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有的人,該死了
第826章 有的人,該死了
數萬將士在大營中看著前方。
當年土木堡大敗,最直接的原因是軍中缺水。哪怕帝王壓陣,哪怕有英國公等宿將坐鎮,但當也先來襲時,大軍依舊崩潰。
由此可見食水在軍中的地位……行軍得靠近水源地,宿營得靠近水源地。至於糧草就更不消說了,歷來都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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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嵩出面安撫,反而激起了將士們的怒火。
有人在軍中鼓譟,說些激發仇恨的話,鼓動將士們去衝擊嚴嵩等人。
那些人眼中都是興奮之色,有幾個邊軍在一起商議。
而主題,竟然是白蓮教。
邊軍被白蓮教滲透不稀奇,這些人平日裡尋不到機會鬧事兒,聽聞軍中斷糧,不禁大喜過望。
只需衝倒嚴嵩,就算是帝王來了,也擋不住大軍譁變。
就在這幾人暗喜時,蔣慶之來了。
秦源等人面色鐵青,在看到蔣慶之後,都齊齊鬆了口氣。
「伯爺!」杜賀已經做好了被亂軍弄死的心理準備,此刻就差熱淚盈眶了。
趙文華狂喜,「長威伯。」
這一刻,這個小人忘卻了過往恩怨,若是可以,他願意給蔣慶之一個大大的擁抱……據聞蔣慶之喜歡用擁抱來表達自己的歡喜之情。
嚴嵩嘴唇蠕動,先是喜,接著是黯然,最後開口,「慶之,來了?」
軍中必然有帝王眼線,今日的事兒會在晚些傳到嘉靖帝那裡。
大軍缺糧,將士們鬧事,一路風光的嚴嵩束手無策,幸而蔣慶之及時趕到……
反派嚴嵩。
主角蔣慶之。
蔣慶之坐在馬背上,「列陣!」
聲音不大。
但在寂靜的環境中傳出老遠。
前方的將士率先列陣。
隨後,一個接著一個……
「歸隊!」
「娘的,都回來,列陣!」
朱時泰在召喚麾下。
「集結!」
馬芳在召喚麾下。
方才他們身不由己,被人潮裹挾著往前涌動,馬芳剛開始還安撫勸說,挨了不知誰一腳後,他聰明的閉上嘴。
朱時泰看了叔父一眼,眼神灼熱,他告訴自己,「我就要這樣!我就要這樣!」
只需人站在那裡,數萬大軍就為之肅然……這才我的要追尋的路!
這一刻,什麼繼承成國公府,什麼京師紈絝,什麼家族未來,盡數被朱時泰忘卻。
「男兒,當如是!」馬芳看著恩師,輕聲道。
人潮在分散,隨著各軍將領的呼喊在重新集結。
沈俊在觀察,先前那些眼神兇狠的將士,此刻卻溫順的像是羔羊。
他們看向蔣慶之的眼神中都是順從,以及崇敬。
俺答大軍南下,他們已做好了敗北,乃至於戰死的準備。
但他們勝了。
令世人,令他們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勝了。
而且是大勝。
這是一次逆襲。
每個將士都完成了自己人生的一次逆襲。
聚合在一起,便完成了一次階層的逆襲。
大捷後,這一路風光凱旋,沿途百姓看著他們,不再是厭惡,或是冷漠。而是熱情,那些百姓拿出不多的食物,站在路邊衝著他們歡呼,搶著把食物送到他們的手中。
不要都不成!
那一刻,多少將士覺得自己為國血戰,值了!
那一刻,他們隱隱約約的想到了一個詞。
家國天下!
武人這個階層在甦醒,在逆襲!
正是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把他們從看門狗的深淵中拉了出來,並帶著他們完成了此次逆襲。
所以,杜賀等人說蔣慶之即便在此,最多能讓安撫大軍半日。
可此刻看著將士們的眼神,杜賀低聲道:「本侯低估了伯爺的威望。」
杜保是跟著蔣慶之回返的,他說道:「爹,伯爺可會被陛下猜忌?」
權貴子弟對這方面總是會比常人更為敏銳。
杜賀搖頭。「新政一開,伯爺的敵人將會多不勝數。」
杜保明白了,「新政給伯爺帶來危險,也帶來了機會。」
趙文華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看著眸色複雜的老義父,絕境中獲救的狂喜之情漸漸散去,心中都是苦澀。
多少人都在猜測此次蔣慶之凱旋後,會引發道爺的猜忌。
可蔣慶之安之若素,滿月宴上,黃錦親臨,盧靖妃身邊的女官也來了。
連送的滿月禮都帶著滿滿的吉祥和美好的寓意。
這對表兄弟用行動給了外界那些人一耳光。
而今,蔣慶之就在六萬大軍之前,毫不掩飾自己在軍中的威望,便是一種姿態。
從頭到尾就沒有猜忌!
本伯提早回京,是正兒八經的想妻兒了。
嚴嵩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一夜未睡,甚至想過蔣慶之提前回京是知曉些什麼。
但此刻他知曉了一件事兒:老夫枉做小人了。
大軍列陣完畢,一眼看不到頭。
北風呼嘯而過,蔣慶之不動如山。
不說話!
但那銳利的眼神卻在傳遞一個信息。
——這是軍隊!
不是特麼的土匪窩!
嚴嵩乾咳一聲,「慶之,戶部那邊可是出了岔子?」
「戶部左侍郎陳耀攔截了輜重。」
嚴嵩何許人,馬上就明白了,「戶部貪腐案!」
蔣慶之點頭,趙文華咬牙切齒的道:「我定然要讓陳耀生死兩難!」
局勢穩定了。
可糧食不來,這事兒沒完。
嚴嵩問:「輜重離此多遠?」
「今日趕不到。」
嚴嵩一怔,「今日……可能安撫?」
「我不去想不可能發生之事。」蔣慶之拿出藥煙,波爾搶先一步把火媒遞過來,蔣慶之就著吸了幾口,呼出煙氣。
波爾後退,孫不同低聲道:「狗曰的,老子懷疑你一直在盯著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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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爾淡淡的道:「心中有伯爺,自然眼明手快。」
艹!
這貨如今比大明人還大明人,讓孫不同也只能搖頭,承認自己在為老闆長臉的大業中遇到了勁敵。
「不可能發生?」趙文華不解。
嚴嵩乾咳一聲,「糧草從何處來?」
「馬上來。」
蔣慶之吸了口藥煙。
大營外,值守的軍士看到一溜大車正在急速趕來。
沒錯,就是急速趕來。
但凡有經驗的都知曉,拉重車的馬兒不能快,一旦快了不但廢馬,且廢大車。不小心一個小坑窪就能讓你虧的底掉。
這不,一輛大車就突然翻車了,馬兒被翹起的大車帶著掛在半空中,無助的嘶鳴著。
一騎衝過來,喊道:「別管,把剩下的送進大營就是功勞,回頭好酒好菜,都特娘的放開吃喝!賞錢加倍!」
民夫們被晨風吹的臉色發青,但眼中都是歡喜之色,眾人推著大車,馬兒也爭氣發力,車隊竟然加速了。
「老子見鬼了?」守門的軍士揉揉眼睛。
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到如此拼命的車隊,如此主動的民夫。
「開門!」莫展就在營門之後。
營門打開,車隊魚貫而入。
「是糧食!」
歡呼聲傳到了大軍那裡,眾人不禁踮腳看去。
嚴嵩回頭,就見到車隊浩蕩而來。
大車上堆著的是鼓鼓囊囊的麻袋,看那架勢,分明就是糧食。
「這是……」嚴嵩揉揉老眼,「不是說周邊尋不到供給大軍的糧食嗎?」
眾人都看向蔣慶之。
「當年黃巾之亂,那些亂軍從哪得的糧食?」蔣慶之問道。
「破家,清洗大戶……」
可這是大明,不是漢末,有本事你去破家試試。
蔣慶之淡淡的道:「還是那句話,對商人的力量,你等一無所知。」
說著,蔣慶之看了嚴嵩一眼。
「又來了一支糧隊!」有人在歡呼。
嚴嵩渾身一松,知曉自己逃過一劫。
隨即疲憊如潮水般的湧來,但他猛地一怔。「商人的力量?」
蔣慶之衝著諸將說:「大軍安然,事後不得追究。」
法不責眾,一旦追究,不但會打擊這支凱旋之師的士氣,對武人這個階層剛起來的心氣同樣是一次重擊。
新政需要一支昂首挺胸的軍隊,而不是奴隸般的難民。
「是。」
蔣慶之抖抖菸灰,「剩下的事兒本伯就不管了。」
「你要回去?」嚴嵩問。按理蔣慶之解決了此事,該留在軍中一起凱旋,接受京師萬民的歡呼,以及帝王的嘉獎才對。
「有的人,該死了。」蔣慶之冷笑。
……
抵京後,陳耀沒有回家。
而是帶著幕僚去了一家酒肆。
酒肆的老闆竟然是個婦人,見到陳耀後,笑吟吟的道:「侍郎今日倒是難得來。」
二人之間看著頗為熟稔,幕僚不動聲色的坐下。陳耀自行去拿了碗筷,神色輕鬆的道:「想吃什麼只管開口。」
幕僚說,「有口熱湯就好。」
「馬上來。」婦人去了後廚。
陳耀又去熟門熟路的取了酒水來,給自己和幕僚斟滿,眼中有回憶之色。
「那年老夫考中了舉人,家中為老夫說親事。老夫本有青梅竹馬的女子,家中爹娘說老夫讀書有成,此後為官就得尋個有背景的妻族。老夫……」
陳耀微笑道:「老夫那時滿腦子都是功名利祿,便答應了。」
酒菜來了,婦人笑道:「說這些作甚,多年了,咱們不也是好好的嗎?」
「嗯!」陳耀拍拍婦人的手背,舉杯,緩緩說著自己此生的經歷。
不知過了多久。
外面傳來了馬蹄聲。
接著有人下馬,進了酒肆。
陳耀看著幕僚,「在半路老夫就知曉,必然是你泄露了消息。先前你託詞去茅廁許久,是去通風報信吧!」
幕僚身體一震,「是。」
陳耀微笑道:「老夫也該死了,不過,來的是錦衣衛還是東廠的人?」
幕僚回頭。
「是長威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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