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 不幸的消息嗎？
「塞西莉亞卿？塞西莉亞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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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嚴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不滿，將她從恍惚中喚回現實。塞西莉亞回過神來，很快意識到自己究竟做出了多麼失禮的舉動，竟在如此神聖的場合走神，實在違背了珀藍修斯王室的尊貴血統以及自身所肩負的職責。她毫無推諉，微微低頭致歉：「很抱歉，陛下，聖女大人，我失禮了。」
菲莉絲擔憂地看著姐姐，問道：「你沒事吧，塞西莉亞卿，是否需要休息一下？」
身處正式場合，雖然實際上聖橋宮中除了兄妹三人以外，再無其他外人，但彼此之間還是恪守規矩，連稍微親昵一些的稱呼或語氣都不能使用，真不知該說是悲哀，還是為他們的關係感到複雜呢？
「請放心，我並無大礙，聖女大人。」塞西莉亞尊敬地回道：「只是稍有出神而已。」
「那就好。」菲莉絲看起來鬆了一口氣，但塞西莉亞知道她其實沒有相信，只是為了讓自己好受一點，才故意擺出這副表情而已。
學會善意地忽略什麼東西，是愛的一種表現。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請繼續主持會議吧，塞西莉亞卿。」法穆拉則冷淡地說道：「還有，希望你謹記自己的身份，不要再做出有違王室血統的舉動了，尤其是在我的面前。」
嘴上這麼說，但言語中究竟是斥責居多，還是隱藏著深切的關心，對此，塞西莉亞也有著自己的體悟。
總是彆扭地表達自己的心意，不也是愛的一種表現嗎？
不過它們其實並不是什麼優點，因為真正懂得愛的人無不坦率而真誠，只有明明意識到了愛卻不願意承認的人，才會用善意的忽略來欺騙自己，用彆扭的表達來說服自己。無論是菲莉絲還是法穆拉，無論是自己的妹妹還是自己的弟弟，之所以選擇這些方式，也不過證明了他們在愛的方面比常人要艱難許多，以至於常人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情，對他們來說，每一次都是深思熟慮的挑戰。
這與成長的環境有關，或許也與幼時的經歷緊密相連吧？每一個身負珀藍修斯血脈的人都必須面對的事實，每一個出生在聖契隆的人都必須意識到的真相。自然，我也不能例外，又有什麼資格嘲笑他人呢？
塞西莉亞自嘲地笑了笑，然後收斂了心神，正色道：「我明白了，陛下。請允許我繼續主持這場聖前會議。那麼，關於上一個議題，二位最終的決定是——」
「擱置。」法穆拉不容置疑地說道。
「擱置。」菲莉絲頗為遺憾地說道。
不出所料的結果呢。
無論是與神聖同盟締結盟約的必要性、修改盟約中明顯不符合世俗道德的一些條款、又或是考慮一下其他結盟的對象……像這些議題，到最後的結果，無非是擱置，擱置，然後繼續擱置。
在這方面，兄妹兩人總是無法達成共識。
可能唯有固執是一脈相承的吧。
塞西莉亞想起昨夜自己前往尼夫海姆行宮拜見君主，向他匯報了關于格式化藥水的事情，希望他能為這個消息高興，並重新考慮一下與神聖同盟締結盟約的決定。其他人或許不知，唯有塞西莉亞一清二楚，在促使法穆拉做出這一決定的眾多因素中，菲莉絲絕對是至關重要的那個。若不是妹妹的病情一再惡化，眼看著已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聖契隆的君主又豈會失去理性，竟答應了所羅門明顯不懷好意的要求呢？
現在，菲莉絲得到了重新誕生的機會，或能擺脫雪濁症的陰影，擁有第二次生命，那不正是你想要得到的結果嗎？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選擇一條更為艱難也更為痛苦的道路吧？塞西莉亞如此期望，然而最終得到的結果只有失望。法穆拉對她帶回的好消息無動於衷，質疑這些來歷神秘的旅人是否真的值得信任，亦或是懷著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才故意投己所好？
儘管塞西莉亞一再勸說，甚至願意為此擔保，但君主卻不願鬆口，最後更是直言，就算所謂的格式化藥水確實有效，那也不是他所謀求的解決方式。或許在他看來，讓妹妹失去記憶和情感，回歸空白的狀態，根本就是不可接受的，自然也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如果只有法穆拉這麼想的話，塞西莉亞還能安慰自己，是他太過頑固了，從小到大都這樣，仿佛不懂得什麼叫做變通。但是，讓人感到不安的是，菲莉絲也沒有任何表態。從聖前會議的第一天，蘿樂娜贈送了她能夠抹去記憶和情感的格式化藥水，大家都為聖女大人終於能夠擺脫那沉重的宿命而高興，只有她表示會認真考慮是否應該接受；到今日，已經是聖前會議的第三天，也就是最後一天了，菲莉絲仍然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
她究竟在想什麼呢？
如果只是畏懼失去尤甚於自己的生命，或者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在面臨人生中重大的抉擇時，總無法獨自下定決心，那麼，說出來和大家一起參考不好嗎？只是自己一個人拼命地想著，到最後什麼都做不到的，這樣的道理，也早就該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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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她的猶豫不決的背後，其實藏著一種更加可怕的可能性呢？
塞西莉亞不願多想，她本應該信任自己的妹妹，因為菲莉絲一直以來都沒有讓人擔心過。
只是，恐懼著最壞的未來，那是比情感更早誕生的，人類最天然的習性。
……
聖前會議還在繼續，但已經和結束沒什麼兩樣了，每一個議題都是擱置，那麼，直到最終都不可能達成共識。而三天的聖前會議都無法達成共識的話，就要由雪落教團的主教團和王庭的官員們投票，來決定這足以影響國家未來的抉擇了。
自然，這是最公平的做法，因為聖契隆的人民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學會了摒棄情感的影響，這就意味著，即便是雪落教團的大主教們，也未必就站在聖女一方；同理，王庭的官員就真的與他們的君主同心同力嗎？不是以自身所處的立場、而是用理性做出判斷，每個人都在為了國家的未來著想，這大抵就是遠古時代的賢者們推崇的理想國了吧？
但是，達成它的條件卻又是那麼諷刺，簡直就像在嘲笑著人類的情感，全都是無用功，除了帶來倒退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塞西莉亞總覺得菲莉絲會輸。
因為菲莉絲拒絕接受所羅門的提議、拒絕與神聖同盟締結盟約、拒絕盲目地利用詛咒的力量去對抗另一種詛咒，一切的一切，都是基於情感。她的內心還沒有完全冰凍，依然追求著那些美好的感情，始終堅信世界上有些事情是必須做到的，而有些事情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去做的。
但是，雪落教團的大主教們與王庭的官員們可能不會這麼想。基於現實考慮，君主的提案才是最穩妥、最保險、也最有可能從侵略者的兵鋒中保全國土、守護人民的。那麼，他們會投票給誰，已經不言而喻了。
塞西莉亞不想指責誰的做法是正確的，誰又是錯誤的，她只希望最後的結果出來以後，無論是菲莉絲還是法穆拉，兩人都不要太過傷心。然後，就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吧，讓一切都早點結束，邪惡的侵略者也好，外來的旅人們也罷，都早點離去吧，離開這片哀嘆著不幸的土地啊，讓聖契隆回歸古老冰封的狀態。
與世隔絕的國家，孤獨地矗立在搖曳極光的高山之上，仿佛什麼都還沒有開始孕育，自然也什麼都還沒有誕生下來。
……
簡單的願望總是無法簡單地實現，就像一個故事的尾聲其實是另一個故事的開端。
塞西莉亞沉默地整理著其實毫無用處的會議紀要，深知它們一旦被封入檔案庫，就永遠得不到第二次重見日光的機會，因為註定這個國家在很久以後的將來都不會第二次遭遇相似的苦難。儘管如此，無用而重複的勞作也是必要的，程序化並不是排斥情感，恰恰是人類找回情感的一種方法。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並不懷有期待的二人，聖女菲莉絲與君主法穆拉結束了最後一日的聖前會議，正欲離去，向大聖庭的主教與王庭的官員宣布這個消息，並履行最後一道程序。這時，卻聽見聖橋宮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何事喧譁？」
塞西莉亞微微皺起眉頭，因為注意到闖入宮殿的侍衛臉色蒼白，神情恍惚，似乎驟然間聽聞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消息，直到現在仍未能緩過神來。但是，無論是什麼原因，這樣的失態對於一個聖契隆人來說，都是很危險的，也違背了身為王庭近侍的職責。恐怕，事後免不了面臨君主的斥責吧？
她正在思考該如何開口，才能在君主面前為其掩飾一二，但對方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而是單膝跪地，不假思索地，或者說，就像要將什麼沉重的負擔拋出去一般，向這個宮殿內，位於國家權力最頂端的三個人匯報了這個剛剛才收到的、足以震驚整個南域甚至整個東大陸的消息：「陛、陛下！聖女大人，塞西莉亞大人，前去查探白河水位異常上漲現象的人員方才已返回尼夫海姆行宮，並向王庭提交了一份報告，報告中提及、提及……」
他咽了口唾沫，不願將接下來的話說出口，仿佛一旦說出口，它就會變成真正的事實，而只要不去承認，就總能抱著萬分之一的僥倖心理，說服自己，不過是幻覺罷了，有什麼可擔憂的呢？
遺憾的是，此刻身處聖橋宮中的三個人，都不是喜歡逃避現實的那種性格，或者說，他們從來都沒有資格逃避現實。如果不去面對的話，世界就會四分五裂，一切都煙消雲散，這就是他們所面臨的境地。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消息值得震撼人心，以至於令他們為之畏懼呢？
「提及何事？」法穆拉冷冷地盯著跪在地上的侍衛，心中已對他的表現極為不滿，卻仍是耐著性子，決定等他說完最後一句話，依據情報的嚴重程度，再來決定處罰的結果。希望不是那位神明又發瘋了，他陰鷙地想到，除此之外，實在想像不出，已經安穩了百年的白河，為何又有異變的跡象。
至於他將白河的異變與神明聯繫在一起，倒也不是牽強附會，誰讓聖契隆古老的傳說中總是提及，所謂的白河，便是神的淚水呢？那些背叛了神的人啊，他們的罪孽，直到千萬年後依然由子民償贖，而這也是神樂於見到的。
惡趣味的傢伙。
與妹妹不同，法穆拉對神毫無敬畏。
似是聽出了君主的不悅，侍衛深深地低下了頭，但還是強忍著心中的恐懼與顫慄，低聲道：「大雪山……消失了。」
或許是他的發言太過匪夷所思，以至於宮殿內的三個人一時之間都沒有反應過來。法穆拉還放縱自己的私人好惡，凌駕於對神的厭惡與不屑之中；而菲莉絲自小便長在深宮，後來成為聖女更是居住在喀山峰頂從未遠行，沒有親眼見過大雪山的她對這句話中代表的意義尚存疑惑。
唯有塞西莉亞，唯有親眼見過大雪山之宏偉壯麗，甚至親身前往寂夜海域視察防線的聖羽騎士團團長才明白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微微咬牙：「你說……什麼？」
如此荒謬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
「……是真的，塞西莉亞大人。」
也許侍衛比任何人都希望這個消息是假的，所以他是秉持著多大的意志說出這句話，其中的痛苦和迷惘又有多大，是輕易就能聽出來的。一個只是想要說謊的人，又怎麼可能為自己的謊言添加此種偽飾呢？
「大雪山一夜之間不知所蹤，疑似融化，融化後的雪水釀成洪災，正沿著舊河道向白河喀山湧來，已有數個村鎮被其淹沒，並且，偵察人員還在洪水中見到了軸心國的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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