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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肺腑之言,想死就來

  第827章 肺腑之言,想死就來

  酒肆不大,就能擺上四張桌子。桌子看著頗有些年頭了,擦拭的不見油污,可見掌柜是個勤快的,也是個愛乾淨的。

  布簾擺動,婦人端著一碟菜進來,笑意掛在嘴角,看著頗為輕鬆。

  「喲!」婦人看到了門口的蔣慶之,笑道:「客人要吃些什麼?先進來避避風,不吃也不打緊。」

  蔣慶之這一趟連續趕路,身心疲憊。

  他把羃放進懷裡,打量了一番酒肆,「你的地兒?」

  陳耀點頭,「是也不是。長威伯一路辛苦,三娘給他準備一壺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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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婦人好奇的看了蔣慶之一眼,「傳聞長威伯威嚴不可測,令人敬畏,今日一見……」

  「如何?」蔣慶之笑道。

  「氣度不凡。」婦人頷首,隨即去了後面。

  蔣慶之過來坐下,幕僚趕緊起身,就站在蔣慶之側面,看著更像是他的隨從。

  陳耀再不看他一眼,感慨的道:「看到長威伯,便想到了老夫當年。遙想老夫當年剛中進士時,那等神采飛揚,那等歡呼雀躍。天下恍若就在老夫手中,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蔣慶之搓搓臉,「按理,你有大好前程。」

  「嗯!」陳耀點頭,「老夫是左侍郎,右侍郎藍青田做事勤勉,不過刻板了些。戶部尚書可刻板,卻不能少了變通,否則如何當大明這個家?」

  蔣慶之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醬羊肉,覺得味兒不算特別好,但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長威伯可是覺著味兒不對?」陳耀笑道。

  「有些尋常。」

  「三娘的廚藝不錯,不過這是老夫家鄉菜的味兒。要的就是個家常。」陳耀夾了一片醬羊肉緩緩咀嚼,「這醬羊肉須得用壯年的肥羊,太小肉就不禁嚼,太老又柴了些。這個正好。」

  「家常?」

  「是。老夫為官多年,也離家多年。身在宦海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兇險也經歷了無數。哪怕身後簇擁無數,依舊倍感孤寂。沒事兒老夫便會來此喝一杯,吃幾口家常菜,這裡……」

  陳耀指指心口,愜意的道:「這裡就舒坦了。來一次,老夫便能在這個紅塵苦海中多支撐一陣子。」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這時婦人拿了一壺酒來,蔣慶之摸摸酒壺,微燙。

  「長威伯慢用。」婦人拿著布巾去擦拭桌子。


  孫不同過來,拿起一隻酒杯,斟酒,一飲而盡。

  砸吧了一下嘴後,孫不同說:「味兒普通。」

  「老夫不知你會來。」陳耀有些譏誚的道。

  這裡也不是龍潭虎穴,會事先準備毒酒。

  蔣慶之老臉一紅,給自己斟滿酒,淺淺的喝了一口。

  酒水燙過後,酒里的各種味兒都被激發了出來,蔣慶之喝出了一股子發酵的味兒,就像是……後世早些年那種老式麵包的味兒。

  初嘗覺得有些微酸,但細細品味,微酸之後是回甘,各種發酵後產生的風味極為豐厚的湧來。

  「如何?」陳耀笑著問。

  蔣慶之點頭,「美食在民間。」

  「哈哈哈哈!」陳耀得意大笑,良久指著蔣慶之說:「這菜,這酒,平常人都說尋常。為何?皆因世人一顆心都放在了功名利祿,名利慾望之上,心神在外,內里就是行屍走肉,如何能品出這等用心做出的美味?」

  「自己釀的。」蔣慶之點頭。

  「是。」婦人回頭,笑道:「他就喜歡這個味兒,沒法子,奴便隔一陣子就釀一些,長威伯若是喜歡,回頭帶些走。」

  蔣慶之點頭,「那就多謝了。」

  這酒水初嘗普通,但回味無窮,正合蔣慶之的性子。

  「話說到哪了?對了,戶部。」陳耀品了一口酒水,眯著眼,「大明外面看著風光,可內里如何,只有我戶部最清楚。前些年地方頻頻抱怨,說田地人口越發少了,賦稅自然也就少了。賦稅少了,可從朝中拿錢的人卻越來越多。」

  陳耀嘆道:「如今你往京師街頭站著,放眼看去,有多少人家都在吃公家。權貴一傳就是世代富貴,官員也越來越多。最要命的是,各地的藩王生孩子如同下豬仔。」

  蔣慶之忍不住莞爾,「正是。」

  大明藩王有個特色,那就是能生,蔣慶之說:「藩王在封地近乎於畫地為牢,沒事兒做了,也只好吃喝玩樂,藉以麻醉。」

  「沒事兒就生,生了一堆誰來養?還得是朝中。不堪重負啊!」陳耀嘆息,「不過戶部對此的手段是……除去那些推不開的之外,出了五服的,要錢沒有,自謀生路。」

  說到這裡,陳耀忍不住說了自己的看法,「在老夫看來,宗室在出了三代之後,就該讓他們自謀生路才是。朝中因此少了開銷,那些人也因此脫了牢籠,也算是皆大歡喜。」

  蔣慶之點頭,眼中有欣賞之意,「這是個妥當的法子。」

  陳耀此人的履歷很清白,能看出是靠著自己一路打拼上位。這等人履歷豐富,能力出眾,且陳耀正當年,不出岔子的話,弄不好此後能進政事堂。


  「地方兼併土地越演越烈,說實話,明著老夫對長威伯與墨家頗為不滿,實則……」陳耀笑道:「實則老夫卻對長威伯一些話大為讚賞,譬如說儒家從開頭就錯了,讀書為何?為了功名利祿,從小就被灌輸此等蠅營狗苟的話,長大後,很難不成為蠅營狗苟一人。」

  蔣慶之點頭,喝了口酒水。

  他的氣血依舊有些不足,一到冬季身體就容易發冷,非得要比常人穿厚實一些才行。這一路疾馳,身體幾乎感覺不到暖意,恍若殭屍。至此才回暖。

  好酒!

  蔣慶之不禁暗贊。

  「地方士大夫喜抱團,此輩一旦抱團,地方官也得避其三分。故而有人說當今乃是儒家之天下,誠哉斯言。」

  陳耀吃了一片豆腐,眯著眼回味著,「新政要破局怕是難。」

  「說說。」難得有儒家大將主動剖析此事,蔣慶之頗感興趣。

  「其一,要破局錢糧為先。」陳耀拿著筷子,「當下朝中用度捉襟見肘,若是不能先弄到錢糧,就得破釜沉舟,從那些士大夫們的手中去搶,去奪。那些人豈會束手待斃?兩邊爭鬥,要麼天下大亂,要麼就得血流漂杵。新政開局便充斥著血腥味兒。隨後再想推行什麼,怕是難上加難。」

  嘖!

  蔣慶之點頭,「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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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新政伊始就得去找錢糧,如此方可從容展開。可錢糧從何而來?」陳耀嘆道:「前些年朝中用度緊張,最終的法子……還是從百姓身上敲骨吸髓。

  可百姓不是牛馬,也得吃喝拉撒。再這般壓榨他們,老夫就擔心有朝一日天下會烽煙四起。」

  「這是肺腑之言。」蔣慶之點頭,給陳耀斟酒。

  「長威伯親自為老夫斟酒,這話傳出去,怕是多少人會羨慕不已。」陳耀笑了,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陳耀捋捋鬍鬚,「在老夫看來,當下最要緊的從外面尋到錢糧。這麼說吧!大明如今就如同一個身有沉疴的病人,氣血兩虛,若是從內部激發潛力,那便是竭澤而漁,摧毀本就不多的生機。唯有從外部入手,也就是……用藥來彌補虧空的元氣!」

  啪啪啪!

  蔣慶之輕輕拍手,「精彩。」

  「多謝誇讚。」陳耀笑吟吟的道:「這是其一,其二,新政一旦展開,地方士大夫必然會群起反對。那些政策下到地方會被抵制,乃至於破壞。如何應對是個大問題。」

  陳耀撓撓頭,「若是軟弱,便會重蹈前宋仁宗時的覆轍。若是強硬,王安石這等強項之人也難免黯然敗北。」


  陳耀看著蔣慶之,「若是以往,老夫會覺著新政就是個玩笑。長威伯可知曉為何?」

  「請說。」蔣慶之品著小酒,很是愜意。

  這時莫展進來,走到蔣慶之身後,俯身低聲道:「伯爺,錦衣衛的人來了。」

  蔣慶之沒回頭,「等著。」

  「是。」

  莫展出去,酒肆外,十餘錦衣衛按刀而立,為首的霍然是朱浩。

  冷風呼嘯,朱沉聲道:「錦衣衛奉命拿人,怎地,長威伯不許?」

  莫展站定,淡淡的道,「伯爺在裡面,你等且等等。」

  朱浩打個哈哈,「此乃陛下吩咐,長威伯難道要忤逆陛下不成?」

  這口鍋頗大,砸下來誰都接不住。

  孫重樓挽起袖子,「怎地,你朱浩這是要給少爺定罪不成?」

  朱浩看了孫重樓一眼,嘴角含笑,「要不,你動手試試?」

  孫重樓大怒,剛想出手,波爾陰惻惻的道:「伯爺正在訊問陳耀,此等關鍵時候你錦衣衛卻想強行打斷,是何居心?」

  臥槽!

  孫重樓不禁對波爾刮目相看,「波波,要得喲!」

  波爾矜持的道:「都是伯爺的教導。」

  二人把朱浩和十餘錦衣衛視為無物。

  朱浩上前一步,「本官若是要進去呢?」

  陳耀之事令道爺震怒,而早些時候去戶部查貪腐案的錦衣衛就倒了血霉。陸炳被道爺踹了一腳,回到錦衣衛便把怒火發泄在朱浩等人身上。

  ——找到陳耀,帶回來!

  陳耀卻先被蔣慶之找到了,讓朱浩心急如焚,故而才有了此刻的咄咄逼人。

  莫展手按刀柄,緩緩道:「想死,便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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