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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家有賢妻

  第876章 家有賢妻

  自從張居正來到了蔣慶之身邊後,徐渭更多時間在直廬蹲點。按照胡宗憲的說法,伯爺只是用你徐渭的機敏來應對各種突發事務。

  徐渭剛開始還頗為自得,可看著胡宗憲逍遙自在,看著張居正跟著蔣慶之到處溜達,難免心中有些不平衡。

  當下票擬大權在嚴嵩父子手中,蔣慶之的職權是新政事務。新政剛開始,徐渭說是蹲點,實則是無所事事。

  沒事兒幹啥?看看書,寫寫字。徐渭進了伯府後,待遇直線上升。有了錢,這廝除去買酒就是買書。

  把自己以往喜歡而買不起的書盡數買來,找個時間慢慢讀。可人就是這樣,有時間的時候沒錢,有錢的時候沒時間。

  在直廬的日子無所事事,按理正是讀書的機會。徐渭拿著一本書,眼神卻在游離。

  他在想著嚴嵩父子的事兒,至於書……改日再說。

  「咳咳!」

  

  徐渭抬頭,見是張居正,就問:「可是伯爺有交代?」

  張居正搖頭,徑直坐下後,也不見外的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嚴氏父子家中有多少田地人口,你這可有數?」

  「什麼意思?」徐渭眯著眼,手中書卷握緊。

  「嚴嵩城府頗深,不過有個弱點……」

  「貪婪!」

  「沒錯。」

  二人惺惺相惜,張居正笑道:「如今戶部官吏到了嚴府,嚴家田地若是不少,嚴嵩再深的城府也會在肉疼中煙消雲散。」

  「趁他病,要他命。」徐渭玩味的看著張居正,「沒和伯爺說吧?」

  張居正搖頭,「說實話,伯爺所謂的底線,你以為如何?」

  「伯爺不肯對嚴嵩父子下狠手,不是不忍,而是顧及那位。」嚴嵩指指永壽宮的方向,「不是忌憚,而是……」

  徐渭也說不出那種感覺,想了幾個詞都覺得不妥。

  「是情義。」張居正說,他跟在嘉靖帝身邊那陣子,目睹了蔣慶之和嘉靖帝之間的相處,覺得二人之間的關係很是有趣。

  「陛下與伯爺之間更多是親人,而非君臣。」張居正輕聲道:「其實,這是可利用之處。」

  「誰說不是呢?」徐渭摸摸茶杯,覺得微溫,趕緊喝了一大口,撫須說道:「伯爺什麼都好,就是這……」

  「婦人之仁。」

  「沒錯。」

  徐渭說道:「既然做大事,就該把這些盡數捨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這是個機會。」張居正微笑道:「嚴嵩父子不舍田地人口,便會想辦法遮掩躲避,咱們不動聲色,尋到證據後雷霆一擊……」

  「此事莫讓伯爺知曉。」

  「你也有這個打算?」

  「你以為我在直廬是作甚?」徐渭淡淡的道:「嚴府管事來稟告此事時,我故意尋個由頭,在外面聽了一耳朵。」

  「如何?」

  「氣急敗壞!」

  「如此,此事可成。」

  「藉此讓嚴嵩父子倒台,伯爺順勢接過票擬大權。」

  「陛下怕是會讓崔元或是徐階加入,這是帝王心術,哪怕是父子之間也會如此。」

  「崔元無礙,徐階此人卻是大礙。若是能尋機弄掉他……」

  「徐階擅隱忍,伯爺執掌新政,可插手京師各部,拿他的禮部開刀。」

  「挖他的根基。」

  「若是他還能隱忍,崔元勢單力孤,可拉攏一番,加上成國公,在政事堂中排擠徐階。」

  「效仿嚴嵩父子。」

  「正是。」

  「你,不錯。」

  「你也還好。」

  兩個當世最聰明的男人相對一笑。

  ……

  嚴世蕃在碎瓷中小心翼翼的過來,攙扶著歐陽氏,「小心腳下,來人,趕緊弄乾淨。」

  歐陽氏在嚴嵩身邊坐下,二人中間隔著個小几。嚴嵩乾咳,「此事只是一說。」

  「一說?」歐陽氏依舊杵著拐杖,「家中田地我歷來不管,有多少?」

  嚴嵩不自在的道:「為夫也不知。」

  「東樓。」歐陽氏看著兒子,「說話。」

  嚴世蕃別過臉去,「不少。」

  「不少是多少?」

  「大概……娘你管這些作甚?」

  「我不管誰管?誰敢管你父子二人?」

  「娘,我和爹在陛下身邊行事,功勞苦勞都有。咱們富貴了,可兒孫怎麼辦?不多留些田地給他們,這個宰輔白做了不成?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大明上下貪腐成風,爹為宰輔,弄些田地算的了什麼?陛下知曉也不會怪罪。」

  嚴世蕃見母親面色不善,便嘆道:「娘,皇帝不差餓兵。要想臣子勤勉忠心,就得給出好處,這是交換。

  娘你別發火。就說忠心,那些滿口忠心耿耿之輩,有幾個是發自肺腑?能升官發財,好說,陛下萬歲,萬萬歲。不能,對不住。」


  「住口!」歐陽氏聽他越說越離譜,把拐杖頓了頓。

  

  「娘。」嚴世蕃看了嚴嵩一眼,嚴嵩嘆息,「夫人,這是慣例。為官最要緊的不是什麼本事,而是和光同塵。」

  「別人貪,你也貪。」歐陽氏說:「我是後宅婦人,也管不了什麼國事,偶爾聽聽書,聽聽那些人說些外面的事兒,也算是開個眼界。大明當下如何,我也就是知曉個一星半點。夫君說人人都貪,那麼我想問問,陛下行新政為何,可是要扭轉這個風氣?」

  呃!

  嚴嵩看了兒子一眼,暗示他來。

  嚴世蕃苦笑,「娘,陛下是有些這個意思。」

  「你父子二人是誰的人?」

  「自然是陛下的。」

  「陛下如今要往東走,你父子卻要掉頭往西行。你們覺著陛下能忍?」

  「此事神不知鬼不覺,我自有手段。」嚴世蕃覺得這不是事。

  「多少人在盯著咱們家,盯著你們父子。」歐陽氏搖頭,「夫君糊塗,東樓是膽大包天。我不懂什麼帝王心術,只知曉一事,夫君。」

  「嗯!」嚴嵩被老妻看的頭皮發麻。

  「陛下遁入西苑二十餘年,依舊能牢牢掌控住這個天下,古往今來的帝王中,可算是手段了得?」

  「陛下……」嚴嵩回想了一番嘉靖帝從登基到當下的經歷,不禁點頭,「論手段,陛下堪稱是了得。」

  「就這麼個手段了得的帝王,在你父子二人眼中竟然能隨意擺弄?東樓說什麼自有手段,你那手段能比陛下了得?」

  歐陽氏頓頓拐杖,「就算是你手段了得,能遮掩了家中田地人口,今日遮掩,明日遮掩,你覺著能遮掩一輩子?一旦事泄,陛下震怒,咱們家能討好?」

  嚴世蕃閉上眼,他不想和自家老娘爭執。

  「就算是能遮掩……我時常請了女先生進府說書,說到前朝君臣時,女先生都說當今陛下寬厚。你二人覺著呢?」

  父子二人默然。

  「夫君老了,精力不濟,時常犯糊塗,按理該退了。夫君讓東樓進直廬代為理事,陛下可曾呵斥?是默許。」

  「娘,陛下離不得咱們。」嚴世蕃說。

  「什麼叫做離不得?」歐陽氏搖頭,侍女過來奉茶,她接過遞給了嚴嵩,自己接了第二杯,喝了口茶水後,她說道:「當年夏言壓制夫君,夫君惱火不已,回家也牢騷不斷。我才得知夏言在朝中一手遮天。可是如今你父子二人的態勢?」

  嚴嵩回想了一番,點頭。


  其實,夏言當年比之嚴嵩父子是有過之而不及。

  當年夏言不但權傾朝野,而且膨脹到了想和道爺分庭抗禮的地步。多次和道爺發生小衝突,這才引發了道爺的反彈。

  「我不懂什麼官場。不過想來人心都是一樣的。」歐陽氏說:「家中管事也有那等得意的,自覺沒了自己,那些事務就無人能理清。於是得意洋洋,手越伸越長,直至我忍無可忍,一刀子剁了那隻手,隨後換個人,那些事務反而越來越好。夫君想想可是?」

  嚴嵩接替夏言後,迅速穩住了朝局。他汲取了夏言的教訓,對嘉靖帝堪稱是俯首帖耳,恨不能把自己的肚腩時刻展露在道爺眼前,以示臣服和忠心耿耿。

  「若是換個元輔,就說那位長威伯,我在後宅都知曉,此人對陛下忠心耿耿。」見嚴世蕃不以為然,歐陽氏冷笑,「連家中人都說,那位長威伯接手新政之事,必然不得善終。可此人卻毫不猶豫的接手了。此等人可能重用?可比你父子更讓陛下放心?」

  嚴嵩嘆道:「娘子不知帝王心術,制衡之道……」

  「後宅亦有制衡之道!」歐陽氏淡淡的道:「我沒有千頭萬臂,也沒有順風耳,千里眼,要想管好家中,唯有讓管事們之間有些齟齬,有些利益紛爭,如此人人都是我的耳目。」

  呃!

  嚴嵩驚愕的看著自己的老妻,「你……」

  這還是那個看似垂垂老矣,整日在後宅中念佛的老妻?

  嚴世蕃也頗為震驚,「娘,你……」

  「都以為我老糊塗了?」歐陽氏緩緩起身,「當年陛下用夫君制衡夏言,上次我聽東樓提及了那個誰……徐階,那人便是牽制夫君的吧!若是蔣慶之上位,難道徐階不能牽制他?就算是不能,外朝多少臣子任由帝王任用。做人……」

  歐陽氏看著他們父子,「最要緊的是,莫要自以為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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