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6章 哈勞德的讓位

  這番話讓哈勞德國王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收緊了。

  不過他並沒有太多過激的反應，他只是盯著宗慎，隨後又緩緩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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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哈勞德又看向懸浮在宗慎身側，姿態恭順的白袍虛影。

  那是斯瓦迪亞王國傳承數千年，只在危急時刻才會被王室喚出的守護神，仲裁與守護之主卡瑞達；維斯塔。

  而現在，這位神靈卻像一個沉默的侍從，垂首立於那個自稱叫宗慎的年輕人身側。

  哈勞德跟拉格納差不多，都是不以武力而著稱的國王。

  所以他其實看不太出宗慎的強大之處。

  但是這個年輕人能讓守護神跟隨，其實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此外，還有那個散發著令人不安氣息的迷你龍首虛影。

  雖然看上去它的形態並不算多嚇人，但是其中所蘊含的暴戾和古老的神性，還是讓哈勞德靈魂深處感到本能的顫慄。

  於是，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在殿內的那幾位老顧問和宮庭總管看起來臉色並不好看。

  以至於有人都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他們有些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王族守護神的出現，還有神對那個年輕人的態度，似乎說明了事態會有變化。

  有一種超越了凡俗權力，涉及神祇層面的劇變正在他們眼前發生著。

  哈勞德緩緩做了個深呼吸，旋即噴出一口積鬱在王袍下的衰老濁氣。

  他已經老了，本該到了讓兒子繼承王位的時候，但是為了很久之前的一個夢，他一直在王位上待到了現在。

  只見哈勞德臉上的驚疑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

  隨後，他就鬆開了緊握王座扶手的手，還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王袍的衣襟。

  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恢復了不少屬於國王的儀態。

  「原來……是你啊。」

  哈勞德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夢裡的那張臉……我終於看清了。」

  宗慎眉毛微挑，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王座上的老者。

  卡瑞達的虛影也在這個時候微微抬頭。

  金色的眸光落在了哈勞德身上，明顯在等待著他的下文。

  哈勞德對此沒有解釋，只是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身。

  他的動作看起來有些遲緩，但是相當穩定。

  他走下王座前那幾級鋪著深紅絨毯的台階，來到與宗慎平視的位置。

  雖然他的身高遠不及宗慎，還顯得有些佝僂，但是此刻的姿態像是一種確認。

  「很多年了……」

  哈勞德輕聲開口，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著。

  「從我繼承這頂王冠開始，我就時常做一些支離破碎的夢。」

  「夢裡有時是燃燒的城池，有時是崩塌的山脈，有時是陌生的、穿著奇異服飾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湧現在大陸各處……」

  「而更多的，還是王權的更迭，也是象徵斯瓦迪亞的雄獅旗幟被新的徽記取代的變化。」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就像是穿透了宮殿華麗的穹頂，看到了那些曾經糾纏過他無數個夜晚的夢境。

  「在這些混亂的夢境中，有一個場景反覆出現。」

  「就在這座大殿，守護神……」

  說著他看了一眼卡瑞達的虛影。

  「引領著一個人來到這裡。」

  「那個人向我宣告，斯瓦迪亞的歷史將翻開新的一頁。」

  「每一次在夢裡的我都感到震驚、憤怒或是絕望。」

  「但每一次，那個宣告者的面容都籠罩在一層迷霧後，看上去模糊不清，只有一道身影和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氣息。」

  哈勞德說著，就將自己的目光重新聚在宗慎的臉上。

  他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似乎要將這張臉與他夢中那片迷霧後的輪廓重合在一起。

  「就在不久前，這個夢又出現了。」

  「而且變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清楚。」

  他敘述時很平靜，就像是在講述一個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

  但是殿內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那種不同尋常的意味。

  這是預言夢境，而且還是涉及命運和特殊顯現的預言。

  而哈勞德國王，竟然一直是一位夢境預言者。

  「我曾秘密請教過皇家法師塔的大法師，甚至動用過王室秘庫中一件與夢境相關的古老奇物進行探查。」

  哈勞德繼續道，語氣變得有些自嘲。

  「結果都顯示，這些夢境並不是幻象和某種精神侵蝕與污染，而是未來的碎片，通過我特殊的天賦偶然折射進我的意識。」

  說完他看向宗慎，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我一直在等待，或者說在恐懼這一天的到來。」

  「我希望這個夢境永遠只是夢境。」

  「但我根本無力改變未來。」

  「我所能做的，也只不過是儘量延緩最終時刻的到來，讓斯瓦迪亞這艘大船，可以在我的任期內，不會徹底傾覆。」

  「所以，當你站在這裡，還有守護者大人跟隨在你身後，以及這個……」

  說著他瞥了一眼宗慎肩頭的迷你龍首虛影。

  「而你說出那句斯瓦迪亞王國的歷史，今天也該翻到新的一頁時……」

  哈勞德國王忽然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脊。

  儘管這麼做讓他看起來更加蒼老，但也有了一种放下重擔後的輕鬆。

  「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因為預言成真了。」

  「我不再需要每夜都被夢境折磨，也不再需要為無法解決的困局而心力交瘁。」

  「既然這是註定的未來……」

  說著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那麼，我哈勞德；斯瓦迪亞，以斯瓦迪亞王國名義上的統治者願意接受這個現實。」

  他沒有說臣服，而是說接受現實。

  這是一個國王在命運面前的最後體面。

  宗慎靜靜地聽完了哈勞德的講述。

  他沒想到這位看似平庸守成的老國王竟然還有這樣的隱秘。

  夢境預言天賦……

  雖然不受控制，但還真能窺見未來的碎片。

  這件事聽起來就帶著非同尋常的感覺。

  不過這或許也能解釋，為什麼在周邊的王國全都陷入動盪的時候，斯瓦迪亞還能在哈勞德的統治下維持著平衡。

  他可能一直在憑藉夢中看到的警示來規避那些會導致王國提前崩潰的選擇。

  「你能夢見未來，哪怕只是碎片，這倒是很有趣。」

  宗慎終於開口。

  「這說明你確實有些特殊。」

  「不過夢境只是預示，真正的未來是由當下的選擇鑄就的。」

  「你選擇接受，而不是無謂地反抗，這為你自己也為斯瓦迪亞王族，贏得了一個相對平和的過渡機會。」

  他向前走了兩步，距離哈勞德更近了一些。

  卡瑞達的虛影無聲地跟上，迷你龍首虛影也飄浮著，暗紅的眼眸冷漠地掃過王座旁的顧問們，嚇得那幾人又後退了半步。

  「我不是來毀滅斯瓦迪亞的。」

  宗慎繼續說道，目光掃過這座恢弘卻帶著冷清氛圍的大殿。

  「恰恰相反，我要整合它。」

  「我要讓它徹底擺脫內部傾軋和停滯，從而融入到一個更廣闊也更有活力的新秩序中。」

  「霍恩海姆和斯迪克已經做出了他們的選擇。」

  「現在輪到你了，哈勞德國王。」

  「我需要你以國王的名義，發布最後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命令。」

  哈勞德聞言微微頷首。

  「不知是什麼命令？」

  「退位。」

  宗慎吐出兩個字。

  「你要公開宣布，因為無力繼續肩負王國重任，而且感到命運的改變，為了斯瓦迪亞萬千子民的福祉，自願將王權讓渡給我。」

  「斯瓦迪亞王國自此併入我所建立的新秩序體系。」

  「而你，哈勞德；斯瓦迪亞將得到一座莊園養老，並保留部分榮譽和待遇。」

  宗慎要把他變成新體系下的一個吉祥物。

  這個要求比哈勞德所設想的更沒有退路，同時也讓他臉上浮現出掙扎，只是很快又化為無奈。

  對方擁有懾服神靈的力量，連守護神都已歸附，他這個老邁的國王還有什麼資格拒絕？

  夢境中那無法抗拒的事實，此刻正在真正籠罩著他。

  「……之後呢？」

  哈勞德聲音乾澀地問。

  「斯瓦迪亞會怎樣？」

  「還有我的家族……」

  「斯瓦迪亞的疆域、人民、城市，都會得到保留和發展。」

  「所有城市都將被納入統一的規劃，從而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榮耀之冠皇城，依然會是重要的中心之一。」

  宗慎給出了承諾，雖然聽起來簡潔，但其中的確定性已經表露無遺。

  「至於你的家族，只要安分守己，配合交接就可以保有相應的財產和待遇。」

  「我從來都不喜歡不必要的流血和動盪，這不是我所期望的。」

  這時，卡瑞達的虛影也緩緩開口，祂的聲音則帶著一種神性的迴響。

  對哈勞德說道。

  「哈勞德，吾已見證並親自做出了選擇。」

  「這是紀元更迭的必然，也是斯瓦迪亞獲得新生的機會。」

  言盡於此。哈勞德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在此刻熄滅了。

  他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又像是與自己長達數十年的國王生涯做最後告別。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眸中就只剩下疲憊後的平靜。

  「我明白了。」

  「我會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發布王國公告，配合你完成權力交接。」

  他頓了頓，看向宗慎。

  「我希望你能善待斯瓦迪亞的子民。」

  「他們才是最需要保護的。」

  沒想到這哈勞德骨子裡還是個仁君種子。

  「在我的秩序下，子民會活得比現在更好。」

  宗慎給出了一個不算承諾的承諾。

  他向來愛民如子，珍惜麾下的每一個人口。

  而且無論邁向至高之位，還是完成主線目標，核心都是建立秩序，所以宗慎一直以來走的就不是破壞與掠奪的路線。

  「那麼，接下來具體該如何做？」

  哈勞德問道，開始進入實際操作的層面。

  他畢竟是一國之王，基本的素養還在。

  「很簡單。」

  宗慎轉身，望向皇城中心那高聳的榮耀尖塔方向。

  「首先，你要立刻召集還在皇城內的所有重要大臣和貴族代表，就在這座大殿，當著守護者卡瑞達；維斯塔的面宣布你的決定。」

  他側頭看了一眼白袍虛影。

  卡瑞達微微頷首，表示會親自為這件事作證。

  守護神靈的見證，可以極大程度地合法化這場不同尋常的權力交接，順便震懾期間可能產生的異議者。

  「其次，公告詔書的內容，我會讓卡瑞達協助你擬定。」

  「重點在於強調命運和紀元更迭，以及順應時勢，為了王國長遠福祉，以及我已獲得守護者追隨。」

  宗慎說得毫不客氣。

  「在通告完成後，通過皇城內的所有官方渠道和魔能傳訊網，以最快速度傳遞到斯瓦迪亞全境每一座城市、每一個村鎮。」

  「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整個王國都知道時代變了。」

  哈勞德默默點頭。

  這種強勢，才是新主宰應有的姿態。

  「第三……」

  宗慎繼續說道。

  「在通告發布的同時，以我的名義向艾琳娜；金麥女公爵發出最高級別的召集令。」

  「命令她即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務，以最快速度親赴榮耀之冠皇城。」

  「派出代表不作數，必須是她本人到場。」

  宗慎打算一次性解決所有斯瓦迪亞高層的問題。

  霍恩海姆和斯迪克已經種下印記。

  艾琳娜；金麥還未接觸，但只要讓她來到皇城，在守護神現身且國王讓位的大勢下，就容不得她再有其他想法了。

  斯瓦迪亞的權力將在皇城內得到徹底的重塑。

  「我會照辦。」

  哈勞德應下，隨即對身邊一位看起來最鎮定的宮廷總管吩咐道。

  「立刻去辦，按這位新主的意思，召集所有能召集的人。」

  「以國王和守護神聯合的名義。」

  宮廷總管看了一眼卡瑞達的虛影，然後又滿眼敬畏地看了一眼宗慎，這才躬身領命匆匆安排去了。

  其他顧問也如夢初醒。

  雖然臉色蒼白，卻也開始強打精神準備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巨變。

  這對整個斯瓦迪亞而言都是一場真正的顛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