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5章 國王哈勞德

  那道金色眸光沉默了下去。

  隨後就開始變得明滅不定，每次閃爍都伴隨著細微的漣漪震盪。

  

  卡瑞達；維斯塔的神念在領域內外謹慎地來回觀察，試圖更準確地評估這位神秘的渾沌神靈的意圖。

  祂能感覺到宗慎還沒有真正地釋放出力量。

  但僅是這處籠罩一部分地區的灰白領域，就已經超過了祂所見過的任何神國投影。

  更讓祂心悸的其實是混沌本身。

  那種包容萬有，瓦解萬有的神秘感覺。

  所有的規則在它面前都只是一種暫時的形態。

  「……新紀元。」

  卡瑞達的聲音再度響起，只是早就把最初的問責意味給拋之腦後。

  此刻，祂更像是在進行深思熟慮後確認。

  身為神靈他倒是知曉一部分關於紀元更迭的秘密。

  宗慎懸立空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抬手虛握，開始了之前還沒有做完的流程。

  只見那團包裹著龍教主殘靈的混沌之力緩緩飄到他的身側，看上去就像是一枚晦暗的珠子。

  「律法是秩序之表，榮耀是人心所向，而血脈不過是載體，信仰則是工具。」

  他目光平靜地投向那道金色眸光，這番話說得非常直接。

  「我所帶來的新秩序就是新紀元的權柄。」

  「整個王國連同如今大陸中的所有勢力都將被整合為一個新的整體，這個整體會由我來指引方向。」

  「而你，卡瑞達；維斯塔，只要你服從，那麼神職不僅不會消失，反而會得到壯大。」

  「屆時，你需要守護的會是一個更廣闊也更偉大的疆域。」

  「讓無盡大陸再次偉大。」

  金色眸光聞言再次劇烈閃爍起來。

  宗慎的話點破了領主系統對原住民勢力的階段性壓制。

  如今領主系統的調控正在放鬆，大陸各處動盪已經顯現，而斯瓦迪亞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早就開始洶湧了。

  霍恩海姆對諾德的野心，斯迪克家族內部的分歧，王權的日漸空心化……

  這些都是斯瓦迪亞暗處正在發生的問題。

  祂的力量雖能壓制一時，卻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大更迭前兆帶來的矛盾。

  宗慎提出的方案具備顛覆性，而代價是現有的權力結構將徹底打散。

  祂自身也要向宗慎低頭臣服。

  「至於你……」

  宗慎說著，手指微動。

  那團包裹龍教主殘靈的混沌之力表面盪開波紋，露出了一絲縫隙。

  這讓其中微弱到極點的神念波動可以勉強隱約傳出來。

  「巴爾扎克，你的價值是對龍化教會的控制。」

  「所以我給你一次機會，以這點殘魂為核心，重塑一道受我完全約束的軀體。」

  「你將成為我接收龍化教會的鑰匙，協助我將整個教會的力量、資源、傳承，完整平穩地納入我的體系。」

  「作為交換，你可以繼續存在，甚至可以保留地龍神這個名號在我之下。」

  「前提是，你的一切，包括你未來的任何恢復與成長，都將在我的混沌印記的掌控之下。」

  這傢伙雖然有些給臉不要臉，剛才甚至還試圖向卡瑞達求助，但宗慎還是決定給他一次機會。

  只見龍教主的殘魂聞言立刻傳來一陣卑微的波動，還帶著劫後餘生的順從。

  「遵命，偉大的主人！」

  「巴爾扎克願獻上一切，永不背叛！」

  這毫不遲疑的臣服，更讓卡瑞達；維斯塔感受到形勢的變化。

  毫無疑問，龍教主都快被宗慎嚇尿了。

  這麼一位實力遠超自己的混沌神靈，還有一位被碾碎只剩殘魂且急於求生的偽神……

  這座天平的兩端，砝碼的重量早就變得一目了然。

  宗慎不再多言，他並指如刀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有一道邊緣流轉著細微混沌符文的印記緩緩成型，從而散發出一種超越尋常神契的束縛力。

  這是他以混沌神力結合領主系統賦予的權柄特性，所構築的臣服契約。

  它的約束力可以直達神魂與神火核心，相較而言要比任何誓言和魔法契約都更為有效。

  只見宗慎將這道印記輕輕推向龍教主殘魂的方向。

  那團混沌之力主動分開一道口子，灰濛濛的印記如同水滴融入沙土當即就沒入那點微弱的暗紅靈光之中。

  龍教主的殘魂則劇烈顫抖了一下，隨即光華內斂，變得溫順而沉寂。

  只在祂最核心的地方，多出了一點無法磨滅的混沌灰斑。

  緊接著，殘魂形態開始變化。

  逐漸凝聚成一個約莫拳頭大小，有暗紅鱗片覆蓋的迷你龍首虛影。

  祂靜靜地懸浮在宗慎肩側，眼眸低垂，不敢有絲毫異動。

  處理完龍教主，宗慎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道金色眸光上。

  「卡瑞達；維斯塔，你的選擇呢？」

  他聲音平淡，但這就是他最後的詢問。

  與此同時，宗慎還讓周身的混沌領域向外擴張了一些，進一步展示了混沌神力的包容特性。

  還有其中蘊含的，足以輕易覆蓋乃至同化卡瑞達神力的潛在威能。

  金色眸光因此而長久地陷入停滯和思忖。

  領域內的時間就像是凝固了，只有灰白與暗金兩色的力量正在保持對峙。

  終於，那道眸光中心，有一點更為凝實的金光分離出來，緩緩化形成一個身披簡樸白袍，頭戴橄欖枝冠的中年男性虛影。

  虛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雙眼眸與之前的金色眸光如出一轍，充滿了歲月的沉澱與神性的威嚴。

  但是此刻，這威嚴中多了些雜質。

  那是複雜的權衡與決斷。

  只見虛影向著宗慎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

  「吾，仲裁與守護之主，卡瑞達；維斯塔，承認閣下的力量與所言秩序之更迭。」

  祂的聲音直接迴蕩在領域內，不再通過眸光傳遞。

  「斯瓦迪亞確已積弊深重，舊法難維長久。」

  「若閣下所許諾之新秩序，真能給予這片土地與其生靈更長遠的安定與繁榮……」

  「那麼吾願放下虛名，奉閣下為主，以此身神力，護持新秩序之疆界。」

  話音落下，那白袍虛影抬起右手，食指在胸前輕輕一點，有一團純淨而凝練，還蘊含著複雜仲裁規則與堅定守護意志的金色神火本源緩緩飄出。

  這是祂神格的象徵，此時主動獻出部分本源，就是比口頭誓言更徹底的臣服姿態。

  這傢伙不愧沾了點守序的邊，確實要比龍教主更識趣。

  宗慎微微頷首，臉上並無太多得意之色。

  對他而言這一切本就理所應當。

  他同樣並指一點，另一道帶著淡淡灰芒的混沌印記飛出，與那團金色神火本源輕輕觸碰。

  印記無聲無息地融入神火之中，在其核心處留下一個細微的混沌旋渦圖案，隨即神火本源飛回卡瑞達虛影體內。

  虛影微微一震，身形凝實了不少。

  只見那身白袍的邊緣，隱約多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灰色紋路。

  「明智的選擇。」

  宗慎淡淡道，隨即心念一動，籠罩此處的混沌領域開始如同潮水般收斂褪去。

  灰白之色迅速消散，露出下方那排倉庫建築，以及倉庫上方那片三百米高空的蔚藍天際。

  午後的陽光重新灑落，皇城繁華的喧囂聲隱隱傳來，就好似剛才那場決定兩位神靈命運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只是宗慎身旁多了一個迷你的龍首虛影，而在他前方不遠處，那位白袍金冠的中年男性虛影已經凝實，正靜靜懸浮空中。

  只是目光有些複雜地看了一眼腳下熟悉的榮耀之冠皇城，然後轉向宗慎，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帶我去見哈勞德國王。」

  宗慎沒有廢話，直接下令。

  他口中的哈勞德，正是斯瓦迪亞王國那位年邁守成、宛如吉祥物般居住在榮耀尖塔旁王宮中的國王。

  「遵命。」

  卡瑞達；維斯塔的虛影應道，語氣提前就恢復了平靜。

  祂對這座皇城了如指掌，而王宮更是祂守護力量的核心籠罩區域。

  只見祂抬手輕揮，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橋憑空浮現。

  其中一端延伸至宗慎腳下，另一端則遙遙指向皇城最中心那片金頂輝煌的王宮建築群。

  這光橋不是實體，而是由神力構築出的特殊通道。

  只要踏足其上，就能無視皇城上空那半透明的魔法防護光膜以及王宮外圍的重重警戒法陣，然後直接抵達核心區域。

  宗慎舉步踏上光橋，肩側的迷你龍首虛影緊緊跟隨。

  卡瑞達的虛影則在前方引路。

  光橋移動速度看似不快，實則穿梭空間。

  下方連綿的建築、街道、人流如浮光掠影般掠過。

  轉眼間，三神就已跨越了這段距離，來到了王宮建築群的上空。

  從這裡俯瞰，王宮的布局要更加清楚。

  中心是一座巍峨的白色大理石宮殿，那裡的金頂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便是國王的居所與日常理政之處。

  宮殿周圍環繞著花園、廣場、侍衛營房以及諸多行政偏殿。

  整個王宮區域籠罩在一層更為厚實、帶著淡金色紋路的魔法結界中，正常來說，一般的傳奇強者都難以突破這裡的封鎖。

  然而，對於由皇城守護神親自引路並攜有混沌神力的宗慎而言，這層結界形同虛設。

  卡瑞達虛影只是抬手在王宮結界上輕輕一觸，結界便如同水波般分開一道門戶，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三人直接降落在中心宮殿正門前寬闊的廣場上。

  突如其來的降臨，讓廣場上巡邏的宮廷侍衛以及遠處廊柱下的侍從們大驚失色。

  他們認出了那道白袍虛影。

  雖然絕大多數人從未親眼見過神靈，但王宮秘密傳承的典籍和圖騰中，對這位守護神的形象有著明確的記載。

  此刻守護神竟以如此方式顯化，這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不、不得擅闖……」

  有一名侍衛隊長硬著頭皮，帶著數十名精銳侍衛上前阻攔，聲音聽起來非常緊張。

  卡瑞達的虛影目光掃過這些忠誠但茫然的侍衛，輕輕嘆息一聲。

  祂沒有動用神力，只是用一種平和卻不失神威的聲音開口道。

  「退下吧。」

  「一切無事，吾將與這位閣下見國王。」

  祂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侍衛耳中，帶著能夠直透心靈的安撫與神性的權威。

  侍衛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在那神威壓迫下，緩緩放下了武器，退至廣場邊緣，驚疑不定地注視著。

  宮殿沉重鎏金的大門緩緩向內打開，這是卡瑞達虛影的神力所為。

  門後是一條鋪著深紅地毯、兩側立著精美鎧甲與歷代國王畫像的長廊。

  長廊盡頭，隱約傳來略顯蒼老卻仍努力維持威嚴的詢問聲。

  「外面怎麼如此喧譁？」

  宗慎負手，率先向殿內走去。

  卡瑞達虛影與迷你龍首相隨。

  穿過長廊，來到一座恢弘但稍顯空曠的議事大殿。

  大殿王座之上，坐著一位鬚髮皆白、身穿繡有斯瓦迪亞雄獅紋章紫色王袍的老者，正是國王哈勞德。

  他臉上雖有皺紋，但眼神還算清明。

  只是眉宇間積鬱著一股深沉的疲憊與無力感。

  王座旁站著幾名同樣年邁的顧問與宮廷總管，此刻皆面色驚惶地看著不請自入的三人。

  哈勞德國王的目光首先落在卡瑞達的虛影上，瞳孔收縮，顯然認出了這位只在王室最核心傳承中提及的守護神。

  他的手下意識抓緊了王座扶手，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守……守護者？您為何……」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為目光隨即移到了宗慎身上。

  這個年輕人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但能由守護神親自為他引路，而且神態如此悠閒，這本身就已說明問題。

  而當他的餘光瞥見宗慎肩側那個迷你龍首虛影時，更是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那道虛影雖然很小，散發出的侵略氣息卻讓他靈魂都在戰慄。

  「哈勞德國王，」

  宗慎停下腳步，站在大殿中央，聲音平穩地響起，他直接打斷了國王的驚疑。

  「斯瓦迪亞王國的歷史，今天也該翻到新的一頁上了。」

  「我的名字叫做宗慎，我將成為這片土地新的主宰。」

  他直言不諱地發出了宣告，讓哈勞德差點兒就要坐不穩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