活呢?好蠢啊!」
「可……可不是一直這樣的嗎?」
「一直這樣便是對的嗎?」
花顏蹙眉歪頭,「好像……你說的也有道理哎!」
「本來就是。」孫重樓見她認可自己,不禁歡喜,「我活我的,只要我高興,哪怕是去做乞丐也是我的活法。憑啥做乞丐就低人一等?誰定下的規矩?」
「大家呀!」花顏指指周圍的人群。
孫重樓嘆道:「我為啥要為他們而活?」
花顏一怔,「為他們而活……」
「他們覺著這樣才是活著,這樣才是對的。可你真的覺著是對的?」孫重樓說:「我總覺得,人就是自己的,你要為自己而活。」
「你說的……好深奧。」
「不深奧,我就是想什麼就說什麼,想怎麼活就怎麼活。少爺說許多時候都羨慕我。」
「你很有趣。」花顏回頭,很認真道:「真的。」
「可……」孫重樓嘆道:「你也很有趣。」
兩個人相對默然,不知過了多久,花顏說:「興許,我會再回來呢!」
「多久?」
「我也不知。」
「花姑娘!花娘子!」
一個小吏策馬越過二人,回頭見果然是花顏,不禁歡喜的道:「花娘子,趕緊去兵部。」
「去作甚?」花顏撇撇嘴,她對老王的印象極差,若非記得老爹的交代,早就跑了。
「好事兒。」
孫重樓看著花顏跟著小吏走了,有些意趣闌珊的回到了伯府。
富城正在廚房安排今日的飯食,見他回來了,便遞給他一個肉餅,孫重樓卻搖頭,看著心事重重的模樣。
「過來烤火。」爐灶邊最是暖和,上面大鍋在蒸東西,熱氣蒸騰,坐在邊上就覺得恍若春天。
孫重樓一屁股坐在柴火上,怔怔的看著爐膛里熊熊燃燒的柴火,「師父,你說……人活著作甚?」
「人啊!」富城伸手拂去他肩頭上的東西,說:「小時候咱覺著活著便是為了……好像也只是為了活著,努力耕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歸,每日能吃飽飯,便很是歡喜。至於為何活著,沒想過。」
「那後來呢?」孫重樓伸手扒拉了一下柴火,火焰越發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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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家中窮,咱就進了宮中。那時候覺著活著……也是活著。整日做事,看人眼色,只求能吃飽飯,沒人責打,這便是活著。」
「再後來。」富城眯著眼,回憶著那些年的過往,「咱跟著師父學拳腳,學殺人的法子。覺著,活著好像有些味兒了。」
「當年宮變,陛下險些不測,宮中便清洗了一次,咱順帶就跟著混了出來。」富城看著孫重樓,「咱擔心宮中有人會後悔,便離京去了南方。在南方定居。平日裡沒事兒便出來轉轉,看看小橋流水,看看市井繁華,覺著活著,好像沒什麼味兒。直至遇到了你。」
「你那時候看著呆呆的,跟著那些乞丐去乞討,有人施捨饅頭,別的乞丐爭先恐後去搶食,你卻在最後面發呆,等別人心滿意足走了,你才過去,眼巴巴的等著……可哪還有?」
富城笑道:「咱那時候就很是好奇,心想這個小乞丐怎地這麼傻?可施捨的人家看到你後,卻給了你三個大肉包。說什麼……可憐的孩子,連乞討都爭不過。咱有些傻眼,正好無所事事,便跟了你三日。」
富城眉眼舒緩,「那三日幾乎都是一模一樣,別人施捨,你不搶,最後主家看著你可憐巴巴的,反而會多給你些。咱有些傻眼,心想這難道便是傻人有傻福?後來咱才發現,這孩子有大智慧。」
「我很蠢的。」孫重樓撇撇嘴,覺得師父在安慰自己。
「大智若愚懂不懂?」富城嘆息,「大音希聲,大智若愚。真正的智慧從不為外物而動。而是趨於本能。本能發動的智慧,那才是真智慧。可世人,包括咱都無法讓那個智慧出來,唯有你!」
孫重樓抬頭,「可是師父,我……我喜歡一個人,卻留不住她,你說,我要這智慧何用?」
「喜歡?喜歡誰?」富城大喜。
為了孫重樓的親事,富城幾乎愁白了頭,那些媒人一聽是孫重樓,大多都搖頭,說什麼孫重樓匪號阿修羅,據聞在北方殺了無數人。女方家一聽就怕了。
外求無果,富城乾脆就從內部挖潛,盯上了竇珈藍。可孫重樓和竇珈藍之間的關係,竟然是什麼……
兄弟關係!
富城大怒,說你就當她是兄弟,睡了自然就成了你的女人。
孫重樓誓死不從。
富城每次去後院都會帶一嘴這事兒,可李恬也沒辦法啊!
總不能去搶個女人來吧!
本以為自己此生難做祖父,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富城雙眸中精光閃爍,「說!」
孫重樓撓撓頭,「就是……就是花顏。」
「花顏?」富城蹙眉,「那個女子兇悍,不知禮,如何是良配?」
孫重樓說:「師父,我不喜那等嬌嬌柔柔的女子,就像是後院的如雨,我一見到她就覺得渾身雞皮疙瘩……要不,我就一個人。」
「別!」富城哆嗦了一下,雙拳緊握,猶豫一下問:「她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不過……」孫重樓想了想,「我喜歡和她待在一起,她也喜歡。」
「等咱去和娘子盤算一番。」富城想打探花顏的底細再做決斷。
「她要回去了。」孫重樓低著頭。
「啥?」富城一怔,自己還在不滿花顏,可人卻要走了。這還挑剔個屁啊!
富城拍拍孫重樓的肩頭,「罷了,這是無緣……」
「石頭!石頭!」
大門那邊傳來了女子的聲音。
孫重樓一下蹦起來,「是花顏!」
他沖了出去,富城跟在後面,伸手又縮了回來。他看到花顏進門,笑的很是歡喜,那笑容很是啥……
是純粹!
和孫重樓般的純粹。
他看到孫重樓跑過來,看到花顏歡喜說:
「我要留在京師了。」
「啊!」孫重樓愕然,「真的?」
「真的。」
傻小子,問她為啥能留京啊!
富城嘆息。
「為啥?」這是孫不同問的。
「說是……我是千戶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