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血海
納塔爾海域,濃煙滾滾,波濤起伏的海面上,漂浮著破碎的木塊、雜物以及一具具沒有收斂的屍體。
或許是因為炮聲,又或者是因為太多的硝煙,讓這片的海水味道都變得古怪起來,所以往常會及時趕來的鯊魚,今天都不見了蹤影。
戰鬥持續了整整兩天,無數的戰艦在這場戰鬥當中被擊碎、沉沒,在受損之後能夠及時脫離的可以說是鳳毛麟角,每一艘戰艦的沉沒就意味著船上的水手、士兵有七成丟失了性命。
他們的死法不一。
有被炮火炸死的,這種雖然看起來最為悽慘,但死亡的時候算是最不痛苦,畢竟一下子就被炸死了,甚至就連神經都來不及反應,也就感覺不到什麼痛苦。
還有是被奧斯曼人的戰艦撞上來,跳幫後短兵相接,在交戰中被殺死。冷兵器廝殺當中,除非是一刀梟首,否則很少有速死的創傷,一些人甚至是因為傷口流血過多,沒有及時救治才送了性命。
這個過程相對來說很漫長,要承受更多的痛苦,尤其是那種明明搶救一下還有希望,卻因為沒有搶救的條件只能等死的經歷,讓死者在臨死之前充分的感受了什麼叫做絕望。
最後一種死亡的方式則是最為悽慘的。嚴格說起來這最後一種死法要分兩種情況,一種情況是在戰鬥當中自願或者是非自願掉落海中的。雖說基本上能夠上船當水手或者是當水兵的,都有相對嫻熟的水性,可水性再好的人也不能保證自己有能力在落水之後一路游回納塔爾。
雖然這邊的氣溫相對較高,但實際上海水的溫度永遠都只會比人體溫低得多,泡在海水當中人會不斷的散失熱量,最終肌肉會因為失溫而開始痙攣。沒有人可以在肌肉痙攣的情況下保持自己始終漂浮在海面上。
如果是風平浪靜的游泳池或湖裡,也許有些水性出眾的人還能自救,但是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一個浪頭過來就會將失去行動能力的人打入水面之下,完全沒有自救的機會。
而另外一種被迫落水的情況,就是在船隻已經開始沉沒的時候還來不及走出船艙,就直接被封死在船艙內的人。
雖說因為氣壓效應,船艙里始終還是有一定的空氣,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空氣當中的氧氣必定會被消耗一空,甚至當船下沉到一定深度之後這些空氣就會跑掉。
興許在下沉的過程中,船艙里的人能夠找到出去的路,然而就算找到了離開的路徑又如何呢?在一定深度的水下,沒有準備的人根本無法承受那種壓力,即便能夠承受壓力,也很難在身體內氧氣耗盡的情況下衝上水面。
總之,活生生被淹死的人絕對是各種死法當中最痛苦的一種,尤其是在極度缺氧下身體產生的那種痛苦,可以說是經歷了地獄一般。
戰爭,永遠只會給人帶來痛苦。
克里斯多福其實並不是一個好戰者,但他想要達到自己的人生目標,那就不能迴避戰爭。
跟「讓」率領的聯合艦隊以及納塔爾其他勢力的戰艦在納塔爾海域的這場戰鬥,在克里斯多福看來就是不可避免的。雖說對方跟克里斯多福一樣,算是同族,但是為了利益,不得不兵戎相向。
讓克里斯多福慶幸的是,這場戰鬥他拖來了一個傻子,一個自以為聰明其實傻的要命的傢伙,庫察德。
如果沒有庫察德,就不會有班博的這支艦隊,而沒有這支奧斯曼艦隊,克里斯多福覺得或許可以勝利,但肯定會付出更加巨大的代價——光是目前的情況來看,克里斯多福的艦隊的戰損都達到了一半,而班博的艦隊更加悽慘一些,畢竟他麾下大多都是排漿帆船,而在非洲沿岸的海情下,排漿帆船的抗浪能力遭到了極度嚴峻的考驗,不管是跟敵艦撞上還是船身被炮轟後受損,都會導致船隻進水。
哪怕船上有奴隸可以全力排水,但真正能夠導致船隻進水的那種創傷,根本就不是人力排水能夠抗衡的。
所以在戰鬥當中,除了那種真正巨型的排漿帆船,憑藉船身的堅固程度和船舷的高度能夠堅持之外,大多數中小型排漿帆船隻要挨上兩三炮甚至是一兩炮,就會因為船隻進水而失去繼續戰鬥的能力。
換成是別的勢力,一旦船隻遇上這種情況,肯定會第一時間撤出戰場自救,但奧斯曼人不會這樣,他們對於戰鬥的狂熱和對於死亡的蔑視讓他們在戰爭當中表現出更多的是瘋狂。
戰損而不自救,結果當然就是沉沒,這就是為什麼奧斯曼艦隊的損失比東印度公司更多的緣故。雖然現在看不到班博,但從眼下還能航行的奧斯曼戰艦數量上來判斷,克里斯多福覺得班博這會兒臉肯定是青的,比青菜還要青。
其實庫察德的臉色也不好看。
雖然他並不是軍隊的將領,可是班博的艦隊出現在這裡跟他有很大的關係。
從理論上來說,索魯庫只是允許艦隊抵達卡利卡特,目標是大中華集團,所以拉多波的戰敗庫察德一點都不擔心,因為那是索魯庫的命令,失敗了,所有的責任都在拉多波的身上。
但班博艦隊的重大損失就不同了,索魯庫並沒有讓班博統領艦隊來納塔爾海域作戰,雖然納塔爾發現了白金礦藏,對於帝國來說肯定有一定的意義,但問題是龐大的奧斯曼帝國並不會因為一個白金礦藏的港口就有什麼本質上變化,然而失去一支紅海的主力艦隊,則會大大影響到帝國的戰略布局,這個責任就很重了。
庫察德雖然運氣不錯,一上來就選擇班博的座艦住下來,所以在戰鬥當中並沒有受傷,甚至連受驚都沒有,可原本以為能夠輕鬆解決的歐洲聯合艦隊卻給了庫察德當頭一棒。
原本整整齊齊的班博艦隊,此時只剩下小貓小貓五六隻,包括班博的座艦在內,真正還能航行的戰艦竟然只有四艘,其他的要麼已經沉沒,要麼就漂浮在海面上,散發著滾滾濃煙或者是還在熊熊的燃燒。
「完了,全特麼完了!」
在確定戰鬥是真正結束之後,庫察德才來到甲板上,望著滿眼的狼藉,庫察德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只知道班博艦隊完蛋了,這樣的損失甚至已經超過了拉多波。不可思議也不可原諒。
「班博,你看看你幹的好事!這可是帝國的財富啊,帝國的財富怎麼能夠這樣浪費!」
看到面色蒼白的班博出現,庫察德焦急的跳起腳來指著班博大罵。雖然庫察德自己心中清楚,這件事情他要承擔六成以上的責任,但是人的本能還是讓他選擇了轉移責任,即便這種行為並不能真正的轉移責任,但哪怕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心中過的舒坦一些,庫察德也是本能的想要找個背鍋俠。
只能說班博出現的時機實在是太合適了,恰好撞到了庫察德的槍口上。
面對庫察德的責罵,班博原本蒼白的臉色漸漸的轉青,從他鼓起的腮幫子就知道,他已經在竭力的壓抑自己的情緒,然而庫察德並沒有觀察到這點,又或者說是因為庫察德十分的「亢奮」,所以才會如此的失去理智。
「你這個蠢貨,真不知道當初為什麼會讓你來統領一支主力艦隊的?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有腦子,還是說你當初上任完全是靠送禮?」
「不不不,光是送禮肯定還不夠,你是不是把自己的女兒都送出去了,才坐上這個位置的?班博,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其實班博也能理解庫察德的心情,知道庫察德就是在發泄,如果庫察德罵別的,說不定看在索魯庫的面子上,班博咬牙忍忍也就罷了!
可是庫察德這傢伙實在是太口不擇言了,不僅僅罵的難聽,更重要的是涉及到了班博的品性以及班博的家人。身為一個貴族,不管是在歐洲六國還是在奧斯曼,品性都是十分重要的東西,貴族可以流血斷頭,但是絕不能容忍別人污衊自己的品性,尤其是庫察德這樣的「下人」。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地方,就是班博真的有女兒啊,他有三個女兒,每個都是班博心中的珍寶,永遠不會讓她們受到任何的委屈,庫察德罵班博送女兒,就等於是在揭班博的逆鱗。
「閉嘴!庫察德,你該死!」
忍耐不住的班博終於爆發了!
狂吼聲中,班博撲向目瞪口呆的庫察德,像是一頭撲向綿羊的雄獅!
可憐的庫察德,他可沒有資格修煉武功,當聽到班博怒吼的時候他就已經懵了,等他回頭就只看見一個巨大的陰影,還有一雙被怒火燒紅的,仿佛是兩顆小燈籠的眼睛。
「砰!」
班博的拳頭很重,雖說身為一個貴族,班博在練武這件事情上並不是很用心,但好歹也是主教境界的水準,打一個身無武功的庫察德實在是不要太輕鬆。
巨大的衝擊力讓庫察德整個人越過欄杆,在慘嚎聲中向著大海落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