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另闢蹊徑
「換我就不會說。」
「啥?」方傑望向正在挖鼻孔的親兵,想確定剛剛那句話是不是從其口中冒出來的。
「我說,這種事情怎麼可以隨便說,雛就是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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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我知道倭寇要來我不說,等到倭寇來燒殺搶掠的時候怎麼辦?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無辜老百姓慘死?」方傑激動起來,可那親兵臉色卻毫無變化,只見他輕鬆彈飛指尖上的鼻屎,也不看方傑,冷言道:
「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說,換做是我我就不說,不管來還是沒來,你都沒好果子吃!」
「我為什麼沒好果子吃?」方傑不解。若是說沒倭寇來,或許衙門會治他一個「謊報軍情」之罪,但罪不至死,但如果倭寇真的出現了,那他不就該是「示警有功」嗎?怎麼會沒有好果子吃呢?
可惜不管他如何在再問,那親兵都閉口不言,到後面竟然拿出菸絲開始裹,裹好了便自顧自的抽起來,完全沒跟方傑說話的意思。
劉千戶回來的很快,可是那臉色讓方傑很不安。
「你究竟是從哪裡的來的消息?」
看著劉千戶那黑的快要滴出水來的臉色,方傑的心一下子劇烈跳動起來,「怎,怎麼了?」
「哼,大人說了,就連錦衣衛都沒等到消息,你的這些消息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錦衣衛?可我這些消息都真的啊!」
「滾,別再讓我看見你,白瞎我五兩銀子!」如果不是看在那二十顆倭寇腦袋的份上,劉千戶絕不會輕輕鬆鬆讓方傑滾蛋,至少也得把那五兩銀子的本錢拿回來,至於說搭進去的人情,劉千戶覺得就算是買了個教訓。
面對暴怒的劉千戶,方傑也只能默默離開。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提供一個倭寇的線索竟然會這麼難,衙門沒人相信,軍隊那邊也沒人相信,錦衣衛?他們就那麼相信錦衣衛?可歷史上錦衣衛裡頭的那都是壞人啊,壞人的話怎麼可以當真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方傑默默往回走,壓根也沒發現他被人跟蹤了,這些方面的經驗對他來說幾乎等於零。
回家,洗去在牢房裡沾染上的一身污穢,連飯都沒顧得上吃,方傑就躺上了床,他腦子很亂,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做什麼。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時候,窗外小院裡忽然有了動靜。
「誰?偷東西的?」
方傑翻了個身,他其實一點都不在意家中來了小偷,反正也沒啥好偷的。
可當聽到腳步聲直衝臥房來時,方傑就不得不翻身起來,這肯定不是小偷了。然而不走正門大白天翻牆進來的,不是小偷那就只可能是強人。可惜身邊沒有趁手的兵器,否則方傑就不會有半點緊張,好歹他也是殺過人的。
「方傑是吧,出來吧。」
「還知道我名字?這強人難道還踩過點?」方傑嘟囔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你是?」
第一眼看到站在門外的人,方傑就知道人家不是什麼強盜、土匪,雖然此人穿著打扮都很普通,但一言一行總透出一股與眾不同的味道,尤其是當他亮出那塊明晃晃的腰牌之後。
就如同後世港片裡警察亮證似的一晃,其實方傑能夠看到的內容並不多,除了「錦衣衛百戶」五個字。據說錦衣衛腰牌上往往都有「離京不用」這四個字,但方傑確實沒看見,況且歷史上所謂的「離京不用」也不外乎就是類同於「公職人員不准經商」這樣的話,有是有,基本上沒人執行而已。
「知道我身份了,還站在門口作甚?」
「百戶大人,請進。」
將這位來自京里的錦衣衛百戶迎入正堂坐下後,方傑看了看茶壺,早已經空了,家中也沒有僕傭,若是放著百戶大人不管去燒茶水好像又不怎麼禮貌,於是乎他也跟著坐下來,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我姓常。上寧下東。北鎮撫司下百戶。」常寧東好像並不是很在意這些細節,他先從容不迫的介紹了自己,隨後就兩眼灼灼地盯著方傑。
「常大人,草民方傑,一介游商,不知常大人為何事登門?」
對於錦衣衛這種傳說中的機構,方傑是存著一百二十個小心,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抓進大名鼎鼎的詔獄裡,據說那裡面比真正的十八層地獄還要恐怖。許是因為看出方傑的緊張,那常寧東淡然一笑,
「我不是來抓你的。」
「哦~讓常大人見笑了。」
「不過我也可以抓你!」常寧東臉色又變,可是把方傑嚇了一跳,「不知草民何處有違朝廷律例?」
「嗯,這些先不說,你告訴劉千戶那個消息從何而來?」
「這」
方傑覺得腦袋有些暈,常寧東怎麼會問這個問題?他可不敢像糊弄劉千戶那樣糊弄常寧東,畢竟是錦衣衛,樹的影兒人的名兒,方傑也不敢保證這個縱橫大明接近三百年時間的機構,究竟有些什麼樣的本事。
就拿眼前這個常寧東來說,年紀也不大,橫豎看也不會超過三十歲,但眼神精明著呢,假如世襲得的百戶,那就是錦衣衛世家本領必定不差,若是憑本事拿下百戶這個位置,那顆就更不的了了。
「不能說是吧?那我來幫你說,經查,為漳州府人士,商籍,年二十一,父母雙亡無親無故」
聽著常寧東如同複讀機一樣將松浦友和為他設置的身份情況說一遍,方傑感覺整個腦門都在冒汗,後背里也濕透了。難道說是暴露了?可為什麼常寧東沒有直接抓人?
「我說的可有疏漏?」
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常寧東都不用看稿子就能將這麼長一段話背的一字不漏,方傑心中還是佩服的,至少絕大多數人都做不到。
「常大人,你說這個有什麼意思呢?」
「有什麼意思?」常寧東冷冷一笑,又道:「那我再說一個名字你聽聽。」
「嗯?」方傑兩眼微微一眯,依然將右手緩緩伸入懷中——裡面揣著他放在枕頭下的一把小刀子,雖說不鋒利,但總比赤手空拳的好。常寧東像是沒留意方傑的這些小動作,緩緩開口說出了四個字——松浦友和。
「你~」
這下方傑終於坐不住了,他猛地後退起身,左手指著那常寧東,右手藏在懷中不敢拿出來——因為常寧東沒動,也沒有太多的表情。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要不是我篤定你非倭寇,還會單身來見你不成?」
「常大人,我乃是真正的」
「我已經知道了,你是從海外歸來的化外之民,苦於在我大明沒有落籍,所以才跟松浦友和做了個交易,這些事情我知道。」
「嘶~」方傑看著神情平淡的常寧東,心中卻是倒抽一口涼氣——錦衣衛竟然強大若斯,連這些事情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其實也不奇怪,畢竟方傑跟松浦友和的關係,林家村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再加上說不定還有倭寇海賊落在官方手中,錦衣衛真要調查點什麼,那簡直就是不要太輕鬆。
世上本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是方傑過去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常寧東說完之後也不繼續,手指頭一下下的敲打著桌面,那清脆的聲音如同秒表一樣在提醒著方傑時間的流逝。
「果然是什麼都瞞不過常大人啊。」方傑認命了,既然常寧東沒有直接將他拿下,那就說明雙方應該有交易的可能,或者說常寧東需要用這些作為把柄,來讓他去做什麼事情。
「坐吧,其實這些都是小事兒。」常寧東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或許是因為心情的緣故,方傑總覺得常寧東這個微笑看起來很陰森。
「那大人的意思是?」
「既然你都承認了剛才那些事情,那麼我相信你說的倭寇要來福州城這件事情絕無虛假了。」
「啊!」
方傑心思一轉,忍不住低呼出聲,感情剛剛常寧東是在詐他,而他卻傻乎乎的上了當!這也不能全怪他,實在是錦衣衛的名頭,嚇人啊。
「可是我已經找過福州衙門,也找過劉千戶,他們都不相信呀。」
「嗯,他們是不會相信,你知道為什麼嗎?」常寧東死死盯著方傑雙眼問道。原本方傑也想不通,為什麼衙門和軍隊都不相信他的話,難道真的是因為人微言輕?可即便是不相信,也總該想法子查一查吧?很顯然不管是吳師爺還是劉千戶的上司,都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鄭全鄭大人,你是想去見他的吧?」常寧東冷冷一笑,並沒有延續剛剛的話題,思維之跳躍讓方傑差點沒跟上,老老實實的點了頭之後才感覺有些不對勁。
「嗯,其實鄭大人也沒什麼不好,松浦家族圍城的時候表現可圈可點,這些我們在送往京城的奏摺上都如實記載了。」常寧東忽然說起這些,方傑覺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過嘛,有件事情他做的不好。」
「做的不好?那是什麼事情?」方傑隱隱覺得,這應該是戲肉來了。
「他未經皇上御筆硃批,就斬殺汪直一家十三口,草菅人命,此事他做的極為不妥,我家指揮使大人啊,很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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