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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第875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永壽宮,道爺手握醫書,身邊有香爐,一支細細的檀香在燃燒著,青煙裊裊。

  蔣慶之盤腿坐在對面,手中拿著的是清靜經。

  「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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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慶之輕聲念誦著。

  道爺抬眸,「心欲靜而不止。」

  蔣慶之乾笑道:「陛下神目如電,臣是有些心神不寧。」

  「自家就一個小田莊,還是朕賞賜的,盡數送給戶部也不心疼。可京師權貴高官們哪家不是田地一望無際,奴僕數之不盡。」

  嘉靖帝放下醫書,「你一開始就拿嚴嵩、崔元等人開刀,這是要做給那些人看。元輔和駙馬,一個乃文官之首,一個乃外戚之首。二人服軟了,誰不低頭便是逆流而動。手段是不錯。不過,嚴嵩家中的田地……」

  嘉靖帝笑了笑,蔣慶之察覺到了些幸災樂禍的味兒,「應當不少吧?」

  「不是不少,而是太多。」嘉靖帝淡淡的道:「按理嚴嵩是朕養的狗,可是好奇朕為何不管?」

  道爺若是發話,嚴嵩自然不敢這般肆無忌憚的兼併土地。

  「是。」蔣慶之知曉道爺的心思:你貪,你使勁貪。等哪日朕覺著你無用了,或是朕的兒孫覺得你嚴家礙眼了,一巴掌就能拍死你。

  「那些田地人口,朕隨時都能收回來。」嘉靖帝說出了蔣慶之心知肚明的帝王心術。

  「嚴嵩父子定然焦頭爛額,想不給,擔心朕雷霆之怒。給了心疼難忍。嚴嵩沒這個擔子,嚴世蕃……卻難說。」嘉靖帝說道:「京師權貴如雲,這幾日怕是會不消停。」

  「臣已經做好了準備。」

  「莫要低估他們。」嘉靖帝告誡道:「當年朕便是低估了楊廷和父子,以至於被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左順門事件……朕不想看到第二次。記住,與天下人為敵不是目的,只是無奈。」

  這是道爺第二次承認當年左順門事件是自己的一次慘敗。

  左順門事件看似道爺威風八面,把文官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可從此後他和百官,和士大夫們就分道揚鑣,成為對手。

  蔣慶之點頭,「會有人反抗,乃至於有人動手。五城兵馬司那邊臣打過招呼了……」

  ……

  五城兵馬司,幾個將領在喝罵催促。

  「都把偷奸耍滑的心思收起來,都把徇私的心思收起來。那位可是磨刀霍霍,就等著人冒頭好開刀。誰若是自己把腦袋遞上去,休怪老子不顧袍澤情義。」


  「列陣。」

  將士們列陣,一個將領走過來。

  「你等也知曉京師出了大事,上面吩咐,讓咱們四處盯著。這四處想來你等心領神會,老子就不說了。所有人都分隊散開,盯著那些人家。若是動手……」

  將領猶豫了一下。

  另一個將領過來,低聲道:「咱們若是做的太過,那些人會把怒火從蔣慶之那裡轉到咱們這裡。智者不為啊!」

  將領點頭,「記住,有禮有節。能不動手就不動手。」

  「領命!」

  眾人隨即魚貫而出。

  幾個將領面面相覷。

  「娘的!這事兒……咱們五城兵馬司是池魚之殃啊!」

  「那些權貴豈是好相與的?若是動怒,興許一時半會不敢拿蔣慶之和呂嵩開刀,可咱們卻成了他們出氣的口子。」

  「這事兒……哎喲!老子舊傷復發了。」

  「草泥馬!老子想說來著。」

  沒多久,五城兵馬司幾個將領舊傷復發的消息就傳到了宮中。

  蔣慶之還在,聞訊看了嘉靖帝一眼,嘉靖帝淡淡的道:「看朕作甚?做事!」

  蔣慶之起身告退。道爺看著他出去,幽幽的道:「這瓜娃子殺氣騰騰,那些權貴也在磨刀霍霍。這一次,會是左順門第二,還是……」

  ……

  回到直廬,蔣慶之叫來張居正,「你去一趟五城兵馬司。」

  張居正去了五城兵馬司,傳達了蔣慶之的話。

  「伯爺吩咐,既然舊傷這般重,顯見是無法勝任當下職務。伯爺也不是那等苛刻之人,軍中盡人皆知……如此,便回家休養。」

  五城兵馬司留守的將領苦著臉,「休養多久?」

  「伯爺說。」張居正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將領,「十年,二十年……何時伯爺覺著他們好了,再說。」

  臥槽!

  不到一個時辰,先前被架回家的將領們盡數回來了。

  「備馬,老子親自去坐鎮!」

  「不就是幾個權貴,走!」

  ……

  朱希忠來了蔣慶之的值房,「你啊你,先拿仇鸞開刀也就罷了,畢竟你和仇鸞的恩怨眾所周知。」

  「喝茶。」蔣慶之笑眯眯的道。

  朱希忠坐下,「你第二日就拿嚴嵩和崔元開刀,那些人都覺得嚴嵩是咱們的盟友,是新政的支持者。嚴嵩這邊只需流露出些不滿的情緒,那些人就會鼓譟起來,給此事平添許多麻煩。」


  「那你的想法呢?」蔣慶之問。

  「哥哥我覺著,把嚴黨一夥兒放在後面。先動其他人。不用多久,必然有人會出頭反抗,就拿此人……殺雞儆猴。如此,給了嚴嵩父子顏面和時間。最後再來弄他們,那時水到渠成,嚴黨也無話可說。」

  蔣慶之拿出藥煙,「我本想如此,可嚴嵩父子卻與徐階眉來眼去。老朱,他做初一,那就休怪我做十五。」

  朱希忠:「大局為重。」

  蔣慶之獰笑道:「我就要用此事來讓嚴嵩父子知曉,別以為自家躲在值房裡弄些陰謀詭計,我便礙於大局不會動手。老哥!」

  蔣慶之看著朱希忠,「對付小人,就得比他們更狠才行。」

  朱希忠嘆道:「你這是要撕破臉不成?」

  「我想,不過他們不敢。」蔣慶之冷笑道:「信不信,嚴嵩此刻見到我,會比往常更為親切。」

  朱希忠起身,「哥哥我盯著他們父子和徐階,直廬這裡你安心就是。有事兒叫人傳話,哥哥我……哎!」

  成國公府經過數代傳承,家中的田地多的……怎麼說呢!大概朱希忠自家都心中沒數,不是懶散,而是太多了。

  

  蔣慶之起身追出去,「老朱你等等。」

  朱希忠在值房外止步,回頭強笑,「安心,我和你嫂子都支持此事。國公府的帳簿都準備好了。」

  「可信我?」蔣慶之勾著老哥的肩膀,露出了朱希忠熟悉的輕鬆笑意。

  「自然……是信的。」朱希忠想到夫妻糾結煎熬了數日,不禁想捶死這個老弟。

  「田地不足憑。」蔣慶之輕聲道:「此後的田地就是雞肋。要發財……跟我走就是。」

  「跟你走?」

  「我說過,若是我想發財,大明第一富豪捨我其誰。」

  「那你家中的日子過的……不說和我比,就算是杜賀也比你過的豪奢。」

  「那是享受?」蔣慶之呵呵一笑,「在我眼中,那是做給別人看的。我活我的,為何要別人的認可?

  我覺著這樣活著挺好,只要不影響他人,我就這麼活著。

  怎地,非得要一頓飯來個十盤八盤的,出門非得要前呼後擁的,女人得養特娘的幾十個,腰子夠用嗎?為了面子活受罪的事兒,誰做誰撒比!」

  朱希忠指指他,這時嚴嵩父子急匆匆出來。

  見到蔣慶之後,父子止步,一怔。

  朱希忠下意識的勾住蔣慶之的肩膀,斜睨著嚴嵩父子,「元輔這是……回家呢?」


  嚴世蕃看著蔣慶之,獨眼中寒意閃過。

  「回家有些事兒。」嚴嵩笑眯眯的道:「慶之最近忙碌,何時有暇來老夫那裡喝茶。」

  朱希忠眯著眼,蔣慶之笑道:「好說。」

  嚴嵩父子走了,朱希忠嘆道:「笑裡藏刀。」

  「我卻喜歡直接亮刀子!」蔣慶之說。

  嚴嵩父子急匆匆回去,大門外等候的戶部官員過來行禮,「見過元輔,見過小閣老。下官奉命行事,田畝之事……」

  嚴世蕃脖子上的青筋蹦了一下,嚴嵩說:「東樓先去問問。」

  嚴世蕃進家,嚴嵩微笑道:「此事老夫捋一捋。」

  官員也不敢逼迫,說:「下官明日再來。」

  對付仇鸞那等半個破落戶可以逼迫,但對付權傾朝野的嚴家,除非是海瑞,或是蔣慶之親至,否則沒人敢逼迫他們。

  嚴嵩進家,只聽大堂里噼里啪啦一陣碎響。

  他走進去,嚴世蕃舉著一個香爐正準備砸,見到老父後這才把香爐放下。

  嚴嵩在碎瓷中走了過去,坐下後,說:「戶部官員明日來。」

  「爹!」嚴世蕃鼻息咻咻,嚴嵩乾咳一聲,「鎮之以靜。」

  「那是咱們辛辛苦苦掙來的田地人口。」嚴世蕃跺腳,「此事……當初就該把田地掛在別人的名下。」

  「咱們家那麼多田地,得多少人掛著?」嚴嵩說。

  「那就讓那些人鬧起來。」嚴世蕃說:「把事兒鬧大,讓他蔣慶之收不了場!咱們再徐徐圖之。」

  「讓誰鬧?」嚴嵩沉吟著。

  「下面那些人。」嚴世蕃獰笑道:「此刻多少人想弄死蔣慶之,咱們只需在後面攛掇一番,便能讓他焦頭爛額。

  爹,當年王安石變法,看似強項,可地方卻鬧的沸反盈天。

  京師許多人都在看著咱們,無需表態,只要默然即可。那些人就知曉,咱們也是被逼無奈……如此,咱們不摻合,那些人見此必然會聲勢大振……」

  「如此,得罪了陛下有何好處?」

  「誰?娘?!」

  門外歐陽氏杵著拐杖,緩緩看著他們父子,「我若是不來,你父子大禍臨頭而不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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