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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我來,便是與你並肩

  第877章 我來,便是與你並肩

  「你父子二人以己度人,覺著陛下會視而不見,或是心生僥倖,覺著陛下會不知你們的謀劃。可我記得那個誰……錦衣衛的那個……」

  「陸炳。」嚴世蕃不耐煩的道。

  「對,就是那個陸炳。」歐陽氏說,「聽聞錦衣衛在京師安插了不少耳目,你二人覺著咱們家中可有?」

  「有是有的。」嚴世蕃淡淡的道:「不過咱們身邊都是世仆。」

  「世仆!」歐陽氏笑了,「世仆最貪。」

  「他們的身契都在家中,但凡敢反水,弄死了事。」嚴世蕃冷笑,對僕役他從不手軟,但凡發現不對勁的,先處置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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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夫君也曾躊躇滿志,滿腔熱血與正氣,可如今卻……」歐陽氏嘆道,「人都會變。什麼忠心世仆,忠心是別人給的好處不夠,無法讓他們動心罷了。錦衣衛出手,你覺著那些所謂的世仆能不動心?」

  歐陽氏嘆道:「來人。」

  管事進來,他方才聽到了歐陽氏的一番話,此刻有些尷尬。

  「就在方才,出去的有幾人?」歐陽氏問。

  「三人。」管事說。

  「可盯牢了?」

  「都跟著呢!夫人放心。」

  「好。」

  歐陽氏隨即閉目養神。

  嚴世蕃看了老爹一眼,嚴嵩搖頭,今日的老妻氣勢十足,他也有些發憷,「夫人,你這個……」

  「等著就是。」

  「娘,我那邊還有事。」

  「等著!」歐陽氏閉眼道:「什麼事能比得上此事?」

  沒過多久,管事再度進來。

  「夫人,那三人中,一人去了隔壁巷子的一家酒肆,有人接頭。一人去了一家青樓,接頭人看著面白無須,聲音陰柔……」

  「東廠!」嚴世蕃變色。

  「第三人是去了一家書院。」

  「徐階那個狗賊!」

  「不是徐階。」嚴嵩面色發青,「是那些士大夫。」

  錦衣衛,東廠,士大夫。

  三家眼線。

  「先前東樓砸了一地瓷器,動靜不小,所為何事一目了然。消息傳到那些人耳中,他們會盯著咱們家,但凡有人出城便會緊跟不舍。一旦發現了遮掩田地人口的證據。」


  歐陽氏杵著拐杖,緩緩站起來,「明年今日,你父子二人,咱們一家子,大概就在牢中過了。」

  歐陽氏嘆息,「這事兒,我做主。來人。」

  「夫人。」

  十餘管事魚貫而入,竟然是早就準備好了。

  「把家中的田地人口的帳簿,盡數送去戶部。」

  「夫人!」

  「娘!」

  哪怕知曉此事不可為,可那龐大的利益依舊讓嚴嵩父子不舍。

  歷史上就是如此,嚴嵩父子二人貪腐、買官賣官的動作越來越大,越來越肆無忌憚。

  貪婪是最大的原罪。

  上行下效,嚴黨眾人行事也越發囂張霸道,趙文華這位義子更是牛筆沖天,挪用公家的建築材料去建造自己的豪宅。

  徐階一直在隱忍,在尋找嚴黨的把柄和出手的時機,尋到機會悍然一擊,利用趙文華的肆無忌憚,成功把嚴嵩父子拉下馬,讓顯赫一時的嚴黨煙消雲散。

  「去!」歐陽氏頓頓拐杖。

  十餘管事看向嚴嵩。

  畢竟這位是家主。

  歐陽氏沒回頭看嚴嵩,淡淡的道:「若是夫君覺著我那番話荒唐,回頭我便帶著孫兒回分宜去。」

  「回去作甚。」嚴嵩訕訕的道。

  「回去為你父子二人選塊墓地,弄幾畝地,抄家後好讓孫兒們有口飯吃,不至於乞討為生。」

  歷史上嚴嵩倒台後,便是以乞討為生,甚至去別人的墓地偷吃祭品,最終病餓而死。

  嚴嵩閉上眼,痛苦的擺擺手,「罷了!」

  「爹!」嚴世蕃跺腳,「那是咱們多年的積累!」

  「如今一朝散去,便是大禍散盡。」歐陽氏嘆道,「東樓,咱們一家子能花用多少?積攢那麼多,那不是福,是禍。」

  嚴世蕃心痛如絞,卻強笑道:「娘……說的是。」

  歐陽氏走出去,吩咐道:「今日闔府上下,酒肉管夠。」

  管事上前,「夫人,可有名目?」

  上位者賞賜得有名目,否則便是昏聵。

  歐陽氏回頭看著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眸色溫柔,「為夫君和東樓賀!」

  她輕聲道:「為嚴家逃過此劫賀!」

  ……

  皇城外面有不少人在蹲點,當看到嚴府的管事和一輛馬車來到皇城外時,那些人紛紛起身。


  戶部清查到了嚴家,讓京師權貴們精神一振,心想嚴嵩父子貪婪之名眾所周知,嚴家的田地外界雖說不知具體數目,但只需用膝蓋想想就知曉不會少。

  嚴家申報不申報?

  申報是自己割肉。

  不申報,對不住,戶部官吏再來,咱就一句話:嚴家何時申報了,咱們就申報。

  不申報,便是對新政的一巴掌。

  ——新政內部都不支持此事,你蔣慶之折騰個什麼?

  不少人都在等著嚴嵩父子的反應,包括各種遮掩的手段。

  嚴世蕃是聰明絕頂,但論遮掩田地人口的手段,卻不及那些權貴家學淵博。

  所以,許多人都在等著看笑話。

  而徐階卻在等著出手的良機。

  直廬,徐階的值房內,一個青衫男子正說著嚴家的事兒。

  「……嚴嵩父子回到家中後,砸了滿地瓷器。可見惱火之極。」

  

  徐階淡淡的道:「不舍就好。」

  「正是,閣老,這可是好機會。」

  「老夫知曉,盯著嚴家,老夫斷定嚴嵩會猶豫不決。嚴世蕃膽大,必然會想法子遮掩。一旦嚴世蕃出手,盯著,拿到證據。剩下的事兒……」

  「水到渠成!」

  這時有人進來,「閣老,嚴家的管事去了戶部。」

  徐階眯著眼,「如何?」

  「那管事拉著幾大箱帳簿,說是嚴家的田地人口都盡在其中。」

  徐階一怔,「怎會如此?」

  不只是徐階感到驚訝,蔣慶之也是如此。

  久違的唐順之來了,二人喝著茶水,唐順之說著自己最近遊歷的地兒,胡宗憲急匆匆進來。「伯爺,嚴家把帳簿送去了戶部。」

  蔣慶之一怔,「嚴嵩可能,嚴世蕃萬萬不能。這事兒古怪了。」

  唐順之聽了個寂寞,問:「是何事?」

  蔣慶之把戶部官吏去嚴家索要田地人口帳簿的事兒說了,唐順之笑道:「難怪我一路回京的路上,看到不少衣冠楚楚之人在田間地頭轉悠。我本以為是有什麼天災,沒想到是你這個人禍,哈哈哈哈!」

  唐順之笑容一斂,「你此後再無退路,可想好了要如何做?」

  「一往無前罷了。」蔣慶之有些遺憾的嘆道:「可惜了這個大好機會。」

  「想把嚴嵩拉下來?」唐順之笑道。


  「不。」蔣慶之搖頭,「我需要一個口子,打開嚴嵩父子掌控已久的那塊布。」

  「票擬吧!」

  「是。票擬之權我一時間無法爭奪,可知情權,決斷權,這一切我都需要。」

  唐順之看著他,蔣慶之被看的頭皮發麻,「荊川先生這是……」

  「初識你時,玉樹臨風一少年。對權力不屑一顧。時過境遷,那個少年卻成了執掌新政之重臣。再無那等灑脫氣息。我不知該惋惜,還是慶幸。」

  蔣慶之乾笑道:「身不由己罷了。」

  「人活世間,羈絆越少越好,羈絆越少,魂魄就越是自在。肉身乃是後天累贅,魂魄之載體。一切欲望皆非本我需求,乃是肉軀貪慾。」

  這番話讓蔣慶之也為之暗贊不已。

  「可大明當下……我此次去了一趟南邊,有錢人窮奢極欲,貧者無立錐之地。好在南方商業繁茂,能活人的法子也多,故而還能支撐。

  可照這般下去,不壓制住那些貪婪之輩,不抑制土地兼併,不是這個大明崩塌,便是那些百姓忍無可忍,只需有人登高一呼,這個天下就要亂了。」

  唐順之嘆道:「我這幾年遊歷了大明各處,所謂盛世之下,暗流涌動。南方還好,北方積弊更多。大明權貴多在北方,北方良田本就不多,被這些人上下其手,百姓苦不堪言。當初你說若是大明出大事兒,定然在北方……」

  唐順之看著蔣慶之,「這話,不假!」

  西北之亂啊!

  蔣慶之想到了那位驛卒。

  但根子還是在彼時的大背景。

  「天災人禍,外敵覬覦。官吏腐敗,朝中無能,地方士紳豪強貪得無厭,逼的百姓走投無路……」

  蔣慶之有些悵然,「我也想灑脫不羈,可卻無法坐視。」

  「孩子呢!」唐順之突然問道。

  「來人。」蔣慶之把孫重樓叫進來,「讓後院把大鵬帶來。」

  「大鵬振翅,一飛千里。」唐順之笑道:「少年已然為人父,為人父者,當為兒孫考慮。」

  「新政,便是為後世兒孫清除大禍。」蔣慶之說。

  晚些乳娘抱著大鵬來了,唐順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是個有福氣的。」

  這話蔣慶之夫婦聽麻了。

  唐順之從懷裡摸出一個木雕,好像是一頭虎,「這是我自己雕琢而成,簡陋了些。」

  乳娘看了木雕,訝然:「好精緻的東西。」

  蔣慶之湊過來,見木雕不只是虎,虎的周圍還有些動物,拱衛著猛虎,恍若侍衛。

  「好孩子,以後福氣自生。」唐順之伸手摸摸孩子的額頭,笑眯眯的道:「最近可有難處?」

  「嗯?」蔣慶之不解,「荊川先生……」

  「我來,便是與你並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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