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2章 要去做危險的事情嗎？

  第1612章 要去做危險的事情嗎？

  「請問是有什麼顧慮嗎？」菲莉絲也看出了梅蒂恩的猶豫，輕聲詢問：「諸位但說無妨，我會盡力解決的。」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梅蒂恩也唯有坦誠相告了。

  「您方才提到，要將難民都聚集到白河喀山避難，但這種行為，難道不是違背了貴國的《神聖法規》嗎？」粉發少女深深地凝視著這位年紀與自己差不多大，或許肩負的責任也差不多大的聖女大人，略微加重了語氣：「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您已經想過了，可能引發的後果？」

  菲莉絲沉默了一瞬。

  梅蒂恩的同伴們也陷入了沉默，愛麗絲倒是想說什麼的樣子，但是被希諾阻止了。

  平心而論，梅蒂恩並不贊同所謂的《神聖法規》，尤其是它對民眾的束縛，無論是自由還是情感；但同時也清楚，對於聖契隆的國情來說，這已經是最合適的手段了。她認可《神聖法規》在維持秩序方面的意義，所以更加意識到一旦打破它所維持的秩序，將會導致多麼嚴重的後果。

  

  成千上萬的難民，因天災而失去家鄉，因人禍而受到傷害，他們心中的恐懼、不安、

  悲傷與絕望，無論如何安撫，都不可能完全消除的。一旦他們湧入白河喀山，恐慌的氛圍便會散播開來，而情感一旦漫延，必將比洪水更加難以收拾。若是因此導致王城的秩序陷入混亂，倒還是一件小事，但別忘了，在聖契隆，在這片古老、哀傷、不幸與孤獨的土地上，情感往往與詛咒劃上等號。

  極端的情感會將人類變成怪物，這絕不是民間驚悚的傳聞，而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菲莉絲是否預見了那樣的未來呢？不，她作為雪落教團的聖女，秉持著純淨的靈魂，為塵世淨化污穢、為人心菝除惡意的無垢之人，肯定比往荷人都要清楚吧？但還是做出子這個決定，究竟是事已至此，再無他法，還是說，有著其他不為人知的打算呢？

  面對梅蒂恩仿佛帶著詢問的視線，聖女大人眼帘微垂，細長的眼睫毛遮住了眼底一片幽深的思緒：「將眾多民眾集中到一處，確實存在傳播恐慌的風險。但我身為雪落教團的聖女，擁有安撫信眾的職責和力量。我的主教團和祭司們會隨同行動，在民眾抵達之前便做好迎接的準備，一定盡力避免您擔憂的那種情況出現————」

  這不是盡力就可以避免的事情！

  梅蒂恩很想這麼說，可話到嘴邊卻哽住了，一股說不清也道不明的複雜情緒阻止了她，但那究竟是感同身受，還是一時的憐憫？無法思考清楚的，因為一路走來，粉發少女已經見證乃至經歷過太多次類似的事情了，所以到最後她所能發出的聲音，唯有輕輕的一聲嘆息。

  「看來您也有自己的苦衷啊。」她用一種仿若母親看著犯錯的孩子般的眼神，溫柔地看著面前的聖女大人，連自己都沒有發現，便無意中感慨道：「一定很辛苦吧？」

  被她這樣看著，菲莉絲難免湧現出一股哭泣的衝動，就像孩提時代便被選中，成為前代聖女的繼承人，為此必須離開熟悉的王宮，離開父母與親人，孤獨地踏上那段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旋轉階梯時一樣，是相似到可以用復刻來形容的感受。但同樣的，她也用和那時近乎一模一樣的莫大的意志力，忍耐住了這股衝動，終究是沒有哭出來。

  「很抱歉，但現在我還沒有辦法向各位透露具體的情況。」她低聲道：「等到了合適的時刻，我一定會說的。」

  「原來如此，那就沒有辦法了呢。」梅蒂恩善解人意地說道：「關於您的請求，我們自然願意協助，這也是為了聖契隆的人民。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用得上我們的地方嗎？請儘管提出來吧。」

  希諾認真地看著菲莉絲。

  只要對方提出請求，那麼，歌絲塔芙家族的騎士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然後，騎上自己的戰馬，手持家傳的聖槍，踏上戰場，為了正義與公理而戰。沒有誰可以擊敗這位高潔的騎士，即便面對著如噩夢般恐怖的深紅之龍，她的信心也從未衰減。

  「您應當也聽說過吧，發生在亞托利加行省的那場戰役。」梅蒂恩說道：「雖然這麼說有些自吹自擂的樣子，但聖戰軍同時面對帝國與軸心國的威脅，最終能夠取勝，一定是取決於我這些優秀的同伴們。就像希諾姐姐僅憑一己之力便擊潰了軸心國的兩支軍團與帝國軍的五位半神，她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就算對上深紅之龍與她的座駕，也未嘗沒有一戰之力，而這對於聖契隆來說，難道不是最為關鍵的支援嗎？」

  雖然聖契隆是個古老的國度，想來並不缺乏所謂的底蘊，但無論是強大的超凡者還是神秘的聖遺物，對上純粹的力量都無計可施。如果沒有人能夠與紛爭魔女抗衡的話，這場戰爭幾乎是必敗無疑的。

  菲莉絲當然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當她聽說了希諾的光輝戰績之後，難免意動，雖然，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之後，最終還是拒絕了梅蒂恩的提議。

  「不，這樣就夠了。」她說道：「能夠得到這種程度的援助，我已經很滿足了，不能再要求各位更多了。至於接下來的事情，就請信任我們聖契隆的戰士們吧，當然，也請信任著我吧，各位。」

  她都已經說出了這樣的話，他人自然沒有繼續勸說的道理，梅蒂恩略感遺憾，但也認同了菲莉絲的選擇。因為她早就知道，雪落教團的聖女也是一個有信念的人，有信念的人首先會相信自己，然後才是他人。

  不過。

  這場戰爭畢竟涉及到了魔女結社，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即便這一次僥倖擊退了法芙羅娜，日後肯定也會捲土重來的。到那時，就必須在樹之民生活的拉格妮婭大森林乃至妖精們的樂園鄉亞述開戰了，無論是為了自己的公義還是出於私心，旅人們都不能容許自己被排除在戰爭之外，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

  所以，希諾還是忍不住開口了：「您的心意我已經理解了，菲莉絲冕下，但是，請容許我的一次任性，可以讓我得到您的一個承諾嗎？」

  菲莉絲投來好奇的目光。

  關於希諾，她並不像梅蒂恩那樣，和聖女大人有著對等的身份與相似的年紀，也不像愛麗絲那樣活潑開朗，又是個自來熟的性格，和誰都能很自然地聊上話。少女騎士總是很安靜地待在旁邊，傾聽著大家的對話，偶爾需要自己發言的時候才會開口。所以，菲莉絲其實並沒怎麼跟她交流過，但依然對她抱有好感。

  一方面，她是雪山神馬的主人，對於生活在冰雪地帶的人來說，太陽雪不僅是個傳說，更幾乎等同於信仰，能夠得到神馬認可的騎士，無不高潔而正直，勇武而純粹；而另一方面，這種文雅嫻靜、比起騎士更像是古老貴族的性格，菲莉絲其實很熟悉，也難免將她與身邊最親近的那個人的形象重合在一起。

  面對希諾的時候，總會有種面對姐姐塞西莉亞般的感受，因此，聖女大人的語氣難免帶上了幾分親昵：「是什麼樣的承諾呢？」

  希諾沒有聽出這語氣中的微妙差異，正色道：「我希望您能夠答應我，若局勢惡化，戰爭來到不可扭轉的時刻，授予我在這片土地上動用刀兵的權利。作為回報，我將竭盡所能，保護那些您也想要保護的事物。」

  無論他們活著或是死去。

  最後的話，自然不會說出口。在戰爭的大幕落下之前，希諾不願輕言死亡，也早就通過自己的親身經歷明白了一個道理，不是非得口口聲聲將死亡掛在嘴邊，才足以證明自己的覺悟。

  菲莉絲聽到這個請求後，久久無言。

  她看了希諾好一會兒，或許是想從那雙酒紅色的眼睛中看到些什麼東西吧，雖然最終什麼都沒有發現，但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了：「看來您是認真的呢，希諾小姐。」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就有勞您了。事先委託確實是很有必要的，若局勢真的惡化到了您所擔憂的那種地步，想必那時候的我，也已經沒有機會向您託付信任了吧？不過，請不要為此憂慮，我會盡力避免那種情況的發生，這也是我接下來應該去做的事情。」

  說罷，菲莉絲從座位上起身，向大家行了一禮：「事務繁重，請恕我先行告退。」

  「既然是我帶你過來的，也請讓我送你回去吧，菲莉絲小姐。」蘿樂娜也起身，卻被菲莉絲製止了，並且搖頭婉拒了她的提議：「感謝您的好意，但我自己回去就夠了。」

  蘿樂娜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沒有繼續堅持，只是默默地看著菲莉絲走出旅館，又漸漸消失在黃昏色的路燈盡頭，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個瘦小的身影時，才感慨了一句：「聽起來，她似乎要去做什麼很危險的事情了呢。」

  眾人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菲莉絲最後對希諾說的那句話，怎麼聽都像是遺言啊。

  懷著必死的覺悟踏上戰場，守護自己的國家和人民，對於戰士來說無疑是一種榮耀，但若對象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就難免讓人感到悲傷了。

  同為聖女，梅蒂恩覺得菲莉絲比自己堅強多了。

  粉發少女雖然也有背負世界、拯救凡人的覺悟，但實際上還沒有踏上過戰場呢，無論是收復灰丘之城的戰役，還是聖戰軍在亞托利加行省的反抗之戰，她都只是負責留守後方。雖說用自己一直以來學習的醫術拯救戰爭中的傷者，亦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但旅途至今梅蒂恩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學醫是救不了所有人的。

  治療肉體也好，治療心靈也罷，都只是一時的拯救，但如果生病的是這個世界又該怎麼辦呢？

  靠一般的方法應該無法治療吧。有許多人都在尋找那個完美的答案，女神大人認為可以相信凡人的善意，但的答案太過理想了：天蒂斯認為應該用暴力切除病症的根由，但她的答案又太過強硬了。梅蒂恩想要的答案，一定是兩全其美的，必須讓所有人都滿意才行，可是，連這個答案是否存在她都不知道呢。

  越是尋找就越是感到虛幻，到頭來難免產生懷疑，覺得根本就沒有這樣的答案，又或許其實是存在的，但能夠找到它的人卻不是自己？

  無論是哪種結果，都會讓人難過的。不過，以梅蒂恩個人的感受而言，她寧願接受後者也不願接受前者吧。至少，就算自己找不到那個答案，一定還有其他人能找到的，也一定會有人堅持尋找的，就像————她回頭，看了自己的同伴們一眼。

  大家都在追求著同一個答案呢，愛麗絲姐姐，希諾姐姐，依耶塔姐姐————還有林格。

  想起至今還在沉睡的兄長，梅蒂恩難免有些孤單，卻已不再像最開始那樣擔憂了，是因為從白夜的口中知道了兄長的消息嗎？可能有一部分是這個原因吧，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知道了兄長並不只是沉睡而已，即便在夢中，他也一直努力著，為了解開白夜和格洛莉亞這對雙生子的心結，就像他過去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既然如此，自己也要努力才行。

  可不能讓兄長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一事無成啊。

  梅蒂恩想到這裡，一下振作起來，她用力地拍了一下小臉，發出「啪」的清脆聲響，然後站起身來，用自己已經很熟悉的發號施令的口吻，對同伴們說道：「事不宜遲，我們也趕快行動起來吧。我去通知依耶塔姐姐，其他人就幫忙準備一下救援所需的物資，食物和藥品是最重要的，除此之外還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