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訓練重要,還是安全重要?
第182章 訓練重要,還是安全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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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出了訓練事故,所以當天的訓練只能暫停,師里迅速派車送受傷的戰士前往軍區醫院急救。
好在陳江第一時間就聯繫了楚寧,他打電話的時候,第一次語氣有了顫抖的聲音,楚寧可能也憑藉女人的直覺感覺出來了,在電話里就寬慰陳江:訓練出事故很正常的,她將會同醫院裡最好的專家醫生全力救治。
當楚寧帶人接手病人並推進手術室後,關門的瞬間給了陳江一個充滿信心的微笑,這讓陳江心神定下來不少。
手術室門口的「手術中」警示燈亮起,陳江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這才發覺自己的作戰服後背已經濕透。
陪同一起送來的姜發揮,還有戰士的班長等人都是一臉驚慌的樣子,手上身上都是鮮血,看上去十分觸目驚心。
這種事故確實不常見,特別是陳江手裡,還沒有經歷過。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著冷靜,因為事情已經發生了,自己再怎麼自責也無濟於事,
相反,自己的表現,卻能感染到其他人,他們現在需要的就是冷靜。
「姜連長,你們幾個去把手洗一下,身上也稍微收拾一下,這麼鮮血淋漓的樣子,在走廊上杵著不好。」
姜發揮瞬間明白了陳江的意思,立刻帶人去衛生間清潔一下,然後來換陳江去衛生間。
陳江在衛生間裡對著鏡子有些微微失神,他現在極為擔心手術室里的情況,自己追不追責還是其次,關鍵是這麼年輕的一個小伙子,如果腿保不住了,後半輩子可怎麼過?
從衛生間裡走出來,正好遇到匆忙趕來的龍凱峰等人,
「陳江啊,你這是怎麼搞的麼,怎麼好端端就出了這麼嚴重的事故?」龍凱峰一上來就忍不住埋怨道。
這讓跟在後面的高城微微皺了下眉頭,
這話在這裡這麼說實在不合適,什麼叫「嚴重的事故」?沒有調查的事情,怎麼能隨便定性?
他剛想說話,參謀長林曉卻先說話了,
「團長,消消氣,陳副營長也是為了抓隊伍訓練,訓練出事故在所難免嘛。走,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換個地方說。」
不得不說,林曉的話就是有水平,兩句話一說,龍凱峰的臉色好了一些。
因為反正現在是手術中,他們也起不了什麼作用,暫時找了一間邊上的小會議室商議,醫院裡的不少醫生護士都知道陳江是楚寧醫生的男朋友,所以人家也不會說什麼。
門一關,龍凱峰就開始問事情發生的經過了,因為事發突然,而且訓練場地里也沒有監控,所以只能聽姜發揮匯報具體情況。
大致的情況就是年輕戰士圖個表現,所以違反規定衝到了步戰車的右側履帶附近,後來因為絆了一跤,導致腳被卷了進去。
聽完了姜發揮的匯報,龍凱峰當即拍了桌子,
「亂彈琴!」他點著姜發揮的鼻子,「你們連的軍官都是死人啊?怎麼不制止?怎麼不規勸?」
姜發揮委屈的表示,「團長,咱們連上下都在為了提升訓練成績而拼命,事情就在那麼一瞬間發生的,哪裡來得及?」
「好啦好啦,事情已經很清楚了,就是這名戰士違反操作規定所致,姜連長,上面肯定會派事故調查組下來,到時候希望你們實事求是的反映問題,不要前言不搭後語,自相矛盾。」林曉的話說的十分隱晦,就是要姜發揮把這個事情定性,因為事故調查組是要根據事實來判定責任的,如果最後認定他們違規訓練,那麼大家都要倒霉。
首當其衝的肯定就是他這個七連連長。
姜發揮哪怕再笨也反應過來了,擦了一把腦門上沁出的汗珠,堅定的表示,會「實事求是」的反映問題。
「最近你們的訓練怎麼這麼拼命了?」龍凱峰隨意的問道,同時抬頭看了一眼陳江。
姜發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陳江直言,「我要求的,七連應該作為全團的尖刀,所以訓練要求不能從低從寬。」
「胡鬧!這麼多連隊,為什麼就盯著七連弄?我們要結合實際情況嘛,七連的底子比較薄,一下子吃成個胖子現實嗎?」
聽著龍凱峰的馬後炮,陳江心裡一陣反感,早幹嘛去了?
「團長,七連的底子其實不弱的,我的訓練量也就只是往上提了一檔而已。」陳江據理力爭,因為他如果不爭,估計就要被龍凱峰改回原來的訓練量,甚至更低,那鋼七連就真的要廢了。
龍凱峰一聽陳江居然還敢頂嘴,當即就被氣笑了,「好,那算我判斷錯了?」
高城一聽也覺得有點糟,一個副營長當面頂撞團長,這確實有點
林曉則是在旁邊不再言語,因為他也覺得陳江不識好歹,沒有團長給你美言幾句,這次事故看你怎麼過的去。
就當局面陷入僵持之中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龍凱峰本來就有些心情不好,正想著發火,卻看見推門進來的居然是一位佩戴二槓四星肩章的高級將領。
「副師長!」
所有人立刻立正站好,
「你們在廣末子事情?」王慶瑞的口音挺重的,讓人剛聽上去的時候有些忍俊不禁。
但現在誰敢笑呀?
「報告副師長,我們在探討這次事故的得失與原因。」龍凱峰大聲回答。
「哦?有什麼得失?說來聽聽。」
王慶瑞也是聽到了這件事情,所以受劉必武的委託,專程過來了解情況。劉必武因為在外地開會,一時半會趕不回來。
龍凱峰見王慶瑞要聽,於是趕緊把自己的一些看法講了出來。
結果王慶瑞臉色一下子就拉了下來,
「嗯,照你的意思是說,七連就算了?墊底就墊底?只要安全,就可以放低要求?那大家今後都天天在宿舍床上看書,保證什麼危險都不會有。哦,也有危險,會變成近視眼!」
王慶瑞的話,差點把陳江逗樂,老團長還是那麼的幽默,罵人根本不吐髒字。
「你也是的,陳江,我也要批評你!人家一個好端端的娃子交到你們手上,就出了這樣的事情,如果殘疾了呢?那這娃子後半輩子可就遭老罪了。」王慶瑞對陳江也是憤怒的很,他護犢子不假,但對自己手下要求也確實嚴格。
「我確實對安全因素考慮不夠細緻,一心想要出成績了。」陳江面對老團長的批評,態度必須要拿出來。
就在這時,手術室外的走廊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走進來的可不就是楚寧?
她的白大褂下擺還沾著血跡。
快步走到王慶瑞跟前,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絕美的瓜子臉,
她先看了眼陳江,才轉向王慶瑞,「王叔,傷員右小腿粉碎性骨折,但好在肌腱和神經都接上了,腿算是保住了。脊椎損傷情況要等窗口觀察期。」
龍凱峰他們這才發現,面前的這位美女醫生似乎和王副師長是親戚,至少也應該很熟。
王慶瑞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略帶一絲期待的問道:「會殘疾嗎?」
所有人的心都被吊了起來,因為殘疾肯定要被退兵了,這對於任何一名軍人來說都是沉痛的打擊。
「要看康復情況。」楚寧的視線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江臉上,「但他肯定不能適應部隊裡的高強度訓練了。」
楚寧的話音一落,陳江頓時有種胸口遭人重擊的感覺。
因為她的話,幾乎就是給那名戰士判了死刑。
「能讓他恢復自理能力,這已經是我們能做的極限了。」楚寧艱難地補充道。
「先不要讓他知道,我怕那娃子受不住打擊。」王慶瑞指示道。
「好的,王叔,病人的家屬,由部隊通知還是由我們來通知?」
「我們來吧,該來的肯定還是要來的。」王慶瑞知道,這個電話是極其難打的,非常難開口,但必須要由部隊來打,這是責任,更是擔當。
等王慶瑞他們都散去,陳江帶著三營的人守在特護病房外面,病人的麻醉還沒有醒。
楚寧則是在他身邊陪著,姜發揮等人很識趣地跑到樓梯口「放鬆」去了。
陳江很心疼楚寧,她做了這麼久的手術,應該去休息一會兒,但楚寧並沒有離開,她覺得陳江現在需要有人支持。
「其實面對調查組,我沒有什麼好怕的,問心無愧,只是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他的家人。」陳江看了一眼病房的大門,憂心忡忡道。
任何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變成這樣,都會受不了,陳江並不害怕他們責罵甚至毆打自己泄憤,他見不得眼淚,那種場景令他十分害怕。
「沒事的,既然來當兵,就有這個覺悟,我相信他的父母也是深明大義的。」楚寧雖然這麼說,但她也沒有什麼底,人和人並不一樣。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是不是廢了?」
正在這時候,病房裡的戰士孫克明終於醒了,右腿處傳來一陣詭異的麻木感。
他猛地睜開眼,刺眼的白光讓他本能地眯起眼睛。
消毒水的氣味灌入鼻腔,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在耳邊規律作響。
他顫抖著伸手去摸右腿,指尖觸到的卻是厚厚的石膏和繃帶,像一具冰冷的盔甲禁錮著他的肢體。
「別亂動。」
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
穿白大褂的楚寧第一個衝進病房,後面是跟著進來的陳江,姜發揮等人被護士攔在門外,只能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焦急張望。
「醫生」孫克明嗓子干啞,聲音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為什麼我的腿沒有任何感覺,我是不是癱瘓了?」
「你沒有癱瘓,」楚寧並沒有撒謊,她也不喜歡撒謊,「你腿上的麻藥藥效還沒有過去,所以感覺不出來是正常的。」
孫克明死死盯著自己被石膏固定的右腿。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雪白的繃帶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一條條醜陋的疤痕。
「那我還能站起來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
「當然能。」楚寧拿起床尾的檢查單,原子筆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數據。
她的筆跡工整得像印刷體,每一筆都透著專業和冷靜。
「你的腿保住了,骨頭已經做了內固定,但」她頓了頓,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以後不能再進行高強度訓練。「
孫克明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錘。
「那我還能留在部隊嗎?」他的聲音在發抖。
楚寧沒回答,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一瞬間,孫克明懂了——他的軍旅生涯,可能到此為止了。
「你別急,師里,團里的領導都在想辦法。」陳江也開口了。
因為部隊裡不一定都是戰鬥部隊,有些部隊是可以允許你不參加高強度訓練的,但那些部隊絕不會是什麼光鮮的地方。
孫克明搖搖頭,死死攥著床單。
他當然知道營長的意思,團里很多看守作訓場、看守油料倉庫的士兵,就是不用高強度訓練的,但那種地方真是自己想去的麼?
他想起新兵連時班長說的話:「當兵就要當能打仗的兵!」
「你如果想留在部隊,這是唯一的辦法,戰鬥部隊,你肯定留不下來了。」陳江沒有騙他,真誠有時候雖然殘忍,但卻更能觸動人的靈魂。
這時候姜連長讓護士給他遞了一個筆記本,
「全連戰友給你寫的。」
陳江幫忙翻開第一頁,
「克明,趕緊好起來,班裡缺你一個,戰術演練都打不贏了。」
「你丫別裝死,趕緊回來,我還等著跟你比四百米障礙呢!」
戰友們的字不怎麼好看,但感情卻非常真摯和純粹。
陳江站在床邊,聲音低沉卻堅定:
「孫克明,鋼七連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兄弟。」
「你的腿傷了,但你的心沒傷。」
「只要你還想穿這身軍裝,七連就一定有你的位置。」
「真正的軍人,不是不會倒下,而是倒下後,還能站起來。」
孫克明抬頭看他,眼淚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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