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世界名著

  方傑躺在乾枯的稻草上，還別說，等到熟悉這種滋味後其實稻草的感覺也不錯，軟綿綿，就是鑽進頸脖里、腿彎處，會感覺到癢。

  高高的窗戶透進來月光，因為角度的緣故月光落不了地，就在碗口粗的柵欄上留下一截一截的光斑，這讓方傑聯想起小時候學過的一篇課文，隨後他又瞥了眼靠牆壁躺著的那位，心中暗想，換成那位的角度，或許那篇世界名著可以這樣寫：

  從門口到窗戶七步，從窗戶到門口七步。

  這我知道。

  在福州府衙的這青石地板上我來回踱過不知多少次了。我因想當上皇帝而坐牢，一直坐的就是這間牢房。現在他們正想把我釘上神經病的十字架，牢頭在我的牢房外走廊上來回走動，而在監獄外的什麼地方，盲目的老百姓還在等待朝廷的救贖，他們還需要經過多少世紀才能洞察一切呢？在人類走向進步的路上已經經歷了幾千座牢房呢？還要再經歷幾千座牢房呢？啊，還是讓我來當這個皇帝吧。這樣得救的道路才不會茫茫。

  「我竟然能夠記得一字不差」改編世界名著並不能讓方傑打發無聊的時間，他睡不著，就只能睜著眼睛看月光的亮斑，在牢籠之間緩緩的轉移，也不知道牢頭有沒有去找劉千戶，更不知道劉千戶會不會來。

  而最讓方傑揪心的，卻是田間石龜提供的那個消息，倭寇肯定會來，而福州城卻是一點準備都沒有，到時候會有多少老百姓死在倭寇的刀下，又有多少女兒家被倭寇糟蹋？

  「林石破呢？他不是回去了嗎，有三四個頭顱應該可以讓他免於被罰吧，他怎麼就不來福州府呢？」

  其實方傑也知道，林石破來不來對他於事無補，區區一個小旗別說是將他救出去，怕是連衙門都進不來。

  一切就只能依靠劉千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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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好，劉千戶沒放方傑失望，當天晚上即便是他也不可能進入府衙大牢，不過人家第二天一大早就來了，還給方傑帶來了早餐。

  能夠讓千戶大人帶早餐，這可是了不起的待遇，牢房中其他人眼睛都看直了，也只有方傑這個牢房裡的「那位」，仍舊緊緊的蜷縮在角落裡，不知道是在做夢，還是在睡覺。

  「聽說你有個天大的功勞？」

  劉千戶本也不是什麼讀書人，自不會有那些個繁文縟節，把買來的早餐往籠子裡一塞，開口就直奔主題。照說劉千戶來了方傑應該很高興才對，可此時方傑卻怔怔地望著牆角那位，出神。

  「方傑，方傑。」

  蕭得魯見狀，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連忙大聲去叫方傑，片刻之後方傑才回神過來，只是兩眼仍舊有些發直。他這種表現讓劉千戶和蕭得魯都皺起眉頭，兩人倒是想到一處了——瘋病真的可以傳染，那我是不是應該躲遠一點？

  精神病當然是不會傳染了，方傑之所以表現出這般模樣，完全是因為剛剛他腦海里調動的記憶實在是太多了，從小時候學的歷史到成年後在網絡上看到的那些資料，而這些龐大的記憶都是源自角落裡那位的一句夢話。

  「啊，千戶大人，這是給我的嗎？謝謝啊。」方傑終於回歸正常，接過劉千戶帶來的燒餅，一邊啃一點頭道：「沒錯，是個天大的功勞，就看劉千戶你敢不敢接招了！」

  對於功勞的渴望還是讓劉千戶壓下了對瘋病的恐懼，他靠近柵欄低聲道：「那你快說。」

  「先把我弄出去啊。」方傑一開口，燒餅的碎屑就落了一地。

  「那你先說這功勞有多大？」

  「哦，肯定比二十顆腦袋更大，但前提是你要有本事去取！」

  「真的，不騙我？」

  「小狗才騙你！」方傑微微一笑，按照田間石龜的說法，這批准備來福州城燒殺搶掠的倭寇，數量差不多也有百來個了，如果劉千戶本事夠的話，這份功勞肯定比二十顆腦袋更大，沒毛病。

  劉千戶定了定神，顯然他對於「小狗才騙你」這句話有些不能適應。

  「他是怎麼進去的？」

  「咳咳，開罪了吳師爺，說扔進來關押幾點，懂事呢就早點放他走人，不懂事就讓他吃點苦頭。」蕭得魯低聲回道。

  「哦，也就是沒案子，沒過堂？」

  「對。」

  「那成，這點小意思你先拿去。」劉千戶也是個會做人的，事情成不成不說，先把人情走到，那蕭得魯過手一掂量，至少紋銀五兩，頓時就變了臉色，低聲道：「使不得，使不得，還不知道這小子是不是說假話哄人。」

  「不妨事，他要敢哄我，明年墳頭長青草！」

  「還是千戶大人牛氣，我得只能是仰望。」蕭得魯心安理得的將五兩銀子收下，隨即就將牢門打開，準備讓方傑出去。可這會兒方傑心頭卻有些不想走了，因為他剛剛聽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如果不是跟那位同吃同睡，機緣巧合之下，方傑也不可能聽到這個千古謎題。當然，是真是假還不知道，可方傑就想能夠多了解了解，方便他對比判斷。可蕭得魯他不想耽擱時間啊，牢房裡還有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呢，即便這就是潛規則可一個人終歸還是要些顏面的。

  「幹啥，讓你走還不想走了？」蕭得魯瞪著眼睛問道。

  「我不是」

  「趕緊出來，你以為人家方便啊，走！」劉千戶的動作可就粗魯多少了，二話不說伸出手來將方傑一拽，如果不是他自己敦實，怕是會被拽翻都有可能。

  「我只是可憐那位仁兄，還請蕭大人今後多多照顧。」方傑也知道自己這話沒啥底氣，不過只要回頭給這位牢頭送點好處，想來還是行的通的。

  「行了行了，你們趕緊走。」蕭得魯應付式的回著，他壓根就沒指望方傑能有什麼「後報」，沒到手的銀子那都不是銀子。只要劉千戶順利把方傑帶出來他這五兩銀子就算是落袋為安了。

  「究竟是個什麼情況，現在可以說了不？」

  「我得到消息，一批倭寇兩天後將會混入福州城。」

  「什麼？兩天之後？有少人？」聽到「倭寇」兩個字，劉千戶頓時如同驚弓之鳥般，差點沒有炸毛，就連跟在他身後的親兵都被他給攆到一邊，「你詳細的說說。」

  「是這樣的，上次包圍咱們福州城的，乃是平戶那邊的松浦家族，他們不是撤走了嘛，但也暴露出咱們兵力不足這個缺陷來，如今在海外倭寇的口中，咱們福州城就是個不設防的地方，雖然松浦家族撤走了，但另外一些倭寇卻糾結起來，打算趁我們搞慶祝的時候來一場突襲，目的就是洗劫一番！」

  「真有此事？」

  「嗯，消息絕對可靠！」

  「那你怎麼不上報衙門呢？」劉千戶也不傻，追問道。

  「我去衙門了，然後你來了，也看見了。」方傑無奈的聳聳肩膀。

  「哦~吳師爺他不相信？」

  「對，他說我危言聳聽。」

  「那我去說恐怕也是不妥，要不我去報告鎮撫大人知曉。」劉千戶的頂頭上司就是鎮撫大人，跟世襲千戶不同，鎮撫這個官職乃是朝廷任命的，雖說品級上獨掌千人的千戶還要高那么半截，但對上的話，千戶絕沒有鎮撫好使。

  作為世襲，劉千戶對於軍營里狗皮倒灶的門道清楚的很，加上自身也有些長處，所以如今才混的是風生水起，若是不遇上什麼意外，他這個世襲千戶帽子還能給他兒子、孫子這麼傳下去。

  當然，如果有機會劉千戶還是希望自己能夠進步一點，哪怕就是一點點，將來也好給家人更多的福蔭。像方傑說的，一大批倭寇混進城中，正面對仗劉千戶沒這個膽子，哪怕他是個千戶，可實際上他手下真正能戰的人，攏共也就百來號，而且這百來號人別說對上同等數量的倭寇，就算倭寇數量少一半，他們也要腿軟。

  不過如果是一群打一個倭寇的話，劉千戶覺得自己麾下的人一定是可以愉快的勝任，兵法上不也是這麼說的麼，十則圍之，十個打一個總行吧，若是不行，那就一百個打一個，那樣要是還不行，劉千戶就絕對會自己抹脖子的。

  「鎮撫大人？」

  方傑皺了皺眉頭，道：「時間上來得及嗎？」

  「來得及。是了，你這個消息的來源能不能給我說一說，不然回頭在鎮撫大人面前我一問三不知，那可不好。」

  「這個消息的來源還真不能說。」

  「怎麼不能說了？」劉千戶臉上變了顏色，翻臉那是比翻書還要快，「難道說他是倭寇，還是海盜？本官允許他將功折罪，說。」

  「其實那是城外的一個流寇，如今已遠走他方了，所以大人你想證實也不成啊，找不著人了。我跟他一起被倭寇抓住，後來給了他一個窩窩頭讓他撐下來，臨走的時候才告訴我這個消息。」

  方傑趕緊編了個故事，雖說編的漏洞百出，但劉千戶本身也不是個細緻的人，居然就信了。

  「你在這兒守著他，我去見鎮撫大人！」

  劉千戶扔下方傑跑了，就留下了個親兵，方傑瞅了瞅，覺得應該沒他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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