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第849章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哈哈哈哈!」
錦衣衛大堂內,陸炳在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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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挨了三十杖,按理該歸家修養。可新政在即,陸炳擔心自己歸家修養,被奶兄弟視為撂挑子。所以每日依舊在錦衣衛坐鎮。
陸炳撐著桌子站著大笑。
朱浩也在笑,「那個瘋子!竟敢去挖權貴高官和士大夫們的牆角,果然是膽大包天。不過,也是自尋死路,不知死活!」
幾個錦衣衛大佬都在笑。
執掌詔獄的李敬也在笑,不過笑的有些勉強。
他低著頭,心想長威伯怎會如此不智?
笑聲中,沈煉進來了。
他面色有些發白,看著神思恍惚,「指揮使。」
「沈煉來了。」陸炳心情大好,「你可知蔣慶之上奏疏建言之事?」
「下官知曉。不過,下官這裡有個不知是好還是壞的消息。」
「嗯?」陸炳止住笑聲。
朱浩卻還在笑。
沈煉說:「陛下旨意,以長威伯蔣慶之總攬新政事宜。」
朱浩張開的嘴一下僵住了,愕然看著沈煉。
陸炳的笑意變成了驚愕。
「這……」
不該是讓蔣慶之和嚴嵩等人聯手推行新政嗎?
怎會是蔣慶之?!
沈煉苦澀的道:「從今而後,那位長威伯,弄不好便會凌駕於除去陛下之外的,所有人之上。」
……
常氏娘家的宴席依舊在持續。
八桌人,七桌坐滿,一桌就常氏母女二人。
主家的女眷來了,陪常氏母女喝了一杯酒,陪著笑臉說:「今日怠慢了。」
這是自發的冷落,和主家真沒關係,常氏自然不會遷怒娘家人,「無礙。」
人情冷暖罷了。
此刻她更擔心女婿和女兒一家子,主家女眷知曉她的心情,起身賠笑,「您先用著,我晚些再來。」
「忙你的。」在這個時候能來,常氏已經領情了。
等此人一走,常氏低聲道:「你爹原先有去地方為官之意,此事之後倒也好了,去不成了。」
在京師還有道爺和蔣慶之在,那些人想遷怒李煥也得看值不值當。到了地方為官,天高皇帝遠,李煥去了就是送死。
這苦中作樂的做派讓李恬不禁莞爾,這時她聽到有人在嘀咕。
「天下多少人都靠著不交稅活著,她那位女婿倒好,竟然要斷人生路。」
「怕是沒有好下場!」
「歷來和天下人作對的有誰有好下場?咱們那位……不也躲了多年嗎?」
民間如今風氣開放,調侃帝王,乃至於嘲諷帝王將相之風越演越烈,甚至敢編排帝王的那等笑話。
女眷用那位來代替嘉靖帝的稱呼,已經算是很謹慎了。
「看,沒人搭理她們母女。」
「在座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家底,家中隱匿了田產的也不在少數。她那位女婿此舉得罪了所有人,不搭理是看在那人凶名赫赫的份上,換了地兒,怕是能惡語相向。」
常氏拍拍女兒的手背,微微搖頭,「莫要和這些人計較。」
李恬點頭。「我知曉。」
常氏神態自若的吃著菜,偶爾抿一口酒水。李恬提及了大鵬的趣事兒,「……大鵬拉了許多,侍女還沒拿布巾來,夫君便用手去扒拉……」
常氏愕然,「用手去扒拉?」
「嗯!你女婿說,這是我兒子拉的,不臭,不髒。」李恬笑道。
「哎喲喲!這人……」常氏感慨萬千,「你是攤到了個好夫婿。你姐姐和你抬槓多年,最終卻輸了。」
「怎麼?」李恬放下筷子,「可是那邊不妥?」
常氏說,「都是我生下來了,那肚子裡藏著心事,我一眼就能看出來。問她,她只是笑著說沒事。」
「此事一出,大姐的夫家怕是不安生。」李恬不喜歡大姐夫,總覺得那人的溫和笑容下面,藏著些算計。
「此事暫且擱下。眼下女婿這事兒才是最緊要的。晚些回去你問問他,這事兒……究竟有沒有緩和的餘地。」常氏眉間有愁色,「他一個人難道還能和天下人為敵?」
「還有我呢!」李恬俏皮的道。
常氏知曉她是在安慰自己,便嗔道:「你有何用?哎!」,她嘆息,「哪怕是嚴嵩,身邊也有黨羽相助。女婿孤零零的一個人,雖說有些人幫襯,可手中無權……又有何用?你爹都說過,縣官不如現管。手中無權的權貴,還不如一個手握實權的縣令。」
這時男賓那邊一陣喧譁。
「蔣慶之的丈母就在女眷那邊,咱們去問問她,這人究竟是想作甚,絕了大伙兒的生路,難道對他一家子有好處?」
「都是親戚,罷了!」
「罷個屁!老子一家子就靠著田地為生,看蔣慶之的架勢,分明就是要把田畝清查出來,隨後收稅。若是交稅,誰願意帶著田地來投獻?今日老子定然要問個明白!」
這語氣中帶著醉意。
常氏色變,「恬兒,你趕緊走。」
李恬搖頭,「娘,別擔心,我帶著護衛來的。」
外面,一群男賓簇擁著一個面紅耳赤的男子大步走來。
女賓宴席的大堂外,突然冒出來兩個男子。
一個高鼻深目,白膚。
一個笑吟吟的,手卻按在刀柄上。
「要作甚?」波爾問。
「此人是誰?」面紅耳赤的男子指著波爾喝問。
「是伯府的護衛,據聞是佛朗機人。」有人說。
「趕出去!」男子罵道:「蠻夷也敢在常氏作威作福嗎?」
常氏聞聲站起來,用手絹擦拭了一下嘴角,頷首道:「今日酒足飯飽,承情了。」
李恬起身,母女二人走出大堂。
身後一下就炸了。
「要出事兒了!」
「遲早的事。」
「別動手就好。」
「動手他們不敢,否則那位可是殺神來著。」
「去看看熱鬧。」
女眷們蜂擁而出,剩下個貪吃的,歡喜的道:「都去都去,倒是便宜了我。」
外面,面紅耳赤的男子冷笑對常氏說:「你那女婿此番捅了馬蜂窩,我倒是想勸他一句,得意時莫猖狂,連嚴嵩這等人都不敢得罪天下人,他算是什麼?」
「是嚴黨!」有人說。
「可不是,嚴黨權傾朝野都不敢如此,他蔣慶之何德何能?難道真以為靠著皇親的身份便能為所欲為?」
「如今外面多少人都在說蔣慶之是佞臣,嚴嵩反而成了好人。」
一片紛雜中,男子上前一步。
波爾緩緩撥出小半截長刀,用標準的大明話說:「退後!」
男子忌憚的看了那半截長刀一眼,止步,冷笑道:「蔣慶之做下了此等事兒,此後就別怪咱們不顧親戚情分。」
從此後,大伙兒就是死敵!
常氏心中煎熬,藏在袖口中的雙手緊緊握拳,指甲深陷進掌心中。刺痛讓她清醒了過來,她深吸一口氣。
「那就各走各路!」
李恬訝然看了母親一眼。
往日在家時,提及娘家的事兒常氏總是會各種讚譽,娘家有事兒也會第一個相助。
今日常氏這話,卻有些決絕之意。
李恬隔著袖子握住了母親的手,卻發現母親竟然握著拳。
常氏看了她一眼,那眼中都是溫和之意。
娘家是重要,可我的女兒一家,更重要!
李恬想到了大鵬。
若有朝一日大鵬遭遇困境,我會如何?
哪怕他得罪了整個世間,我依舊會站在他那邊。
不養兒不知父母恩
李恬眼眶微紅。
「這話……這話可是你說的!」男子冷笑,回身剛準備鼓動。
「有旨意!有旨意!」
外面傳來喧譁聲。
主家,也就是常氏的堂妹夫滿面紅光的疾步進來,見雙方劍拔弩張,愕然一下,目光轉動看到常氏母女後,臉上的笑意多了幾分。
「恭喜二姐,恭喜二姐!」
常氏一怔,以為這廝是說反話。
「二姐!」常氏的堂妹一溜煙跑來,喘息著,大笑,「大喜事,大喜事。」
「咦!」常氏和這個堂妹歷來交好,否則也不會帶著李恬來赴宴。她心想堂妹再如何也不會糊弄自己吧!
「是什麼喜事?」裡面那位吃的酣暢淋漓的婦人喊道。
堂妹夫拱手,目光轉動看著眾人,眼中竟然有些威嚴之意。
但他也就是個九品官,哪來的膽子?
「陛下剛下旨,長威伯進政事堂,總攬新政事宜!」
大堂外,死寂。
李恬心中一震。
進政事堂,自家男人竟進了政事堂。
這個年紀,雖說比不過甘羅,也算是驚世駭俗了。
她下意識的在迴避著總攬新政事宜這個重點。
因為有個名兒一直在她的腦海中盤旋。
「這不是……這不是王安石嗎?」有人驚呼。
哪怕是范仲淹,當年也有韓琦等人並肩,權力被分薄了。
而這道旨意就只有蔣慶之一人。
也就是說,蔣慶之,將成為王安石第二!
「天爺,這……這是宰相啊!」
宰輔和宰相一字之差,但卻有天壤之別。
宰相可以和帝王坐而論道,可以和帝王辯駁爭執,無需跪下袒露肚皮以示臣服。
而宰輔卻有多個,權力被分薄不說,帝王不悅,隨時就能處置。
道爺收拾夏言時,也只是一句話的事兒。
但太祖高皇帝收拾胡惟庸時,卻要大費周折。
這便是宰相和宰輔的區別。
王安石,便是近乎於宰相般的存在!
而蔣慶之會不會如此?
即便退一萬步不能,總攬新政大權,也是能傲視群臣的存在!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姑母!」
「二姐!」
「縣主!」
瞬間。
熱情就淹沒了常氏母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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