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他來,便是旨意
第883章 他來,便是旨意
廣寧伯府外,蔣慶之策馬停住,他目光轉動,看著地上的戶部官員,問:「誰知曉此事?」
總旗不想涉足此事,可蔣慶之看了他一眼,他只好硬著頭皮說:「見過伯爺,小人知曉此事。」
「說。」
「這位來伯府要帳簿,伯府不給,雙方口角,便打了起來。」
「對方多少人?」
「三人。」
「戶部多少人?」
「就他一人。」
「誰先動手?」
「伯府的人。」
正好楊驍出來,聽到這裡不禁大怒,「此人譏諷本伯乃是米蟲你為何不說?」
蔣慶之下馬,走到戶部官員身側,「叫郎中來。」
戶部官員看著滿臉血,小腹那裡有幾個腳印。
他氣息微弱,「長威伯,下官……並未低頭。」
「本伯知道。」蔣慶之點頭,「戶部上下震怒,陛下震怒。」
官員欣慰一笑,「如此,下官死……也值當了。」
唐順之微微蹙眉,「為何不尋郎中來?」
總旗苦笑,「小人說了,那位不肯。」
唐順之一怔,孫不同說:「吏部那邊說了,此次下去清查田畝的官吏若是出事,吏部不會坐視。」
「這是求死?」唐順之嘆息。
「正是。」孫不同說:「換了小人,也覺得死也值當了。」
蔣慶之直起腰,這才看向楊驍。
街道兩頭不知何時多了不少人,看著衣裳不錯,至少也得是豪奴級別的。更有錦衣人在其中。
新政第一炮,終於要來了。
蔣慶之會如何處置此事?
萬眾矚目。
「見過長威伯!」
都是伯,但楊驍卻主動行禮。
蔣慶之沒有回禮,而是問,「為何動手?」
「他說本伯是米蟲!」楊驍怒道。
這是在羞辱一位權貴。
「本伯先祖曾跟著成祖皇帝五征草原,這才掙下了廣寧伯的爵位。成祖皇帝若是還在,定然不會坐視有人羞辱自己麾下大將的兒孫!」
這是幕僚的主意,把成祖皇帝搬出來作為擋箭牌。
若無成祖皇帝靖難成功,他的兒孫此刻和藩王們沒什麼區別,都在封地坐吃等死。
所以,成祖皇帝這一系的帝王,都把這位老祖當做是新朝的開啟者。
在成祖皇帝之前,除去太祖高皇帝,別的帝王咱不認。
搬出成祖皇帝的牌位,就形同於把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牌位舉在頭頂,有本事你蔣慶之動手試試。
兩側那些人大多是各家派來打探消息的眼線,此刻都在冷笑,有人贊道:「楊驍手段不錯,蔣慶之坐蠟了。」
「只需拖延一時,此事就有轉機。」有人泄露了天機。
……
「義父,有奏疏!」
趙文華親自送奏疏來直廬不常見,除非是事涉嚴黨的巨大利益,或是大事件。
嚴嵩眯著眼,「是何奏疏!」
「是彈劾蔣慶之的奏疏!」趙文華把幾份奏疏遞過去。
嚴嵩接過仔細看著,嚴世蕃拿了一份過來,順帶看了這個義兄弟一眼,眼中有不屑之意。
趙文華對他不滿,嚴世蕃豈會不知?可越是如此,嚴世蕃就越喜歡當眾貶低趙文華。
「爹,是彈劾蔣慶之窺探帝王威權。」嚴世蕃眼前一亮,「這個名頭看似大而化之,可卻能做文章。」
「這裡說了。」嚴嵩指指奏疏,「兵部王以旂乃是墨家信徒,信徒二字,刻骨三分。工部姜華對蔣慶之俯首帖耳,吏部熊浹曾受過蔣慶之救命之恩。連戶部呂嵩都和蔣慶之眉來眼去。六部有四部和蔣慶之一體,這不是……居心叵測嗎?!」
「陛下不會信。」崔元來了。
「無需陛下信。」嚴世蕃笑的古怪,「你等難道忘了前宋狄青故事?」
趙文華一喜,「當初那些人彈劾狄青的罪名大多荒誕不羈,乃至於狄青家的狗都長了角。大半夜家中的雞跑到屋頂打鳴……仁宗也不信。可輿論如潮吶!」
「那些人不在乎仁宗信不信,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藉口。一個發難的藉口!」嚴世蕃獨眼中多了笑意,「蔣慶之若是下狠手收拾楊驍,只會讓此事越演越烈。」
「終於來了嗎?」崔元長出一口氣,恨恨的道:「如今天下人都恨不能扒了蔣慶之的皮!」
「去打探消息!」嚴世蕃有些急不可耐的轉圈,「奏疏……爹,奏疏可要送去陛下那裡?」
嚴嵩猶豫了一下,「陛下剛入睡。彈劾的奏疏……」
崔元陰惻惻的道:「彈劾蔣慶之的奏疏哪年少過。陛下的身子骨要緊吶!」
嚴嵩點頭,「等陛下醒來再說。」
嚴世蕃笑道:「如此正好。」
咳咳!
外面有咳嗽聲。
值房內馬上安靜了下來、。
嚴嵩拿起奏疏,嚴世蕃坐下,做出冥思苦想的模樣。
崔元單手托腮,仿佛在思索政事。
趙文華站在桌子一側,俯身,仿佛在聆聽老義父的教誨。
門帘被人揭開,是個內侍。接著黃錦進來了,目光轉動看了值房眾人一眼,問道:「聽聞有奏疏來了?」
是誰在通風報信!
而且那麼快!
必然是在通政使泄露的消息。
嚴嵩心中一凜,知曉事兒被嘉靖帝的耳目知曉了。
嚴嵩起身,「剛到的奏疏,老夫還想著馬上送去陛下那裡。對了,陛下可曾歇息了?」
黃錦目光掃過幾份奏疏。「陛下聞聽此事,吩咐今日若是有彈劾奏疏,馬上送去。」
這是要親自坐鎮之意。
「是。」嚴嵩把奏疏遞過去,黃錦接過看了一眼,果然是彈劾蔣慶之的,他微微頷首。「走了。」
等他走後,眾人長出一口氣。
黃錦自然給不了嚴嵩父子這等壓力,壓力來自於背後的道爺。
「要謹慎!」嚴嵩告誡道。
趙文華卻說:「怕什麼,義父也是一番好意。」
這人膽子太大……嚴世蕃看了他一眼,「要緊的時候,不可出錯。出錯……可是要掉腦袋的。」
趙文華心中不屑,卻一臉笑意,「是。」
道爺得了奏疏,就坐在床頭看了,閉上眼,「去告知慶之此事,另外……罷了,將在外,不可牽制他。」
「是!」
……
廣寧伯府的正門開在大街一側,此刻兩頭來了不少人。
郎中也來了,蹲在那裡檢查戶部官員的傷勢。
把成祖皇帝搬出來的廣寧伯楊驍微笑著,看了幕僚一眼,決定此事後便給他加薪。
圍觀者和眼線們議論紛紛,都說蔣慶之坐蠟了,若是下狠手,京師權貴們會順勢發動攻勢,把成祖皇帝的牌位抬出來,逼迫帝王。
第二個左順門事件!
要來了!
人群中,東廠的一個番子回身對一個婦人說:「馬上稟告督公,事兒不妙。弄不好會引發眾怒。」
婦人抱著個襁褓,低頭看了一眼,「是。」
番子回頭,看著蔣慶之,低聲道:「督公可是說了,這事兒雖說和咱們沒關係,可事關陛下,咱不能袖手不是!」
「覺著有理?」
蔣慶之拿出一支藥煙,自從蔣慶之有了孩子後,竇珈藍更多時候留在家中。
「少爺。」孫重樓剛想上去,人影一閃,首席顧問已經把火媒送到了老闆的眼前。
蔣慶之微微低頭,波爾趕緊把火媒再遞高一些。
就著火媒吸了兩口後,蔣慶之抬頭,楊驍怒道:「廣寧伯一系對大明忠心耿耿,本伯對陛下忠心耿耿,可這等忠心耿耿換來了什麼?換來了小吏的羞辱。本伯可忍辱負重,家人卻忍無可忍……拿了來。」
兩個護院架著遍體鱗傷的『兇手』過來。
楊驍指著這個家僕說:「便是此人動的手。」
——你要處置他,可以。
但,這事兒沒完!
「一個小官兒,也敢羞辱國朝大將嗎?」
「都說文官視武人為奴僕,今日一見,果然。」
「這才將大捷,武人才將見到一絲光亮,接著就要被打壓嗎?」
「哎!」
群嘲聲中,楊驍眸子裡多了一絲得意之色。
先把成祖皇帝的牌位抬出來,令蔣慶之投鼠忌器。接著來個苦肉計,把動手的家奴交出來。
武人什麼時候這麼不值錢了?
竟然被文官羞辱為米蟲。
蔣慶之看著他,「多久了?」
楊驍不解,「什麼?」
「本伯問你,戶部來索要帳簿多久了?」
「伯爺,前日!」戶部官員躺在那裡,看著精神了些,郎中說:「死不了。」
戶部官員眼中有失望之色,「下官前日就來索要帳簿,客客氣氣的,可……咳咳!」他咳嗽了幾下,吐出一口血痰,喘息道:「下官有禮有節,可伯府卻一直推搪。今日乃是最後期限,下官便說要進去面見廣寧伯。被那奴僕擋住,下官說有旨意,那奴僕說把旨意拿來再說……」
蔣慶之舉起手,止住了戶部官員的描述,問:「可是如此?」
楊驍說:「本伯需時日查驗家中帳簿……」
蔣慶之突然揮手。
啪!
楊驍捂著臉,先是看了幕僚一眼,幕僚目瞪口呆。然後他才不敢置信的看著蔣慶之,「你特娘竟敢打本伯?」
這位爺從小嬌生慣養,別說打,爹娘都捨不得呵斥。從小的經歷讓他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所以出了事兒後,依舊不怕。
眾目睽睽之下挨了一巴掌,巨大的羞辱感讓楊驍下意識的一腳踹去。
人群中一陣嘆息。
「不該啊!」
「要遭!」
唐順之就在後面些,身邊孫重樓嘀咕,「我就說少爺為啥要想先弄清楚楊驍的秉性再來,原來是給他挖了個坑啊!」
「楊驍驕矜,卻不知此事厲害。」唐順之微笑道:「慶之為新政頭領,他來,便是旨意!」
蔣慶之避開一腳,拔刀。
揮刀。
唰!
一隻腳落地。
蔣慶之收刀看著人群。
嘴裡叼著的藥煙菸頭閃亮了一下,他呼出煙氣,問:
「誰要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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