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正好缺了祭旗的
第850章 正好缺了祭旗的
蔣慶之回到了家中。
第一時間就把夏言等人請來。
「可是有事兒?沒事兒老夫約了人。」夏言進來,「有人在白雲樓請客,說是詩會。一群老匹夫,詩會開到了青樓中,這是假詩會之名,行娛樂之事。」
徐渭隨後進來,接著是胡宗憲。
蔣慶之坐在那裡,懷裡是多多。他眸若點漆,嘴角含笑,氣度儼然。
蔣慶之說,「先前陛下托以重任,讓我總攬新政之事……」
夏言眨巴了一下眼睛,「你說什麼?」
徐渭哆嗦了一下,「總攬?」
胡宗憲眸子裡多了異彩,「這是……機會啊!」
蔣慶之在觀察三人的反應。
夏言是震驚,瞬息就掩飾住了情緒,但他的右手不由自主的哆嗦了幾下。
徐渭是單純的震驚,而後竟然拊掌大笑。這廝天不怕來地不怕,最怕無人賞識自己,一身所學無用武之地。
胡宗憲目露異彩,聯想到歷史上為了能執掌抗倭大權,此人不惜討好賄賂趙文華,蔣慶之知曉,胡宗憲此刻必然是歡喜異常。
三人中,徐渭和胡宗憲是鐵心了。
那麼,夏言呢?
「夏公。」在這個時候蔣慶之不會客氣,他需要自己的身邊人表態,「此事板上釘釘,陛下的旨意隨後就到。」
夏言撫須,眯著眼,「既然要讓你總攬此事,必然會給實權。六部尚書就算是給你,只會牽制你的精力。如此,政事堂必須要多一位宰輔。年紀輕輕就是宰輔……」
果然是夏言!
蔣慶之點頭,「估摸著八九不離十。」
「六部未有空缺,否則,弄不好陛下會讓你兼任一部尚書。」夏言說道。
這是應有之意,就像是徐階兼任禮部尚書一樣。但蔣慶之卻不在意這個,「老王在兵部,和我任職尚書並無二致。」
夏言點頭,說道:「隨後,京師會沸騰。」
「是。」蔣慶之拿出藥煙,懷裡的多多喵的一聲,拍拍他的大腿。
「天下會沸騰。」
「嗯!」
蔣慶之很有耐心。
他點燃藥煙,透過煙氣看著夏言。
作為前首輔,夏言對大明的了解,對天下大勢的把握,對蔣慶之有莫大的幫助。
夏言看似老了,卻少了些當年的狂傲,穩沉的夏言,是新政不可或缺的幫手。
「新政若是失利,你我都是大明的罪人,隨後,該死的死,該落魄的落魄……」
「夏公怕了嗎?」
「老夫怕了。」夏言說:「老夫怕新政失利,這個大明再無挽救的可能。國祚消亡……江山沉淪。老夫活夠了,慶之!」
夏言目光炯炯,「老夫怕的是,自家一身所學隨著身死而長眠於地底。老夫不甘心!人死留名,雁過留聲。你要瘋,那老夫,便陪你瘋一把。生,大明重生。死,死得其所!」
「來人!」蔣慶之挑眉,「拿酒來!」
四個小碗,四碗酒水。
蔣慶之舉起小碗,有許多話想說的他,看著三人熱切的目光,突然覺得一切都是多餘的,「干!」
「干!」
「伯爺,有旨意!」外面傳來了富城的聲音。
蔣慶之幹了酒水,起身微笑道:「我這就來。」
三人起身。
跟著他走出去。
陽光明媚,夏言抬頭看著藍天,說:「是個好天氣!」
「是個好兆頭!」胡宗憲說。
徐渭哈哈一笑,「蒼天護佑大明吧!否則,便一起沉淪!」
啪!
徐渭捂著後腦,「夏公……」
「改口!」夏言盯著他,「馬上!」
桀驁的徐渭猶豫了一下,「罷了,其實有我輔佐,新政怎會失利?是吧!」
「厚顏無恥!」夏言指指他,然後大笑。
笑聲中,蔣慶之看到了黃錦,以及,旨意。
——武英殿大學士,入直政事堂。
「三輔!」夏言站在後面,輕聲道。
內閣輔臣也分等級,首輔便是帶頭大哥,隨後是次輔、三輔……。
之前政事堂就兩個輔臣,首輔嚴嵩,次輔徐階。此次加上蔣慶之正好三人。
「徐階擋住了伯爺的路!」徐渭冷笑,胡宗憲不同意這個看法,「有徐階擋在前面,伯爺和嚴嵩之間也有個緩衝不是。」
「若無徐階,伯爺可直面嚴嵩。」徐渭目光炯炯,「嚴嵩一黨權力被削弱,定然會心有不甘。明著不敢捅刀子,暗地裡不會消停。既然如此,不如撕破了麵皮做一場!」
「若是咱們和嚴黨鬥起來,那些人會笑掉大牙,且會幫著嚴嵩。」胡宗憲覺得徐渭的心態有些太過激進,「老徐,文長,莫忘了王雱的教訓!」
王雱,王安石之子。此人聰明絕頂,倨傲類似於嚴世蕃和徐階。王安石主持新政後,王雱隱於幕後,是他的首席智囊。
倨傲的人多激進,王雱便是如此,新政遭遇阻截後,王雱叫囂著當學商鞅,對阻礙新政之人行征誅之術。
也就是學當年夫子誅殺少正卯舊事,把反對新政的弄死幾個,殺雞儆猴。
徐渭一怔,旋即說:「我這身子骨,可比王雱強多了。」
王雱英年早逝,按照後人的猜測,此人身子本就孱弱,性情倨傲,新政受挫後,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以至於氣急攻心。
胡宗憲便是提醒徐渭,莫要效仿王雱。
前方,旨意宣讀完畢,蔣慶之接旨,黃錦面色沉凝,「陛下問,長威伯對新政可有全盤考量?」
徐渭說:「這話讓我想到了前宋仁宗。」
前宋時,仁宗有感於國勢衰頹,便令范仲淹等人當即寫下革新策論,隨後開啟新政。
蔣慶之說:「晚些我會進宮,面稟陛下。」
黃錦點頭,見夏言等人在後面,絲毫看不到擔心懼怕之色,不禁暗贊。
「對了,咱出宮傳旨,好像從未空手回去過吧?」黃錦突然笑道。
張童也跟著來了,說:「長威伯家的臘肉好吃,還有腐乳,那辣椒麵兒讓人胃口大開。」
蔣慶之笑道:「富城。」
富城在邊上說:「此事交給老奴便是。」
富城隨即去了廚房,令廚子把臘肉弄一半下來。
「腐乳也來幾罈子。」
廚子見他滿面紅光,問:「管家可是有喜事?」
「是闔府上下的喜事。」富城唏噓道:「當初咱為了石頭跟著進京,本以為也就是消磨殘生罷了,誰曾想,竟成了當朝宰輔的管家。」
「宰輔?」
方才旨意到,富城令家中人不得亂跑,安守本分,故而廚子還不知此事。
「武英殿大學士,執掌新政大權!」富城不喜顯擺,但此刻卻忍不住拍拍廚子的肩膀,「給宰輔做飯菜,覺著如何?」
廚子一拍腦門,「我竟然成了宰相家的廚子?」
「沒錯,就是宰相家的廚子。」富城笑道。
「娘子回來了。」
李恬回來了,正好遇到黃錦等人準備回去。
「見過縣主。」眾人行禮,李恬蹲身,「見過黃太監。」
黃錦含笑道:「縣主應當知曉了吧?」
李恬點頭,看了自家男人一眼。
蔣慶之微微一笑。
黃錦走後,李恬說:「先前外家那邊頗為熱情,圍著我和娘不肯放人。」
蔣慶之手握新政大權,常氏的娘家得了這個消息後,爆發出了令人髮指的熱情。
那位喝多了對常氏母女發難的男子坐蠟了,蔣慶之手握大權,要收拾他這麼一個小人物真不是事。可低頭請罪的話,面子又過不去。
「就在此時,一個婦人衝出來,一爪子就把他的臉抓了幾道血痕,又踹又打的,拉都拉不住。夫君猜猜此人是誰?」
夫妻並肩進家,蔣慶之笑道:「他的娘子?」
「正是。」李恬點頭,「妻賢夫禍少。」
「恭喜相公。」
富城的效率真的高,不過片刻就把家中僕役們召集而來,整齊列陣。
「相公?」蔣慶之有些糾結,「還是原先的稱呼吧!」
「相公不好聽嗎?」李恬問。
「沒必要張揚。」蔣慶之隨口糊弄。
後世相公可不是什麼好詞。
「那就叫閣老?」夏言取笑道。
「稱呼只是個代號罷了。」蔣慶之說:「隨後的事兒交給娘子,我就不摻合了。」
李恬當即令每人賞一百錢。
隨後,街坊們聞訊來賀喜,李恬令富城出面招待,說這事兒不好張揚,酒席就不辦了。
「這才是成大事的格局。」一個老人感慨的道,「不急不躁。」
朱希忠急匆匆來了一趟,和蔣慶之密議了一番,今日他輪值,又得急匆匆回去。
蔣慶之當日和夏言等人商議了許久,把整個新政的格局盤算了一番。
深夜,蔣慶之依舊毫無睡意,其他三人也是如此。
「既然開了頭,賦稅之事便要儘快推行下去,不過此事觸及那些人的生路,會引發什麼……」蔣慶之看著同樣精神抖擻的三人,想到了張居正那娃。
「會見血。」夏言喝了口濃茶,苦的眉心皺成了山川,「不過萬事開頭難,只要啃下了賦稅之事,隨後諸事便水到渠成。」
「賦稅之事,說實話,急切了些。」徐渭說:「按理該先行整頓吏治。整頓吏治,順勢更換掉那些極力反對新政之人……」
胡宗憲搖頭。「誰贊成新政?當下贊成的至少五成是想投機。」
「投機才好。」徐渭說:「以利誘之,以利驅之。」
「那是另一個嚴黨!」胡宗憲反駁。
「咱們是為了新政,嚴黨是為了榮華富貴,能比?」
「好了。」夏言叫停了二人之間的爭執,說:「事已至此,唯有一往無前!」
徐渭二人再無異議。
「夏公,此後我大概會分身乏術,許多事還請夏公多幫襯。」蔣慶之起身鄭重行禮。
「老夫本想毛遂自薦,沒想到你卻急不可耐,哈哈哈哈!」夏言大笑。
「聞戰則喜,大吉!」徐渭笑了。
天色漸明,蔣慶之伸個懶腰,精神依舊不錯。
「就這樣吧!晚些我進宮。」
蔣慶之回到了後院。
「大鵬!」孩子在笑,笑的很是無邪。
蔣慶之抱著孩子,對李恬說:「這幾日若是有人上門求見,你什麼都別答應。」
「我知曉。」李恬突然愁眉苦臉的道:「夫君,你說,此後咱們還能悠閒的去巷子裡轉悠嗎?」
「能!」蔣慶之點頭。
「伯爺!」黃煙兒看著面色不好看,「管家令人傳話,城外莊子來人,昨夜有人突襲莊子,三人重傷。」
蔣慶之的笑容一下凝固住了。
他眼中多了冷意,李恬見了不禁打個寒顫,覺得眼前的自家男人很是陌生。
「正好缺了祭旗的!」
前世那個殺伐果斷的小軍閥,突然上線。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