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兵荒馬亂
林家村終於回歸平靜，而這平靜之中有夾雜著太多的傷痛。
很多屋子的門口都豎起了招魂幡，因為他們的親人死在倭寇的刀下，跟往常一樣，倭寇的到來往往就代表著死難，但這次不同的是，他們很少有人是背後中刀，他們昂起了胸膛，所以這次跟以前是不同的。
在林小雲的家裡，同樣是一片淒風慘雨，女人們幾乎都在哭，男人們不是悶著，就是假裝忙碌來麻醉自己。林小雲還好，雖然她也很心疼，但畢竟是跟著青雲見過外面的世界，也看多了生生死死。
混跡江湖不僅僅是一個混子，每年每月每日淹死在江湖中的人不計其數，林小雲親眼目的死在青雲手中的人就不下兩位數，更不用說很多時候青雲根本沒讓她參與其中。所以在林小雲心中早已經有了江湖的叢林法則：適者生存，弱肉強食。
介於林小雲目前的情況，青雲原本是想多待兩天的，結果被林小雲給「攆」出來了，這丫頭竟然在擔心方傑。因為青雲無意中說起，方傑要去做的事情可能會有多麼危險，然後林小雲就無數次在師傅面前喋喋不休，直到將青雲給煩走。
離開林家村的青雲孤身一人朝著福州府而去，一路上也沒人來騷擾她，哪怕就是碰上最難纏的散兵游勇，憑藉一身僧衣，頭戴僧帽的青雲也能順利通過。
城門口的衛兵照例要檢查出入人口的證明，戶籍也好路引也罷，總之在倭寇剛剛退去的這段時間裡，城門口的查驗絕對要比平常時候嚴格的多，哪怕就是青雲這身打扮，仍舊需要拿出自己的度牒，才能順利入城。
行走了一宿的青雲並不覺得有多麼疲倦，入城後她順著人群慢慢在街上行走，相比起她曾經來過的福州府，眼前的景象多少有些兵荒馬亂的味道，好在沒有多少發喪的隊伍，證明百姓們受到的衝擊並不算嚴重。
「方傑應該是在哪裡呢？」
雖然有一身功夫，但青雲畢竟不是神仙，福州城眼下常住人口超過十萬，想在十萬人中找到一個方傑，難度也等同於是大海撈針。青雲也只能將這個歸於緣分，假如她跟方傑之間很有緣分的話，兩人肯定會碰面的。
當然，緣分這種東西總是不能坐在家中等，就跟天上不會掉餡餅一樣，緣分也不會砸在懶漢的頭上，還得需要在大街上碰。
或許青雲跟方傑之間真的是很有緣分吧，青雲雖然沒有見到方傑，卻見到了挎著腰刀邁著方步的劉千戶。
治亂世用重典，劉千戶雖然不知道這個道理卻知道這種時候城中更需要他們這些士兵的存在，而對他自己來說也是一個刷存在感最合適的時候，所以今天他早早就從小妾的肚皮上爬起來，打起精神帶上親兵上街，吃吃早餐，逛逛市場，看見小偷小摸行為咋呼幾聲，其實也是蠻舒服的一件事情。
青雲原本對劉千戶沒什麼興趣，雙方差點都已經擦肩而過了，恰好劉千戶嘴裡冒出來一個名字，方傑。
「就說方傑那小子吧，傻不拉幾的，非說什麼倭寇要來偷襲，害我白花了五兩銀子把他從牢里弄出來，今天咱們可的找個地方把錢弄回來。」
「大人放心，前面就是流花巷，雖說這段時間生意不好，可大人去了，那些老媽子們總該有點表示，沒有咱們城早就被倭寇給破了，到時候他們別說是錢財，就連命都得丟掉，花些銀子慰勞咱們也是應該的。」
大清早的去勾欄院子究竟好不好，這個事情劉千戶和他的親兵根本不會在意，沒開門也無所謂，直接拍，要是拍了還沒人開門，那就撞唄，劉千戶可不在意理由，理由多的是，懷疑裡面藏著倭寇，那不就是最好的理由？
那些勾欄院子的老媽子大茶壺們也知道劉千戶會很有理由，所以他們不敢給劉千戶發飆的機會，陪個笑臉和換一閃門那個更重要些？何況壞了一扇門之後還得陪笑臉。
所以劉千戶一行人總能很順利的進入每家院子，然後心滿意足的出來，跟在他身後的十來個親兵也是個個春風滿面，大人吃了肉，他們總是能夠喝到點湯，再說了，平常時候他們這些大頭兵一年下來，也沒什麼機會進去花差花差，一年幾兩銀子的軍餉光是養家都很勉強，哪裡敢大手大腳。
而這一切青雲都跟著冷眼旁觀，她當然不是在等兔子撞死，她只是在找機會，以免跟十幾個大明士兵發生正面的衝突。都說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劉千戶每個院子進去都要勾留那么半個時辰左右，才第五家院子，日頭就已經升到正中，才是吃午飯的時辰了。
聽到劉千戶嚷嚷著今兒午飯就在這家叫做「清香閣」的院子解決時，青雲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機會終於還是讓她等到了。
千戶大人當然是不會跟大頭兵一起吃飯，他獨處一間包廂中，由清香閣的兩個紅牌陪著，其實他也想在吃飯之前再運動運動，無奈昨晚驚魂稍定的小妾施展出了渾身解數，差點沒把劉千戶骨油都給熬出來，這會兒他實在是疲不能興，也就只能口花花，手頭上沾點便宜。
兩個紅牌姑娘陪著笑臉，心中還得小心翼翼，她們真不怕千戶大人拉去紅床，反正就那麼回事兒，有句話怎麼說來的，啥啥不滿的人才是最難纏的。
只不過她們很快就不用糾結了，一陣風忽然鑽進房間，醉眼朦朧的劉千戶只覺得眼前閃過一片青光，然後兩個姑娘就歪歪斜斜的倒下去了。
「你，你是誰？」
暈暈乎乎的劉千戶忽然一下子又清醒了，冰冷而刺激的酒水灑在臉上很有清醒頭腦的作用。
「你見過方傑？」
青雲可沒有跟劉千戶聊天的打算，更不會自報家門。
「見過等等，你是誰，你要做什麼？你知道我是誰麼？你敢這樣對師太，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一個人的勇氣大多數時候取決於他面對什麼情況，當脖子上被架著一把鋒利的小匕首時，絕大多數人的勇氣都會偷偷溜走，只留下滿地的怯弱。
「我問，你答。方傑現在在哪裡？」
「這個我也不知道啊，他昨天還在府城的大牢里，還是我花了五兩銀子才把他給撈出來的。」
「你為什麼要撈他？」
「師太，這個事情就說來話長了，要不」
「那你就長話短說！」
「」
劉千戶其實也是一個語言能力很強的人，否則他就無法滿足青雲的這個要求，僅僅只用幾句話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述清楚，而青雲用她豐富的江湖經驗判斷，這件事情肯定沒那麼簡單。
倭寇是朝廷上上下下都很重視的事情，沒有理由說方傑上報一個如此重要的信息，衙門和福州衛里的人都如此藐視，別說將來倭寇的真來了，就算是沒來，只要這種事情被朝廷知道，那凡是有關的人都要吃掛落，輕重難料。
吳師爺和福州衛的那位鎮撫應該都不是那種不在意自己帽子的人，除非是背後有人在指使。
「走，我們去找方傑。」
「諾大的福州城，我我安排他們去找。」
「這就對了，好好配合你就不會受傷，放心，我對殺朝廷命官沒什麼興趣」劉千戶臉上才將將露出一絲喜色，那青雲就接著道：「最多也就是割了他們的鼻子耳朵什麼的，如果遇上個好大夫，也不是不能接回去。」
「我的天，鼻子耳朵掉了還能接回去？」劉千戶反正是不信自己能夠碰上那種大夫的，所以他選擇了配合青雲。
剛剛上街不久的方傑，也沒想過自己會被幾個大頭兵攔住。
「讓我去見劉千戶？我憑什麼相信你？」方傑並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及時這些人穿著大明士兵的軍服又如何？昨天他還見過一個沒穿飛魚服的錦衣衛百戶呢。當然，飛魚服其實並不是隨便什麼錦衣衛都可以穿的，遑論是一個百戶，但對於大明朝廷的人，現在方傑已經不是那麼敢輕易的相信了。
「那有那麼多問題啊，趕緊跟我們走一趟就是了！」
劉千戶的親兵很煩躁，他們飯還沒吃完就被千戶大人從清香閣攆出來了，這種吃飯吃到一半就幹活的滋味，比起拉屎拉到一半被人抓起來的感覺盡然是一樣一樣的難受。
「你們不說清楚，我是不會跟你們走的。」
雖然方傑今天就想著要找劉千戶，雖然他也覺得這些士兵不像是假扮的，可他就是不放心。萬一上當了，丟的可是自己的小命啊。
雙方僵持起來，而這個局面卻不是那些大頭兵們想要見到的。
「算了，不要浪費時間了，給我把抓」發號司令的那個親兵話還沒說完，然後就看見方傑的背影，在以極快的速度消失。
「抓住他，給我抓住他！」親兵吹響了竹哨，一時間，周圍變得兵荒馬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