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錦衣

  面對常東寧，方傑感覺頭皮一陣陣的發麻，此時他有些反感穿越後那過目不忘的能力了。在他腦子裡有些關於錦衣衛的小故事，雖說是故事，但體現出的卻是錦衣衛那種強大的監控能力，講真，在後世的天網系統沒有普及之前，恐怕監控能力還不一定有明朝時期發達。

  據說明初有兩個官員，都姓宋：宋濂、宋訥。這一日，宋濂大概遇上了開心事，叫了幾個朋友宴樂飲酒。宋訥則碰到一件鬧心的事情：他的一件茶器被國子監幾個學生撞倒、跌碎了。可能茶器比較珍貴，宋訥很生氣。

  第二天上朝，朱元璋笑眯眯地問宋濂：「宋愛卿，你昨天是不是喝酒喝高了？」宋濂不敢隱瞞，說：「是的，陛下。」朱元璋又問：「坐客為誰？饌何物？」宋濂都照實回答。朱元璋聽了很高興，說道：「誠然，卿不朕欺。」宋濂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暗暗慶幸自己沒有欺騙皇上。原來，皇帝早已「密使人偵視」，暗中派了情報人員盯著宋濂，將宋濂請客飲酒的全過程了解得一清二楚。如果宋濂剛才說的有一句假話，立即就犯了欺君之罪，保不準會被朱元璋砍了腦袋。

  朱元璋又笑眯眯地問宋訥：「宋愛卿，昨天你又為什麼生氣啊？」宋訥心裡暗驚，老老實實回答：「昨天學生打碎了一個茶器，我心中慚愧教導無方，所以生了悶氣。陛下何自知之？」朱元璋回手一招，叫太監給了宋訥一幅圖畫，畫的正是宋祭酒，「危坐，有怒色」。宋訥趕緊跪下來謝主隆恩。原來，朱元璋暗中安排了擅長速寫的特務監視宋訥，特務將宋訥生氣的形態都活靈活現給繪製下來，呈交皇帝。

  雖說這兩件都是小事，最終主角也沒被朱元璋咋地，但錦衣衛的監控能力可見一斑。這種事情過去方傑也當成故事看，可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才驚覺恐怖，也能體會故事中兩個主角當時的心境了。這樣的事情只要是經歷一次，怕終生都難以生出對朱元璋的背叛之心。

  「錦衣衛指揮使」這個詞語也讓方傑浮想聯翩，諸如大名鼎鼎的「紀綱」、「牟斌」、「錢寧」、「江彬」等等，而現在的錦衣衛指揮使是誰，方傑還需要捋一捋。他記得江彬應該是在差不多二十年前被剮了，繼任指揮使的是興王府舊人朱宸，完了之後就是駱安，這兩任錦衣衛指揮使基本上都是無功無過得以善終。

  從時間上來考據的話，方傑覺得是駱安的可能性很大。

  不過這個事情可不能跟常寧東考證，否則肯定會引起常寧東的懷疑：你一個化外歸來之人，是怎麼知道當今錦衣衛指揮使名諱的？如此用心的去打聽，那肯定是奸細啊，都不用審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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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大人的意思是？」

  形勢比人強，方傑眼下覺得順著常東寧的話往下說總是不會有錯的。

  「禦敵於城池之外是功，但仍由倭賊混入城中，傷害我大明子民，掠奪我大明財物，便是過，功是功，過是過，斷然不能相抵。」

  「原來是這樣！」方傑一聽常寧東這番話，頓時就明白了，指定是錦衣衛指揮使大人下了命令，要找個法子把鄭全給弄下去，至於說原因那就實在是太多了，剛剛常寧東說的什麼不該不報就殺人根本就是個藉口嘛，不過這個藉口還不夠充分，鄭全可以用「事急從權」這樣的論點來駁斥，但如果福州城讓倭賊混入，遭受重創的話，身為知府的鄭全，就怎麼都落不到好處了。

  「果然不愧是錦衣衛，夠毒辣啊！」

  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方傑可以理解，可是僅僅為了將鄭全弄下台，就用整個福州府的老百姓作為籌碼，這一點方傑是絕對不能接受的。而這個常寧東語言中所透露出來的東西更是讓方傑驚訝。

  從字面上的意思來理解，鄭全身邊的吳師爺，還有劉千戶的頂頭上司，竟然都是在配合常寧東做事，他們究竟是錦衣衛的人呢，還是已經臣服在錦衣衛的淫威之下？而整個福州城上上下下，又有多少官員，將領被錦衣衛給籠絡，控制呢？

  細思極恐啊。

  「怎麼不說話啊，是不是對我剛剛說的，有什麼不同的想法？」常寧東的聲音響起，方傑定了定神，搖頭道：「常大人所言極是，草民並沒有什麼不滿的。」

  「哦，看來你也是個明白事理的人，那咱們就可以繼續談下去了，你稍等一下。」

  方傑看著常寧東起身，走出去，然後揮了揮手，雖然他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也無法肯定外面是不是真的埋伏著錦衣衛的人手，總之常寧東這個舉動已經說明，剛剛要是他不配合，恐怕下一瞬間就要被抓捕了吧。

  被錦衣衛抓捕，方傑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誰能將自己救出去。

  「草民願聽常大人安排。」

  「嗯，其實落籍這是小事，由我們錦衣衛出手必然會更加完善，可謂是天衣無縫。其他什麼問題，我們也都可以解決，只要你安安心心為我們錦衣衛辦事，就少不了你的好處！」常寧東一開口就給方傑幾顆甜棗，不過這甜棗也不是那麼好吃的，常寧東緊跟著就開始給方傑安排任務了。

  首先，方傑絕不能再向任何人透露倭寇可能會來的消息，即便對方是普通人也不能說，要將這個消息徹底的扼殺掉。其次，方傑必須要留在福州城中，在必要的時刻充當常寧東的翻譯，至於為什麼常寧東會需要一個翻譯，方傑暫時還不知道。而他最後還需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從今往後聽從錦衣衛的安排，不然就只有一個結局。

  「我」

  雖然常寧東已經不慌不忙地出門去，但方傑還是在最後關頭將嘴巴里剩下的幾個字給咽了回去，即便這裡不是京師，可天知道常寧東有沒有在他身邊安排監視的人。

  「了個去的。」在心中默默將剛剛那句話念完，方傑轉去水井邊打水洗了把臉，甩甩頭讓自己清醒起來。

  「真是太倒霉了吧，這才幾天時間我居然被錦衣衛給盯上了？難道我就真有那種魅力？」這種魅力可不是什麼好事，只要一想到錦衣衛竟然會用整個福州城老百姓的性命安危作為誘餌和對付政敵的代價，方傑整個人就不寒而慄。

  可是常寧東已經差不多掌握了他的全部情況，除了他是「穿越者」這一點之外。如果不按照常寧東的要求去做，恐怕一轉眼他就有可能橫屍街頭。

  「錦衣衛啊，他們可是錦衣衛啊，我要怎樣才能對付錦衣衛呢，神啊，教教我吧！」方傑坐在桌邊捂著腦袋，雖說現在他腦袋在回憶能力這方面特別好，但不代表其他方面就超越常人，一旦短時間內調閱的記憶太多，就會導致他整個人反應變得緩慢，就好像是電腦運轉不暢，快要死機的那種感覺。

  縱觀整個大明朝時期，錦衣衛可謂是風頭無兩，哪怕就是後來東廠、西廠甚至是內廠的出現，其實都沒有徹底壓制錦衣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錦衣衛本身就是天子親軍，只要他們在律例范的範圍內行事，那就沒人能夠控制他們。

  所以哪怕方傑將腦袋想破也不可能找到一個可以在短期內抗衡錦衣衛的法子，唯一剩下的路就是不管常寧東的命令，但即便方傑可以拋卻自己的生死，也不能保證就一定可以找到願意跟他一起抗衡錦衣衛的人。

  「不，有個人肯定不會跟錦衣衛沆瀣一氣！」

  腦中靈光一閃，方傑想到了鄭全，鄭大人。既然錦衣衛將鄭全視為仇寇，那兩邊必然就不是一路人，或許找到鄭全就有可能撕開錦衣衛的封鎖。至於說最終鄭全能不能憑藉一個知府身份而跟權傾朝野的錦衣衛抗衡，現在方傑也管不著了。

  「還有個問題，我要怎樣才能見到鄭全？」

  這個事情方傑已經嘗試過了，不是在門口被衙役擋住，就是進去被師爺阻攔，可以想像，如果方傑此去衙門再碰上那位吳師爺，就絕不會是扔進普通牢房那麼簡單了。

  「也許可以通過他。」

  很快方傑又想到了一個人，劉千戶。毫無疑問，劉千戶是個愛財貪功的人，既然他為因為方傑提供的情報去找上司，就證明他應該不是錦衣衛的人，或許通過這位千戶大人，方傑可以順利的見到鄭全。

  在內心中反覆的掂量，最終方傑發現自己在這件事情上是找不到一個平衡點了，要麼昧著自己的良心，要麼就把自己的性命壓上去。

  「先睡覺！」

  面對生死抉擇的時候，沒人可以平靜以對，即使外表上表現的很平靜，內心當中仍舊會非常的糾結，反覆的衡量，甚至會無意識的將最後的時刻不斷拖延。方傑此時也是這種心理，他知道劉千戶的駐地在什麼地方，哪怕就是連夜過去其實也不會有什麼影響，但他就是說服自己，先睡一覺，然後再去找劉千戶。

  正所謂錯有錯著，如果不是方傑忽然有這樣的打算，或許他這次就真的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