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六部震動
第848章 六部震動
旨意隨即就到了通政使司。
接到旨意的官員看了一眼,身體就像是中了定身術一般僵硬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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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旨意,讓你老兄這般驚愕。」有相熟的官員取笑道,「莫非是地龍翻身了?」
官員緩緩道:「是。地龍,翻身了。」
「是何事?」
「陛下令長威伯入政事堂,總攬……新政事宜。」
值房裡瞬間鴉雀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官員苦笑道:「地龍真的要翻身了。」
至於蔣慶之這把年紀進政事堂,往日眾人會覺得駭人聽聞,此刻卻壓根沒人在意。
和宰輔之職相比,總覽新政大權才是重點。
旨意到了趙文華那裡。
趙文華不想看,但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後擺擺手,「速速發去各處!」
那麼年輕的宰輔!
那麼年輕就執掌新政的權臣!
這一切都是趙文華夢寐以求的。
但他知曉那只是白日夢。
此生都不可能實現。
今日蔣慶之卻把他的白日夢變成了現實。
那種巨大的失落感,令趙文華不禁茫然沮喪。
隨即,旨意在迅速擴散……
兵部,王以旂正和幾個官員商議事兒,一個小吏不顧規矩沖了進來。
「大膽!」
有人厲喝。
「等等!」王以旂止住了眾人,問:「是何事?」
小吏喘息著,「陛下剛下的旨意,以長威伯總攬新政事宜。」
值房內瞬間凝固。
王以旂嘴角抽搐,突然笑道,「好!好!好!」
他目光炯炯看著眾人,「長威伯接手新政大權,本官胸中錦繡,盡可一一施行。」
王以旂搖頭,「這個大明啊!」
一種見證歷史,參與歷史重大進程的味兒,讓這位老兵部哽咽了。
吏部,當旨意傳達到熊浹那裡時,他正在發火。
「陛下既然決意發動新政,吏治便是重中之重。王火此人能力平庸,怎能付以重任?打回去!打回去……門外探頭探腦的是誰?」
老天官發現有人在門外探頭探腦的,怒道:「做賊呢?有事說事。」
門外官員進來,面色凝重,「尚書,陛下旨意,令長威伯總攬新政事宜。」
熊浹的老臉瞬間就紅了。
讓人擔心他下一刻就會倒下。
「好!」
熊浹的吼聲在吏部傳來,「都打起精神來,在老夫死之前,誰也別想魚目混珠。」
工部,姜華聞訊先是愕然,然後嘆道:「天下從此多事了。」
工部看似個技術衙門,但許多事兒都離不開工部的支持。值房裡的兩個侍郎和幾個官員驚愕。
「尚書,這……」
「咱們該如何應對?」
「我工部如何表態?」
支持,會帶來巨大的麻煩。
不支持,就要和蔣慶之、墨家割裂。
時至今日,墨家城外的那個基地已然成了工部的盟友。
燧發槍,火炮……據聞還有許多好東西正在那個基地中研發。
若是決裂……
一個官員說道:「別忘了,若是咱們反對,長威伯也可撇下咱們,用墨家來代替工部行事。」
「他沒這個權力!」
「你這話說的底氣全無!你難道忘了前宋時的那位拗相公?蔣慶之的性子可不是范仲淹,而是王安石。我工部若是反對新政,他撇開咱們又有何妨?」
「可工匠在咱們手中!」
「他真要令咱們工部調撥工匠,只要理由正當,難道咱們還敢不從?要不,你去試試?」
那個官員漲紅著臉,姜華知曉此人歷來反對墨家和蔣慶之,便說道:「長威伯,怕是比那位拗相公更為犀利。」
眾人心中一凜,知曉尚書做出了決斷。
有人說:「別忘了,那位可是大明名帥,能把敵軍屍骸堆積為京觀,被草原異族稱之為殺神!你等以為他不敢下狠手?」
「可若是下狠手,他便會引發公憤,朝中百官只需拖延一番,什麼新政,頓成笑談。」
「尚書……」
眾人看向姜華,最終還得這位來拍板。
姜華揉揉眉心,「按理,我工部依令行事,誰也沒法置喙不是。」
眾人面露喜色點頭,唯有那位鐵桿反墨家的官員眼中有不滿之色,但卻不敢流露出來。
「工部以往便是干苦力的,宮中營造,京師京造,天下城池,天下堤壩……工匠,工事,是吧!」
眾人點頭,越發歡喜了。
「這些年老夫在工部發現了不少弊端。」姜華說:「比如說九邊,每年九邊都會耗費大量錢糧用於修葺邊牆與城池,用於營造堡寨……」
九邊就是大明君臣身上的甲衣,不,是天下人的甲衣。
異族來了?
有九邊!
咱們縮在這條由長城和一系列城池組成的防線內高枕無憂,自得其樂。
但俺答的出現打破了這個格局。
號稱二十萬大軍南下,令所有人都懵了。
那一刻,什麼高枕無憂……當廟堂君臣凝重的神色出現在百官眼中時,所有人都知曉,這條防線,特麼的,不靠譜!
「所謂九邊,近十年來其實形同虛設,任由俺答麾下來去自如。老夫曾建言,既然九邊無法阻攔俺答,那麼,何不如重振天下衛所?」
眾人想到了當時朝中的反饋。
「工部,做好自家事即可。」姜華笑了。「老夫的建言被視為手伸太長。於是九邊每年繼續修葺,無數錢糧盡耗其中。工匠和民夫們以去九邊營造為畏途,擔心被俺答擄走……」
「是誰改變了這一切?」姜華看著下屬們,「是長威伯。一場大捷解除了北方威脅。老夫看到了希望,懂嗎?希望!」
姜華眼中多了興奮之色,「長威伯定然會支持老夫,支持我工部之策。九邊,不足為憑,為何要每年靡費巨量錢糧?」
一個官員說:「這些年水災不少,我工部建言修建堤壩,戶部卻以錢糧不趁手唯有拒絕。如此……這錢糧不就有了?」
「正是如此。」姜華越想越歡喜,「本官曾與長威伯說起過天災之事,長威伯說,歷朝歷代,天災都是摧毀王朝的最後一把火。」
「墨家擅工事,長威伯執掌新政,必然會倚重我工部!」
「是啊!火器營造,最終還是得我工部。」
「咱們的苦日子,要到頭了。」
就在眾人歡喜時,那個對墨家不滿的官員說:「可天下人會如何看此事?我工部若是站在長威伯那邊,天下人會如何看我工部上下?」
好處有,但壞處呢?
你等就不怕被天下人群起而攻之?
眾人默然。
呯!
姜華一拍桌子,「長威伯都敢接下新政大局,本官……」
呃!
尚書,您這……不符合您的性子啊!
姜華鬚髮賁張,「本官盡忠職守,誰特娘的敢衝著本官,衝著工部下手,本官……草特娘的!便真站在長威伯那一側又如何?!」
他這是在暗示:別特娘的逼人太甚,否則本官就真的投靠新政了。甚至,投靠墨家。
……
從城外回京後,徐階沒去直廬,而是回到了禮部。
「蔣慶之瘋了!」
禮部右侍郎王文奧是徐階的人,他在禮部以剛直聞名,此刻他站在那裡,鬚髮賁張,「清查田畝,這是要官逼民反嗎?」
左侍郎陳釗面白無須,溫和的道:「陛下要行新政,奈何?」
徐階看了陳釗一眼,此人是嚴嵩的鐵桿,左侍郎陳河在和蔣慶之爭鬥了數次敗北後,黯然去南京就職。而後嚴嵩一番運作,把陳釗弄到禮部為左侍郎。
左侍郎就在徐階之下,整日下面有個人盯著你,哪怕他看著溫和,可徐階就以溫和聞名,這不是照鏡子嗎?
這便是嚴嵩打進禮部的楔子,盯著徐階,牽制徐階。
徐階溫和的道:「新政,自然是該行。不過不可操切不是,本官擔心的是民意沸騰。」
咱們不反對新政,但新政該如何施行,值得商榷不是。
「清查田畝並無問題,問題在於會引發什麼?」王文奧猛地坐下,余怒未消,「閣老,就說京師,隱匿田地和人口的人家有多少?一千,兩千……這些人都是朝中中堅。若是激怒了這些人,這新政如何推行?」
徐階微微頷首,「本官便是這個意思。」
「不但如此。」王文奧撫須,「一旦激怒了這些人,他們在朝中,在各部捅刀子,下黑手,讓政令無法施行,這是因小失大呀!」
徐階看了陳釗一眼,陳釗知曉嚴嵩父子的意思,希望能在這波大潮中蹲在後面,看著蔣慶之等人去弄潮……
——等他們被淹死了,咱們再出頭。
這是嚴世蕃的話。
陳釗微笑道:「此事吧!還得看陛下的意思。」
咱不干涉!
這是騎牆的做派,像極了陸炳。
「是啊!陛下應當會有所顧忌!」王文奧也覺得自己的反應過激了些,「那只是蔣慶之的一己之見罷了,呵呵!」
笑聲中,外面有人進來。
「閣老,陛下有旨意公布。」
帝王旨意一般都帶著針對性,無需公布,施行就是。
一旦公布,就像是軍中露布告捷一般,至少得是令天下震動的事兒。
三人都知曉,這道旨意必然和新政有關,甚至和蔣慶之的奏疏有關。
「什麼旨意?」王文奧問。
「陛下令長威伯總攬新政事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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