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真相

  「大人竟然不是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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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天。」

  「不是錦衣衛？」

  「那就更好了？」

  「嗯？」如果不是怕楚池等人聽不懂，方傑恐怕直接就「excuseme」了。不是錦衣衛，竟然還「太好了」，難不成是腦子被打壞了？就算錦衣衛名聲不好，但終歸是朝廷的人吧，跟著錦衣衛干那還有前途可言，自己剛剛都說了，就是一個「海歸」，沒有別的任務身份，為何楚池等人反倒表現出一副輕鬆的模樣，好像這樣反而更好？

  「你們確定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大人，我們當然知道咯。其實，我們早就不想當什麼軍戶了！」楚池代表大家說出了心聲。

  可方傑還是很不了解，雖說他學過歷史，穿越後腦子也清醒的如同超人一般，可並不代表他就萬事萬知，有些東西他連見都沒見過怎麼可能有記憶呢？譬如說關於這個時代的軍戶。

  戶籍制度並不是朱家人的發明，但絕對是被朱家人發揚光大了。嚴格的戶籍制度不僅僅用在老百姓身上，更是用在了軍人和匠人身上。軍戶的子子孫孫都是軍戶，匠戶的子子孫孫都是匠戶，換而言之一個人在投胎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他這一生只能從事什麼樣的職業。從國家層面上來說這樣或許有利於社會的穩定，但對於個人來說這是非常殘忍的一件事情。

  為什麼大明官兵的戰鬥力，尤其是地方衛所的戰鬥力到後期低的可憐，以至於不得不重新招募僱傭軍？就是因為這種軍戶制度的存在，只要生下來是個兒子，不管他是駝子、瘸子、矮子還是傻子，都必須成為官兵當中的一員。

  而一出生就已經被註定的人生是沒有希望和激，情的，是會磨滅一個人的活力的，一支沒有活力的軍隊又怎麼可能有戰鬥力呢？

  對於軍戶，尤其是和平時期的軍戶，這輩子基本上就是拿著被上級剋扣過後僅剩的軍餉混到死，所謂的「混吃等死」用在大明軍戶身上基本上是百發百中。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安於這樣的生活，可朝廷對於「逃籍」這種行為處罰是相當重的，輕則流放千里，重則砍頭。

  換成是別的人，在聽說方傑根本就不是錦衣衛，恐怕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投案自首，至少那樣還能保留自己的戶籍，還能避免家人受到牽連。可是楚池等人不同，他們都已經是孤家寡人了，都已經是受夠了那種憋屈的生活了，自然就有一種海闊任鳥飛的輕鬆感，也就自然能夠笑出聲來。

  方傑因為不了解大明的這些戶籍制度，所以才會產生一種誤會。對於地方衛所的普通士兵而言，軍戶的身份絕不是一種榮耀，而是一種桎梏，一種套在他基因上的桎梏，不僅他無法掙脫，就連他的子子孫孫，都無法掙脫。

  「你們這樣說我就明白了。」方傑摸了摸鼻子，這是一個人在感覺尷尬時候常常會出現的小動作，好在尷尬沒什麼，只要問題解決了就好。

  「大人，至於說周通他們的死，其實這點大人也不用自責，不管大人是什麼身份，就憑你在周通面前說的那一番話，我覺得他們就死的不冤枉！」

  「對，我們贊成楚大哥說的，就憑大人當時說的那番話，就不冤枉！」

  「可不是麼？我們每年要跟倭寇打多少次交道？死了多少弟兄？可是那些當官的呢？他們看見倭寇就跑，扔下我們不管，好不容易拼死幾個倭寇，完了功勞就是他們的，撫恤發不下來，犒賞沒有我們的份，怎麼可能跟大人一樣呢？保護大人我可以用命去拼的，只要大人能夠帶著我們打倭寇！」

  大家附和楚池的話，讓方傑十分激動，他不得不深呼吸幾口平復了情緒，這才向著楚池等人拱手道：「謝謝大家對我的安慰。不管怎麼說，這次犧牲了十三個兄弟我於心難安，只要我方傑一天還活著，我就一天不會忘記我的承諾。」

  說道這裡方傑微微沉吟，眼神從楚池等人臉上緩緩掃過，「或許我會死在完成承諾之前，但此生我將以承諾為目標，也希望諸位兄弟們記住，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承諾，而是我們的承諾，為了死去的兄弟，為了千千萬萬老百姓，不管做到這一點有多麼的苦難，需要付出多大的犧牲，我們都要一直堅持走下去！」

  「對，堅持走下去！」

  「堅持，走下去！」

  雖然此時看來這只是一次談不上會議的會議，只是方傑為了緩解自己內心的愧疚而發起的一次談話，但在多年後人們研究這段歷史，肯定了這次會議的重要性。因為正是通過這次會議，方傑和楚池等人，包括一直在外面偷聽的青雲，才真正消除了彼此之間的隔閡，真正做到了交心，統一了思想，確定了行動的方向。

  不過當時方傑並不知道青雲在外面偷聽，他又跟楚池等人談了一陣才離開屋子，走出來一截路後聽到了青雲的腳步聲。

  如果不是青雲刻意放重的話，方傑其實是聽不到的。

  「修武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我明白了，今天晚上繼續。」

  「你明白就好，晚飯後我來找你。」青雲原本還想說點什麼，結果遠處出現個人影，為了避嫌，青雲一跺腳轉身便消逝了。

  「將軍。」

  來人正是老獵人的兒子林平，當初老獵人可是用傷藥配方換取了林平追隨方傑的資格，如今方傑也向老獵人坦誠了自己的身份，雖說老獵人心中多少有些隔膜，但林平卻認定了方傑，覺得哪怕方傑不是將軍也無所謂，只要能夠跟在方傑身邊，學到更多的東西就行。

  「都說幾遍了，我真不是將軍。」

  「那我學楚大哥他們叫大人？楚大哥他們真厲害，二十個人可以正面對抗三倍的倭寇，而且還贏了。」

  「其實我們也不算贏，只能說堅持下來了，如果沒有朝廷官兵的介入，或許我們可以消滅掉比自己多的倭寇，但最終除了青雲之外誰都活不下來。」方傑這話倒是沒有水分，當時的情況已經十分危急了，可以說他和楚池等人的性命就是劉士傑率領的官兵救的，至於說林夜和吳師爺的功勞，方傑肯定是不會承認的，他們那是歪打正著而已。

  「不管怎麼說都很厲害了，我爺爺雖然是林家村最好的獵戶，可他也不敢殺倭寇啊！」

  「但是你已經敢殺倭寇了，不是麼？」方傑淡淡一笑，「其實倭寇」

  「倭寇也是人，跟我們一樣沒什麼區別，受傷了也會流血，也會死。大人你這話說過幾次了，如今都快成我們林家村的村訓了，三歲孩童都會背呢。」林平呵呵一笑，話雖然簡單但意義卻截然不同，曾經大明老百姓將倭寇視作為惡鬼妖魔，正所謂「未戰先輸陣」，心理上就已經輸了再打起來肯定就沒有底氣，更容易潰敗。

  正是因為方傑用一場又一場的事實向大家證明了倭寇絕不是什麼妖魔鬼怪，殺死倭寇跟殺普通人，殺豬殺狗並沒有什麼區別，白刀子進去照樣是紅刀子出來之後，林家村上上下下對倭寇的看法都已經截然不同了。

  可以說，假如現在再發生一次倭寇來襲，搞不好不用方傑動員，林家村就能上下齊心，將來犯的倭寇殺個片甲不留。

  「大人，小雲姐讓我叫大人過去吃飯，還有就是，大人下次再走的時候，可一定要帶上我。」

  「帶上你？」

  出於對方傑的特殊對待，在林小雲的強烈要求下，方傑每頓飯都要去林小雲家吃，對此楚池都曾經開過玩笑，說方傑恐怕很快就要成為林家村的女婿了。

  對此方傑只是覺得盛情難卻，其實他在林小雲家吃飯時的感受並不好，是因為林石根。

  「當然要帶上我啊，村長爺爺說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大人你既然答應了我爺爺，就不能說話不算數。」

  「可我現在是朝廷的通緝犯啊。」方傑停下腳步，他覺得林平現在正好處於一種青春叛逆期，或許對於「朝廷欽犯」這四個字還沒有正確的判斷，通俗的說假如讓朝廷發現林平一直跟著他，那麼很快林平就會成為「共犯」，而如果將來方傑做成什麼更加讓朝廷憤怒的事情，不僅林平會成為「通緝犯」，更有可能牽連到林平的家人，甚至整個林家村。

  之所以方傑已經開始謀算離開林家村，就是不想讓林家村上上下下牽連進去，封建帝王時代的株連，那可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情。

  「我知道，這有啥呢，咱們林家村後面多的是大山林子，哪怕就是朝廷官兵來了，只要往大山上一鑽，哪怕他來個一萬兩萬人，也別想搜捕的到。」

  「那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官兵抓了你的爺爺，抓了村長爺爺，抓了村子裡的人威脅你，你要是不從山中出來自首就折磨他們呢？那種情況下你是出來還是不出來呢？」

  「我」

  林平畢竟還只是個孩子，見識和思維各方面都還不夠成熟，方傑僅僅只是一個假設就讓他瞠目結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方大哥，快來，飯菜都好咯。」

  遠處，傳來了林小雲的聲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