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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為何不是侯

  第882章 為何不是侯

  呂嵩這幾日看似平靜,可內心卻頗為不安。

  清理田畝是在割肉食者們的肉,反抗是遲早的事兒。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呂嵩站在皇城外,看著那些官吏魚貫而入。路過時都會看自己一眼。

  眼神頗為複雜。

  「呂尚書在這看什麼?」

  有人問。

  呂嵩沒回頭,「老夫在看人心。」

  「人心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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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人心亦有熱血。」

  「熱血幾何?可有田宅美人誘人?」

  「於世人而言,無!」

  「那麼,堅持為何?」

  「為往聖繼絕學!」

  「有個年輕人和我說,往聖不可追,當與時俱進。」

  「為何不可追?」

  「他說的頗為有趣。」身側那人笑道:「無論在彼時看著多麼宏大,無比正確的道理,在說出口的那一剎那,便開始陳腐,開始落後,開始不合時宜。

  今人可以史為鑑,以前人為鏡。可儒家以前人為師,一言一行皆按照前人所說,恍若殭屍。殭屍治國,必然千年不變。」

  「這話里的味兒,老夫怎地有些耳熟。」呂嵩想了想,「那個年輕人,倒像是老夫的舊識。新安巷?」

  身側那人拊掌,「果然是呂尚書。」

  呂嵩側身,「荊川先生?」

  他有些訝然,心想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多少人想招攬他,想舉薦他出仕,可這位從來都不屑一顧。

  「呂尚書。」唐順之拱手。

  「荊川先生這是準備……」呂嵩眼中異彩閃過,他知曉唐順之是對官場腐敗黑暗不滿,故意辭官。

  唐順之來尋老夫,難道是對新政生出了興趣,想來輔佐老夫?

  唐順之大才,若是有他在……

  哪怕城府深如呂嵩,在想到這個可能時,依舊暗喜不已。

  「官場昏暗腐敗,我看不慣,卻也知曉自己獨木難支,無力改變。既然如此,眼不見為淨。此次得知新政施行,我便從南方歸來。」

  唐順之並未告訴蔣慶之,當時他正準備出海,去蔣慶之口中的麻六甲轉轉,看看那些佛朗機人是如何強橫。

  就在他準備先乘船去泉州時,得知嘉靖帝準備行新政。當時他覺得這事兒不靠譜……嘉靖帝當年登基的所作所為,實際上和新政並無區別。


  但卻慘敗。

  友人在書信中告知他,不出意外的話,蔣慶之將會成為新政的頭面人物。

  至少是領頭人之一。

  唐順之下船,在海邊轉了幾日,隨即回京。

  戶部,呂嵩的值房中。

  「我聽聞呂尚書有革新儒家,革新儒學之意?」唐順之問道。

  呂嵩點頭,「當下諸事繁雜,騰不出手。」

  若是有這位輔佐,把握更大……呂嵩目光殷切的看著唐順之。「荊川先生此次回京,可還會去遊歷各處?」

  「大概會停留些時日。」唐順之笑道:「興許數年。」

  「哦!」呂嵩眼前一亮,他知曉唐順之乃是胸懷天下的豪傑,便用新政來吸引此人,「當下清查田畝之事如火如荼,京師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涌動。」

  「是。」唐順之點頭,「我來,便是想問問,若是明年再度大戰,戶部糧草可能支應?」

  「嗯?」這話問的,不該是唐順之的口氣,呂嵩蹙眉,「難。」

  「是。」唐順之點頭,呂嵩反問,「誰的話?」

  「長威伯!」

  「何意?」

  「陛下拿錢糧開刀,各處必然會反抗。長威伯說,國中有矛盾,不必憋著,退一步海闊天空。」

  呂嵩眸子一縮,「向外?」

  「對。」唐順之對蔣慶之的思路大為讚許,「借用外敵,把矛盾轉移出去。」

  「何處?」

  「北,或是南。」

  「北方俺答,南……倭寇?」

  「正是。」

  「他這是要準備大幹一場不成?」

  「長威伯說,既然遲早都要動手,不如順帶撈些好處。」

  「朝中會群起反對,乃至於借著此事攻訐新政。」

  「他說有法子說動那些人。」

  「什麼法子?」

  「我沒問。」

  你可真是個妙人啊!

  換個人呂嵩能把他趕出去,此刻卻只能苦笑,「用征伐來轉移大明內部矛盾,必須有利益為誘餌,那個利益必須能讓那些被割肉的人覺著滿意,否則……這一切都無濟於事。」

  「他說了,倭國有巨大的,不容大明君臣拒絕的利益。」

  「這不是吊人胃口嗎?」呂嵩恨的牙痒痒的。


  「伯父。」呂平進來,面色潮紅。「出事了。」

  「何處?」呂嵩豁然起身。

  「廣寧伯楊驍的家奴重傷我戶部官員一人。」

  呂嵩眉微微一挑,唐順之見了,知曉這是遺憾之意。

  他遺憾什麼?

  沒死人?

  唐順之心中暗自嘆息,心想和呂嵩的果決相比,小老弟蔣慶之多了幾分溫和,多了幾分煙火味兒。

  也多了幾分人味兒。

  上位者,特別是執掌大權的上位者,最不需要的便是煙火氣和人味兒,那會擋住他們揮刀的手。

  但唐順之卻莫名覺得心中舒坦。

  呂嵩沉聲道:「長威伯何在?」

  「直廬。」

  「馬上把消息遞過去,順帶……告知元輔。」

  「是。」呂平出去。

  呂嵩回身看著唐順之,目光炯炯,「荊川先生在京師可有落腳處?」

  這是招攬之意。

  唐順之點頭,呂嵩心中失落,「在誰家?」

  「新安巷!」

  ……

  直廬,蔣慶之剛來,嚴嵩也剛來,不過一人是從家中吃飽喝足了來,一人是從道爺那裡來。

  「元輔!」蔣慶之笑的很是親切。

  「慶之!」嚴嵩笑的就如同是鄰家老爺爺。

  兩個戲精就差來個擁抱,互相把對方拍出幾口老血。

  「元輔這眼圈可不小,眼袋也不小。」蔣慶之關切的道:「要多歇息。」

  「長威伯面色發白,可見身子骨……要謹慎吶!」

  嚴嵩笑眯眯的,蔣慶之笑眯眯的。

  徐渭和張居正在蔣慶之值房外看著這一幕,徐渭說:「你覺著誰更真?」

  

  張居正撫須,「伯爺更真吧!」

  嚴嵩進了值房,嚴世蕃正在打盹,嚴嵩擺擺手,示意隨從出去,自家拿起大氅,輕輕蓋在兒子背上。

  嚴世蕃動了一下,嚴嵩趕緊停住,宛若雕塑般的一動不動。

  嚴世蕃吧嗒了一下嘴,又睡了過去。

  嚴嵩笑著在對面坐下,輕輕的拿起毛筆。

  「元輔!」

  嚴嵩嘆息,「進來。」

  嚴世蕃坐起來,目光轉動,「爹,你回來了。」


  「嗯!」嚴嵩說:「你先回去歇著。」

  「我就不歇了,等陛下睡了我便出去一趟。爹你趕緊回去。」嚴世蕃起身伸個懶腰,見進來的是呂嵩的侄兒呂平,便問:「何事?」

  「廣寧伯楊錫的豪奴重傷我戶部官員。」呂平恨恨的道。

  「告知長威伯了嗎?」嚴世蕃問。

  「已經告知了。」呂平知曉這話里的韻味。

  你是先稟告我父子二人,還是蔣慶之。

  這就像是開會排座次一樣,絲毫亂不得。

  呂平的態度就代表著呂嵩的態度。

  這是新政的事兒,自然該先稟告長威伯。

  嚴世蕃眼角微微一抖,「長威伯如何說?」

  「長威伯已令人去請示陛下。」

  蔣慶之這是要弄個大動作嗎?

  嚴世蕃淡淡的道:「如此,就說我爹知曉了。」

  蔣慶之接手,咱們就看戲。

  呂平出了值房,冷笑道:「一點擔當也無。」

  道爺正準備睡覺,聞訊後冷冷道:「告示慶之,由他處置。」

  「是。」黃錦出去回復,回來時,道爺已經躺下了。

  黃錦悄然出去,反手關門。就在關上門的時候,聽到裡面嘉靖帝笑了笑。

  「那瓜娃子正準備尋個猴兒。廣寧伯……為何不是侯?」

  ……

  「去打聽。」嚴世蕃令人去蔣慶之那邊蹲點。

  「如今京師的人都在盯著此事,想看看宮中的會如何處置楊驍。此事處置不好,後續會引發效仿。」嚴嵩閉上眼,雙手交迭,在小腹那裡緩緩揉著。

  「下手太狠,難免會讓人同情。」嚴世蕃笑道:「此事最難的是分寸。」

  蔣慶之等到了道爺的消息,起身道:「此事……荊川先生隨我去。老徐和叔大在直廬坐鎮。。」

  胡宗憲在新安巷就是個幕後軍師的角色,根據情況居中協調。

  蔣慶之看著三人,加上胡宗憲,他手中就有四個當世最出色的人傑。

  四大金剛?

  這個念頭在蔣慶之腦海中閃過。

  徐渭說:「伯爺,萬萬不可手軟。」

  「要動手?」唐順之問。

  「必須的。」蔣慶之微笑道:「我一直在尋一隻猴兒來殺,這楊驍正合適。」


  「我的長槍在道觀,可遣人拿來。」唐順之說。

  呃!

  蔣慶之說:「不用喊打喊殺。」

  唐順之頗為遺憾。

  蔣慶之吩咐人去打探廣寧伯楊驍的秉性,隨後和唐順之等人緩緩而行。

  此刻的廣寧伯府外,一個官員倒在地上,五城兵馬司的十餘軍士站在兩側維持秩序。

  帶隊的是個總旗,他心神不寧的不時看看周圍,「怎地還沒人來?這場面咱們可鎮不住。再不來,就怕出人命。」

  一個軍士說:「請個郎中給他看看吧!」

  總旗點頭,走過去蹲在官員身邊。「要不,請個郎中給您看看?」

  官員看著氣息奄奄,他哆嗦了一下,「不必。」

  總旗勸了一番無果,回去說:「這邪了門了,文官何時這般悍不畏死了?」

  廣寧伯楊驍正在大發雷霆,一頓鞭子抽的動手的豪奴滿地打滾。

  他氣喘吁吁的問幕僚,「此事當如何?」

  幕僚苦笑,「要看來的是誰。若是戶部的人,伯爺喊冤就是。順帶弄個受傷的模樣,把官司打到御前去。」

  「陛下怕是會……」楊驍搖頭。

  幕僚嘆息,「此事一旦鬧大,無數人會站在伯爺身後。陛下也得忌憚一二。須知,左順門之後,大明就在一路下滑。陛下不會坐視第二個左順門之變。」

  楊驍點頭,心中一松。

  「不過。」幕僚撓撓頭,「就怕來的是蔣慶之。」

  「他?」

  「對。」

  「伯爺!」

  門子沖了進來。「蔣慶之來了。」

  呯!

  幕僚手一松,茶杯落地。

  楊驍看去,幕僚面色煞白如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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