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改變

  「趕緊救人！」

  

  班博在出手之後也回過神來了，庫察德雖然是個「下人」，但畢竟人家出自名門，索庫魯的外執事，那可是頂非常大的帽子，這種帽子別說是班博戴不起，奧斯曼帝國很多家族都同樣承受不起。

  雖然班博的家族在奧斯曼也算是上層，但如果庫察德真的被他打死，或者是因為落水之後淹死，那就要看索魯庫的心情了。索魯庫不追究，那庫察德的死就等於是死了一條狗、一隻貓一樣不值得計較，天下的貓狗何其多，死了一隻再抓一隻不就是了？

  但如果說索魯庫要追究的話，那班博家族就未必能夠承受的起了，只要索魯庫強調庫察德在他家中的重要性，那麼班博家族恐怕就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了，或許不至於要他班博的性命，但家族為了自身的發展只能是將班博放棄了。

  已經努力了的大半生就因為一個「下人」而徹底葬送，換成任何一個人來都會覺得不甘心。所以冷靜下來的班博第一個反應就是命令手下去救人，作為一個武者他對於自己出手還是有分寸的，剛剛那一拳或許可以讓庫察德受傷，但絕不會將庫察德打死。

  但如果救援的太遲，庫察德就真是有可能被淹死在大海里，那才真是可惜了。

  不知道是庫察德運氣好呢還是班博的運氣好，總之下水的幾個水兵很順利的就把餵了好幾口海水的庫察德給撈了起來，濕淋淋的庫察德被放在擔架上，兩眼迷濛，渾身癱軟。

  在庫察德的左臉上，有一塊明顯青紫，那是剛剛班博留下的印記，就不知道庫察德臉上的骨頭有沒有受傷。

  「庫察德先生，你沒事吧？」班博俯下身，在庫察德耳邊低聲說道。

  「嗬~~~~嗬~~~~」

  或許是因為受驚過度，又或者是因為嗆了水，身體還沒有能夠恢復技能，雖然庫察德的而延伸已經可以聚焦了，但他卻沒能給班博一個答案。

  「將庫察德先生送去救治，就這樣吧。」班博搖了搖頭，擺手讓手下把庫察德送走。戰鬥才剛剛結束，戰場還沒有打掃，剩下的事情還多，天知道啥時候才能將漂浮在大海上的那些屍體撈完。

  作為戰勝方，奧斯曼和東印度公司最大的優勢也就是能夠將海面上屬於自己一方的士兵屍體打撈起來，把屍體身上有意義的東西保留起來，隨後選擇一艘受損嚴重的戰船作為火化的場地。

  雖說火化不符合教義，不過東印度公司的總督克里斯多福都是不信教義的人了，自然就不會在意是否符合教義了。

  「庫察德先生發生了什麼事？」距離不遠的克里斯多福看到了班博那邊的動靜，雖然他不能確定那個掉進大海的人就是庫察德，可是從班博那艘座艦上發生的動靜來看，那掉下水的人肯定是個重要人物。

  一邊忙著打掃戰場，克里斯多福一面下達命令，讓手下加快速度，因為納塔爾的多國部隊雖然戰敗，但並不是全部被殲滅了，至少「讓」率領的那一部分精銳，最終還是拜託了奧斯曼和東印度公司戰艦的追殺，茫茫大海，鬼知道這些戰艦隱藏在什麼地方。

  要是萬一「讓」那些戰艦趁著東印度公司和奧斯曼人心情放鬆的時候來一次突襲，搞不好就會導致全軍覆沒了，克里斯多福不敢大意，多次反覆的向手下強調，一定要打起精神，爭取儘快完成這裡的工作後開赴納塔爾港口。

  納塔爾港口如今是完全不設防的，因為所有有戰鬥力的船隻都跟著「讓」參與到了戰鬥當中。在慘烈的廝殺之後這些戰艦要麼就沉沒了，運氣好的則是跟著「讓」一起撤退去了，或許他們會前往莫三比克，又或者去了開普敦，總之這些戰船是不可能返回納塔爾，要是萬一被東印度公司和奧斯曼人堵在港口裡，那就真是完蛋了。

  一宿無話，奧斯曼和東印度公司的艦隊都沒有閒著，即便是晚上也將一盞盞油燈點亮起來，希望能夠發現倖存者。

  天色轉明的時候，克里斯多福向庫察德那邊發消息過去，表示可以進入納塔爾港口，讓克里斯多福意外的是，給予他回音的並不是庫察德，而是班博。

  「難道昨天我沒有看錯，落水的是庫察德？」

  克里斯多福當然不會為庫察德操心，只要庫察德還活著那就行，至於說庫察德究竟是怎麼掉進大海的，是不是跟班博之間發生了矛盾，這些統統都不是克里斯多福需要在意的東西，在調整艦隊的行進方向之前，克里斯多福再度向奧斯曼艦隊去了一個信息，要求跟庫察德對話。

  「該死的。」

  收到克里斯多福的信息班博有些氣惱。在他眼中克里斯多福其實什麼都不算，壓根就是一個背叛者而已，可是因為庫察德的原因，班博還不得不表現出對克里斯多福的尊重。

  「庫察德先生。」

  船艙里，庫察德仰面朝天的躺著，固然有人將他照料的很細緻，可自從被打撈起來之後庫察德就一直表現出這個到死不活的樣子，幾乎不跟人說一句話，班博已經來過兩次了，都是吃了閉門羹。

  「庫察德先生，我再次向你道歉，或許你不知道，我其實有三個女人，她們都是我的珍寶，所以當時我是真的衝動了……」

  「哦？」

  還好，這次庫察德總算是有了點反應，他身體不動，腦袋緩緩轉向班博，「所以你就揍了我是吧？雖然我沒有照鏡子，但是我感覺我的臉很疼啊！」

  「我願意賠償，只要庫察德先生你提出要求來。」

  庫察德的眼珠子轉了轉，「我提出要求？你是說我只要提出要求你都可以滿足咯？」

  班博咬了咬牙，「是的！」

  「好吧，不過我現在暫時想不到提什麼要求，但是你不要忘記了你的承諾。」

  「我向安拉發誓，請庫察德大人一定要相信我。」班博一本正經的向庫察德承諾。也不知道庫察德心中究竟是怎麼想的，一翻身就爬起來，收拾收拾自己，「說吧，你找我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克里斯多福那邊準備進入納塔爾的，他想跟大人你商量一下。」

  「好，我明白了。」庫察德點了點頭，走向艙門，在艙門口才停下來，「你不走？」

  「走，當然要走。」

  班博的心中很是疑惑，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此時的庫察德，跟落水之前的庫察德，好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其實班博的判斷並沒有錯。

  當被班博一拳打在臉上的時候，庫察德的心情是震撼的。可以說這麼多年以來，除了索魯庫之外就沒有任何人敢於向他出手的。事實上到了索魯庫現在的位置，他也不會輕易動手責打下面的人，所以庫察德早就已經忘記那種身體上的痛苦了。

  等到他翻出船舷，人在半空當中的時候，腦海之中像是有什麼關竅被打開了，很多事情豁然貫通了。

  庫察德以為自己這次肯定是要死了，一種人的本能讓他開始回憶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小的時候，他庫察德只是索魯庫家族裡面的一個奴隸後代，他的生活是無比艱苦的，尤其是在他的父親意外去世之後，那段時間庫察德的天空簡直就是黑色的，看不到一絲光明。

  差點被餓死，被凍死甚至是被人打死，最終庫察德活下來了，而且這段痛苦的人生經歷變成了寶貴的財富，他知道該如何去迎，合別人，開始懂得去經營自己。最終，他才一步步的走到現在這個位置，在索庫魯家族當中僅次於主人的位置。

  然後庫察德掉進了海中，冰涼的海水讓他頭腦為之清醒，也運轉的更加迅速，他終於發現了自己的問題，這段時間他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了，越來越看不清自己了，越來越——失去自我了。

  浸泡在海水當中，庫察德終於想明白了，不管自己在索魯庫家族的地位如何變化，他在奧斯曼帝國的身份始終只是個下人，或許別人會因為他索魯庫家族的身份而尊重他，但那不是真正的尊重他這個人，僅僅只是身份而已。

  如果失去了身份，那他庫察德又算是什麼呢？像班博這樣的貴族，就算一天殺十個庫察德，也不違背奧斯曼帝國的任何法律法規，頂多就是賠償一點點銀子而已，而對於一個貴族家庭來說，賠償的金額甚至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講究一點的貴族家庭，吃一頓飯都不止這個數。

  等到班博命令人將他打撈起來之後，庫察德終於覺悟了。

  躺在床上的時候他雖然一聲不吭，但其實卻是在思考自己將來應該怎麼做。在索魯庫的允許下，庫察德有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可是他們的身份仍舊是僕人，是奴隸。過去庫察德沒有考慮過自己後代，當他失去了現在的地位或者是死掉了之後，他的後代仍舊是可憐的奴僕，奴隸，那是何等的可憐！

  在奧斯曼帝國，奴隸和僕人的身份是可以改變的，其中一個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為帝國建立巨大的功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