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誰說女子不如男
第911章 誰說女子不如男
女子是什麼?
是女兒,是妻子,是母親,是祖母……
這些身份都帶著濃濃的深宅味兒。
女子無才便是德。
相夫教子才是女子的職責。
這是多年來的傳統和社會規則。
至於女子為將,對當下的大明來說,那是不可能的事兒。
當時提及花顏軍功時,男人們一邊倒的反對。
「……兵部的意思,封賞她的父親,至於她……哪來哪去。」
蔣慶之的聲音在永壽宮內迴蕩著,「陛下,臣以為女子……未必不如男。陛下當年也曾深入市井,當知曉許多人家明面上是男子為尊,實則是女子在維持家事。
就說老杜……杜賀,顯章侯府若非馬氏,不是臣吹噓,早已沒落了。」
「繼續。」道爺玩味的看著表弟,他知曉這廝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而且道爺覺得蔣慶之不可能為了一個沒有交情的女子,和整個男人世界為敵。
所以,這廝有所求。
道爺就如同貓戲老鼠般的看著蔣慶之。
繼續你的表演。
「此戰花顏指揮若定,身先士卒,說實話,那些將領和她相比……丟人!」
「嗯!」
「陛下,新政伊始,輿論為先。」
這個神轉折讓道爺差點閃到腰。
「這事兒,和新政有關?」道爺冷冷道,「你這是把朕當做昏君糊弄了不成?」
黃錦站在道爺側後方,衝著蔣慶之伸手,在自己脖子下面來回拉了幾下,示意道爺今日心情真不好,你別得寸進尺。
蔣慶之看到了,卻搖頭嘆息,「女子是什麼?是女兒,是妻子,是母親。有句話叫做枕頭風,還有個典故……後院起火。陛下,女子憋屈啊!」
「嗯?」道爺不耐煩的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若是陛下展露出些許對女子當下地位的同情與支持,陛下,那些女子會如何?」蔣慶之說:「她們會覺著陛下便是自己的知己,婦女之……女人感性,一旦覺著陛下是知己,便會不遺餘力的支持陛下。」
這不是蔣慶之吹噓,後世那些所謂皿煮石油國家的選舉,為了討好女性,那些政客無所不用其極。
選票才是王道啊!
「輿論?」道爺一怔。
聰明如道爺,也低估了女人,以及蔣慶之忽悠的功力。
「陛下,女子在家能影響父母,出嫁能影響夫君兒女,官員的妻子吹個枕頭風,能讓一個反對新政的官員改變立場……陛下,看似小小的一個改變,便能撬動女子這個輿論利器。不信您問問芮景賢,那些女子對輿論的影響力有多大!」
道爺看著蔣慶之。
我絕對沒忽悠……蔣慶之坦然和他對視。
「傳芮景賢。」
道爺在安陸時是沒少去市井,不過是看熱鬧,看稀奇,喜歡那些煙火氣罷了。彼時的道爺對女子的態度便和大眾一樣,壓根沒關注她們。
登基即位後,道爺甚至曾鞭責過皇后,由此可見他對女子的態度。
哪怕是長樂,早些時候在宮中活的如同小透明,被身邊人欺凌了都沒人管。若非後來蔣慶之出手指點,哪來的父慈女孝?
「陛下想想長樂。」蔣慶之又加了一個籌碼。
果然,提及長樂,道爺的眼中就多了幾分柔和。「和她的兩個兄長比起來,長樂是個乖巧孝順的。」
「說實話,臣當初就想著第一胎最好是個女兒。」蔣慶之說道:「女兒好啊!女兒貼心不是。」
「這個倒是沒錯。」提到兒女經,道爺深有感觸,「那兩個小崽子從不消停,讓朕頭疼。」
「所以,兒子不能多啊!陛下。」蔣慶之來自於後世,知曉子女多少都有副作用。比如說孩子多了,彼此之間鬧騰,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孩子少了,只有一個,看著他孤零零的,此後成家立業也沒有兄弟姐妹照應,爹娘心中也難受。
所以,一切都看緣分。
芮景賢來了,黃錦乾咳一聲,「市井中,誰能掌控輿論?」
「女子!」芮景賢毫不猶豫的道,得了蔣慶之一個讚賞的眼神。老芮不解,心想長威伯這廝怎地對咱突然釋放善意?
莫非有什麼算計?
芮景賢覺得脊背發寒,仔細想了想最近的事兒,沒發現問題。
黃錦繼續問:「為何?」
芮景賢這次很謹慎,「女子擅長傳話,市井傳言多是女子為主。另外,女子在家中也能影響一家子……」
「知道了。」道爺擺擺手,芮景賢滿頭霧水告退。
「芮景賢果然是勤勉。」蔣巨子得了老芮的助攻,也不吝嗇的送上回報。
「女子……」道爺突然想到了母親。
當年他剛登基即位,就面臨著張太后和楊廷和的聯手壓制,母親蔣太后毫不猶豫的和他站在一起。在那些年,正是母親給了他不少幫助,從出謀劃策,到各種安慰鼓勵……
若無母親,嘉靖帝捫心自問,自己撐不到這個時候。
母親何等的出色,可卻被張太后牢牢的壓住了一頭。
一股子怒火湧上來,嘉靖帝開口,「今年祭祀……先太后張氏那裡……」
猜謎時刻來了,黃錦毫不猶豫的道:「戶部老是叫窮,宮中也該節儉些才是。」
聰明人!
蔣慶之知曉關鍵時刻來了,「陛下,用一個女將來示好天下女子,臣以為,陛下不虧。」
那一臉你賺大的神色,讓嘉靖帝狐疑的道:「朕一旦開口,外面必然會鬧騰起來。」
「無傷大雅不是。」蔣慶之笑眯眯的道:「在外界看來,花顏不過是土司之女,就算是給個伯爵又如何?難道她還能翻天。」
「許多事,都是有了開頭,才有了後續止不住的大潮。」道爺說,「至於什麼伯爵,想都別想,朕不想被史書譏諷為昏君,你也莫要……咦!」
道爺突然一怔,「長樂今日被人叱責,便是因女子地位之事。可是你的教唆?」
蔣慶之愕然叫屈,「臣教唆長樂什麼?」
道爺冷笑,「今日盧靖妃帶著長樂與後宮嬪妃遊逛……」
大冷天的後宮有什麼好逛的?
蔣慶之腹誹,但轉念一想,道爺不好那一口,後宮女人們得不到寵愛和雨露,日久難免會覺得寂寞空虛冷。
後宮有怨氣,這是盧靖妃的責任,所以她不時組織些活動,也算是排遣。
今日她把長樂也拉了來,大伙兒正樂呵的時候,有嬪妃問長樂最近在做什麼。
這是個隨口的問題,長樂只需敷衍幾句完事。可這小姑娘是個實誠的,便說自己在讀書。
嬪妃們頓時訝然,有人問她讀什麼書。長樂說遊記最多,還有些天文地理的雜書,無所不及。
這番話頓時就引發了群嘲。
「……女子讀書也該讀女誡,內訓,最多看看女論語。看什麼遊記,只會讓女子的心變野了,不肯安分。至於天文地理更是荒謬。女子不做事,學這些作甚?」
黃錦的聲音在殿內迴蕩著,蔣慶之單手托腮,靜靜的聽著。
「公主有些惶然,盧靖妃出手相護……有人問公主從何處得了這些書,又是誰的教唆……」
「情緒很激昂啊!」蔣慶之幾乎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一群在深宮中不得自由,看似尊貴無比的女人,本以為宮中人都是如此,那麼大伙兒還有個心理慰藉。
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結果宮中突然冒出來一個異類,這個異類往日活的和鵪鶉般的謹小慎微,沒想到卻是個膽大的。
羨慕嫉妒恨!
蔣慶之嘆道:「嫉妒了。」
最⊥新⊥小⊥說⊥在⊥⊥⊥首⊥發!
道爺點頭,「是嫉妒了。長樂哭著回去。朕得知後把她叫來,問了也不肯說。」
老父親很苦惱,也很憤怒,「那群猴兒。」
道爺一旦對某人不滿,便喜歡用猴兒來稱呼對方。
比如說外朝的群臣。
一群猴兒!
他就在西苑耍猴,看著猴兒們上躥下跳。
嚴嵩就是猴王。
「此事你去辦,把長樂哄好了,花顏那事兒……」道爺擺擺手,示意蔣慶之趕緊滾蛋。
朕看到你就煩。
蔣慶之樂呵的告退。
張童作陪,「長威伯,去公主那裡嗎?」
「去盧靖妃那裡。」
盧靖妃正在發牢騷。
「一群寂寞的發瘋的女人,突然見到一個異類,不瘋了才怪。若非陛下寵溺長樂,今日那些瘋女人定然不肯善罷甘休。」
盧靖妃捧著一杯養生茶喝了一口,不經意看到有人在外面探頭探腦,便喝問:「何事鬼鬼祟祟?」
內侍進來,「娘娘,陛下那邊的張童來了,說長威伯有事兒求見娘娘。」
盧靖妃苦笑,「我就沒見過陛下為誰這般著緊過,也就是長樂。請了來。」
蔣慶之進來,盧靖妃笑道:「可是為了長樂之事?」
蔣慶之點頭,「長樂本膽小,害怕得罪人。今日之事娘娘可有處置?」
盧靖妃苦笑,「如何處置?那些女人雖說尖刻,可說出來的話卻無可挑剔。」
在這個時代,那些話便是所謂的『金玉良言』。
「女子就該居於深宅大院中?」蔣慶之嘆道:「既然她們願意,那便自己享用,何必如此苛求長樂。」
「女子……難吶!」盧靖妃深有感觸。
「此事娘娘以為,如何才能安撫長樂?」
蔣慶之不諳少女心思,只好請教盧靖妃。
盧靖妃幽幽的道:「除非有人能讓那些女人閉嘴。」
「也就是說,女子也能做事兒?」
「對。」盧靖妃苦笑,「這不是奢望嗎?罷了,回頭我去一趟。」
「這事兒簡單。」
「簡單?」
「沒錯。」
蔣慶之笑了笑,起身道:「還請娘娘派人去長樂那裡傳話,就說,讓她等消息。」
盧靖妃似笑非笑點頭,令人去傳話。
蔣慶之隨即走了。
「這人哪來的自信?」
蔣慶之再度去了道爺那裡。
「長樂如何?」
「只需陛下點頭封賞花顏,長樂不樂,我便每日進宮哄她!」
誰沒事兒去隔三差五去哄侄女兒,這近乎於毒誓。
道爺點頭。
直廬得到了道爺的吩咐。
「花顏,千戶。」
隨即,張童專門去了長樂那裡傳話。
「公主可歡喜?」張童帶著任務而來。
長樂眼睛發亮,「真的?女子也能為將?」
「貨真價實,陛下吩咐時,奴婢就在場。」
長樂霍然起身,「來人。」
「公主。」幾個宮女進來。
「今日天氣好,把表叔給的書搬出來,曬曬。」
長樂眉開眼笑,眼中還有一抹毅然卻無人察覺。
女子,誰說不如男?
道爺得了回稟,老父親不禁撫須微笑,接著面色一冷,「果然是慶之的教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