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我錯了
對於漳州府來說，接連遭遇兩次倭寇攻城是一種不幸，但是兩輪倭寇進攻都沒有帶來十分重大的損失，這又是一種不幸當中的幸運。可對於漳州府的官員來說，兩波倭寇帶來給他們的結果卻是迥異的。
第一次，松浦家族率領的倭寇帶給他們的是無功無過，或者頂天了就是劉士傑的「運氣」給他們帶來了些「小功」，二十多顆來源不是那麼清楚的腦袋即使是以鄭全的文采都需要反覆斟酌才能編織一封過得去的奏摺。
等到第二次倭寇來攻，雖說上來的突兀，毫無徵兆，也傷害了一些漳州府的老百姓，可是最終來犯的六十多倭寇盡然幾乎被全殲，這就是天大的功勞了。
如果不是方傑等人事先知曉，在倭寇來襲時又浴血阻擋，更不用說有他們示範在先，劉士傑率領的那支官兵才鼓起勇氣以死相拼，恐怕這六七十倭寇足以將漳州府殺個對穿，製造處一場震驚朝野的大慘案。
可正是因為有諸多的條件，才有了在府尹鄭全率領下的這場大勝，以微笑的損失換來了一場針對倭寇的巨大勝利，無論從那個方面來看，漳州府的文武官員都奪得了潑天的功勞。
功勞最大的人肯定是府尹鄭全，這點毫無疑問。作為一個讀書人，一個在沒有任何背景之下做到府尹這個位置的讀書人，鄭全當然不笨，他看事情恨通透，很明白，正因為如此，當劉士傑率領的官兵在剿滅負隅頑抗的那二十多個倭寇後，當林夜和吳師爺強烈要求劉士傑趁勝追擊，一定要將那一夥「嫌犯」追捕回來，甚至在必要的情況下可以格殺勿論的時候，鄭全否決了這個命令！
為此，林夜還不惜跟鄭全發生了一次激烈的爭吵，但最終鄭全還是憑藉府尹但威勢，文官的實權將林夜給壓了下去。
否則，方傑等人未必就能真的能夠逃脫官兵的追捕，林夜麾下也是有騎兵的，雖然數量僅僅只有五十之數，可對於無心戀戰的楚池等人來說，這些能夠快速移動的追兵，絕對是致命的。
鄭全為什麼不讓官兵去追捕方傑？其中的原因恐怕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沒有別人能夠猜透，就連跟了鄭全五年的吳師爺，事後整整想了一宿，也沒找出個關鍵來。他心中發虛，第二天一早就找個藉口去跟林夜見了面，兩人躲在林夜的書房裡又討論了半天，出來時面色皆是陰沉的可怕，家中僕人碰見都沒一個敢吭聲的。
全殲倭寇，整個漳州府在府尹鄭全的許可之下張燈結彩，而親自率領官兵戰勝倭寇的劉士傑更是成為整個漳州府的大英雄，不管走到哪裡都能得到英雄式的招待。事實上不僅僅是劉士傑，他下面的百戶、總旗、小旗甚至是每一個官兵，走在任何地方都習慣了昂首挺胸，因為他們碰到都每個人都表現出對他們的敬重。
這種被敬重的滋味，是他們多少年不曾品嘗過的，甚至有些官兵一輩子都不曾感受過，而他們的心態也在不知不覺當中發生了改變，這種改變現在或許還不明顯，但就像是一顆種子埋藏在了他們的心中，當時機合適的時候，總是會生根發芽，甚至是長成蒼天大樹。
正所謂幾家歡喜幾家愁。
漳州府的這場勝利，如同初夏里的一聲驚雷，很快震動了漳州府周邊，綿延的越來越遠，不過一兩天的時間，六十多倭寇栽在漳州府的消息就傳進了那些海賊的耳朵里，引起了強烈的震動。
有些海賊認為這是朝廷官員們的慣例，他們喜歡虛報軍功，說不定就是五六個倭寇，為了攫取功勞和政績，經過官字兩張口，愣是就是翻了十倍。當然也有人覺得消息肯能是真的，開始將漳州府劃為將來活動的禁區，賊嘛，總是欺軟怕硬的。
因為大明朝海禁，像汪直那樣因為種種原因私下造船出海的人不勝枚舉，通過海運走私能夠帶來巨大的利潤，為了利潤鋌而走險的大有人在，這些人也非常關注「漳州大捷」，「漳州大捷」這個說法本身就是朝廷對漳州府上下的一個肯定，是一個巨大的榮譽。
如果說整個漳州府唯一沒有陷入慶祝氣氛的區域，恐怕就只有林家村了。
原本就遭遇了一次重創的林家村，在方傑等人歸來之後不久，就得到了一個更加糟糕的消息——通過已經回歸的林石破傳回來的消息。
青雲的通緝身份被曝光了，她竟然是錦衣衛通緝榜上排名前十的重要通緝犯，與此同時，方傑也因為涉嫌謀殺錦衣衛百戶，而遭到了朝廷的通緝。
林家村不會有人出賣方傑，更不會有人出賣青雲，這是林大山親自下的命令，但即便他不下這個命令，淳樸的林家村也絕不會做出出賣恩人這樣昧良心的舉動。
一轉眼這已經是方傑等人返回林家村的第五天，因為有老獵人的傷藥，方傑的人的傷勢恢復的很迅速，除了極個別傷勢嚴重的人之外，絕大多數人都已經沒有問題了。在除了青雲之外的所有人當中，方傑是傷勢最輕的一個，不是說他的實力就是最高的，是因為在那場戰鬥中，包括楚池在內，他們都是把方傑當成了長官，一個可以身先士卒的長官，因為他們敬重這樣的長官，所以在戰鬥中總是有意無意的去維護他，哪怕就是拼了命也要維護他。
楚池等人的想法方傑事後也明白過了，他不知道該怎樣去表達自己的心情，最終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你確定你真的要這樣做？」
在做這件事情之前，方傑找到青雲，兩人去到村子外面，一顆不知道有幾百年歷史的大樹下。方傑將自己的想法毫無保留的說給青雲聽了，而青雲則是沉默了很久，才開了口。
「不然呢？如果不是你說，我恐怕永遠都不知道，如果沒有我，他們或許就用不著失去十三個兄弟，說不定只要付出幾條性命，他們就能輕鬆幹掉那些倭寇，我非但沒有幫上什麼忙，反而是拖累了他們。」
「你真的這樣想？」青雲看著方傑，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憐憫。
青雲的身份很特殊，自從她學藝有成出山也有十年的時間了，在這十年時間裡，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始終是以出家人的形象示人，如今整天整天的跟方傑待在一起，對她來說已經是破天荒的事情。
正所謂沒有了解就沒有發言權，作為一個心思沉穩的成年人，青雲知道自己不夠了解男人，所以她就沒有試圖用自己的想法去開導方傑，但她憑著女人的直覺認為，方傑的想法錯了。
有時候避開錯誤並不一定是最好的方法，品嘗過錯誤的滋味往往才能記憶深刻，這種被後世稱為「錯誤學習」的理論青雲肯定不懂，但她卻選擇了這樣去做。
方傑緩緩來到楚池等人暫時居住的地方，這是一個在林家村很平常的小院子，除了有幾個能夠遮風避雨的房間之外可謂是一無長處。好在有林家村人無私奉獻，楚池等人從不曾缺過吃食，甚至於隔一日還能吃到點肉，這可是普通平民夢想不得的好生活。
「大人來了，大人來了。」
楚池和另外一個叫謝明的，正在院子裡進行鍛鍊，他們兩人恢復的最早，為了不讓身體懶惰下來，每天總要抽出一些時間鍛鍊，大老遠看見方傑的身影，兩人就齊刷刷的停下來，給方傑開門，迎方傑進去，謝明更是搶在方傑之前進屋，通知眾人。
其實方傑幾乎每天至少都要來一次，所以他也不好說什麼「特意來探望大家」的話，見傷勢最嚴重的人今天都已經能夠下床走路，方傑就讓大家集中當正屋當中，或坐或站，總之是一個輕鬆的方式。
「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些事情想跟大家說一說。」方傑沉吟了許久，以至於楚池等人的眼神都有些疑惑了，他才不得不開口。
「大人，有事但說無妨，無論要我等做什麼，我等都毫無意義的。」
顯然，楚池是誤會了方傑遲遲不肯開口的原因，畢竟在軍營這麼多年，楚池等人也見慣了那些個將領的裝模作樣。
「不，我沒有什麼事情想要讓大家去做的，今天之所以……之所以難以開口，是因為我覺得，我對不起大家。」說到這裡，方傑緩緩低下了頭，別人或許不知道他為什麼要低頭，但他自己心中很清楚，他是在向死去的十三個兄弟道歉，不僅僅因為他們的犧牲跟他有關，更重要的是，方傑覺得是他對不起他們，而他們卻沒有等到他的道歉。
「對不起大家？大人，你把我們都弄糊塗了！」
作為七人當中「職務」最高，同時也是最先確定要追隨方傑的人，大多數時候楚池都代表其他人發言。
「你們先聽我說。」楚池抬起頭來，擺了擺手，「我為什麼覺得對不起大家，是因為我對大家說慌了，我一開始就欺騙了大家，所以才會導致我們十三個兄弟犧牲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