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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8章 一定不包括我嗎?

  第1598章 一定不包括我嗎?

  法芙羅娜解開了劍的束縛,宛如釋放出一頭深藏於心的猛獸。一種無形的阻力正在與之對抗,但那不是為了阻止法芙羅娜的舉動,而是希望她能夠證明,自己擁有駕馭這把劍的力量和覺悟。抗爭是世間無處不在的法則,就算是劍與它的主人,王權的掌控者與象徵王權的聖器,也無法逃脫這個規律。或者說,正因如此,她們才更需彼此對抗,互相爭鬥,永無止境。

  因為,她是紛爭王權法芙羅娜,而它則是帶來紛爭的王權聖器,深紅之劍。

  人與劍的對抗實則是意志的對抗,但最終似乎是人更勝一籌,巨劍終於完全脫離了鋼鐵的束縛,落入法芙羅娜的掌中。它通體呈一種沉鬱的暗紅,與鐵鏽或血污的顏色不同,而更像是凝固於地心深處的岩漿,在漫長的歲月中冷卻沉澱,卻仍然保留了灼熱的記憶,就連劍柄也觸之滾燙,如有火沸。

  這世間可被譽為神聖的武器不知凡幾,歌絲塔芙家族的聖槍白棘或屠龍英雄伊塔洛思的妖精聖劍都屬於最出類拔萃的一類,因為它們來自於那個魔力如呼吸般自然、神話和傳奇還屢見不鮮的時代。凡人仍保留著對世界的敬畏與對自身的信念,偉大的工匠揮錘擊火,將無形的精神鑄造為有形的武器,更有最邪惡的怪物與最冷酷的敵人作為磨刀石,如此磨礪出來的鋒刃,怎能不光彩奪目、舉世罕見呢?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天生神靈的賜福,孕育法則的精髓,凝聚眾生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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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法則擁有意志時,神聖的力量也應運而生,十四件王權聖器,每一件都代表著宇宙的一種法則,又暗暗呼應著凡人的一種精神。但或許是命運冥冥之中註定凡人永遠不會放棄對自我的堅持,永遠不會將希望寄託於冰冷的武器,於是,在許多年前的一場災難中,有人決定擺脫它們的束縛。天崩地裂,世界迎來末日,十四件王權聖器去之十三,唯獨留下了這柄象徵紛爭的深紅之劍。

  究竟是巧合,還是命運使然?這似乎喻示著凡人永遠無法逃離對抗和爭鬥的宿命,於是,在災難的尾聲,當洪水仍未平息、火山依舊噴發的時候,整個文明都面臨著分崩離析的危機,但凡人已重新學會了廝殺,仿佛那是與生俱來、無師自通的技巧。不可思議的是,越是廝殺,文明就越是凝聚,災難也越發遠去。凡人是在鬥爭中求取和平的矛盾物種,殺死十個人,一百個人被團結起來;殺死一千個人,一萬個人便自發組成國家;殺死成千上百萬的人後,文明奇蹟般地痊癒了。東西大陸,五海四洋,山川谷地,群島孤峰,他們的足跡甚至比災難之前更為廣泛,也更為強大。

  或許,這揭示了世間一個亘古不易的道理。

  法芙羅娜用雙手緊握劍柄,感受著那溫熱的觸動,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這把足有兩人高的巨劍舉起,劍刃直指蒼天。結晶般淬鍊的劍身之中,倒映出深紅之龍面無表情的臉龐,也倒映出一行用熔漿書就的細小文字。那是天的聖堂的古語,依稀記得,在那個後來被譽為聖者的凡人離去之前,為警示其言行,指引其道路,饋贈聖器的每一位少女王權都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箴言。


  當然,說是箴言未免有些可笑,不過是一群未諳世事的少女,見多了故事中關於神明或妖精指引英雄的情節後,拙劣地進行模仿罷了。她們刻下的箴言既不古樸,也無韻律,有些人的箴言甚至充滿了孩子氣,讓人思之發笑。「希望人們能和平相處」、「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懲罰壞人、保護好人,當然,最重要的是不要忘了自己的初衷」————

  諸如此類。

  那個時候,法芙羅娜還很不成熟,既叛逆,又自信,還總喜歡標新立異,所以,她在深紅之劍上刻下的箴言,也充滿了個人的風格—

  「因火而生,由火而終。」

  所有在火中誕生的事物,最終也將因火焰而終結。

  就連法芙羅娜都不明白,自己那時為什麼要留下這樣的箴言,或許只是覺得它很帥氣,符合少女心目中關於英雄史詩的一切幻想而已。但墜入人間後所見的、所經歷的一切,讓她逐漸明白,那時候自己絕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在一個無形意志的引導下,寫下了對一萬三千年後的預言。

  她緩緩將劍柄倒轉,劍尖朝下,對準了腳下的山巔。

  高出於雲的山峰啊,七千米的巍峨身軀,終年披覆著永不消融的積雪與冰川,是寂夜海域沿岸最宏偉的自然屏障。雪層厚達數百米,歷經千年層層覆壓,早已凝成堅冰,與山岩融為一體。法芙羅娜立於其上,積雪深陷腳踝,自遠古時代便封存於此的寒冷氣息便攀附著青與紅的血管,漸漸攀升,直至不可預測的心臟。她卻恍若未覺,雙手握住劍柄,毫不猶豫地,將全身的重量壓了下去。

  深紅之劍刺入冰層。

  起初,什麼也沒有發生。劍身沒入雪中,周遭萬籟俱寂,風在山谷間穿梭,發出低沉的嗚咽。法芙羅娜保持著那個姿勢,雙掌緊握,眼皮微闔,像是在等待著一個古老契約的回應。

  法則皆是抽象的概念,唯有轉化為自然的存在,才能使用它們的力量。就像卡拉波斯的法則,原本象徵著萬物靜謐的歸宿,表現出來則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佩蕾刻的法則原本象徵著生命的淘汰與進化,表現出來卻是冷酷無情的疫病:還有那位歌絲塔芙家族的騎士,自己遲早有一日要面對的敵人,她所象徵的法則,原本應是克制與平衡其他法則的法則,是宇宙中的一道防火牆,但世人可能難以理解這個概念,於是,當它具體表現出來時,便成為了人們夢寐以求的,勝利的力量。

  而對於紛爭王權來說,她所象徵的法則,是永不止息的抗爭之紅,是生命誕生在這個世界上,與自然、與同類、與天敵、甚至與自己對抗的力量。只要他們還有想要追逐的目標、還有想要實現的心愿、還有無法放下的執念、甚至哪怕只是想要活在這個世界上,就註定無法停止這股鬥爭的意志。

  只有死亡能讓他們停止抗爭,那麼,在自然與凡人的世界中,究竟什麼樣的存在,能夠代表這樣不屈不撓的概念呢?


  毫無疑問。

  法芙羅娜緩緩睜開了眼睛—

  唯有火焰!

  深紅色的光芒從冰層裂隙中迸射出來,先是微弱的火苗,隨即迅速擴散成一道巨大的炎柱,向上則直衝天際,向下則沿著冰川的裂隙與山脈的流向不斷擴張,恐怖的高溫甚至貫穿了山體,蒸發了冰石。遠遠望去,整座雪山仿佛正由內而外地燃燒,在純白色的外殼下,那一道道燃燒的脈絡恰似高燒病人體內的血管,正伴隨著體溫的升高而沸騰,將要古老的雪山化為新生的火山。

  深紅之劍的劍身上,來自天之聖堂的古老文字逐一亮起,劍刃之上紅焰熊熊燃燒,卻不見半點菸霧,毫無疑問,那是從世界誕生之初便燃燒至今的永恆之火,是從生靈的對抗與爭鬥中汲取能量,在永無止境的抗爭落下帷幕之前絕不會熄滅的火焰。

  巨大的熱量開始向四周擴散,肉眼可見的恐怖熱浪以法芙羅娜為圓心,呈環形向四面八方炸裂開來。七千米高空的凜冽寒氣被這股蠻橫的熱量撕碎、吹散,積雪表層迅速融化,化作水流沿著山坡傾瀉而下。但雪山深處的冰層更加頑固,千年沉積的堅冰在最初的抵抗之後,終於在神造之物的力量面前發出了斷裂的哀鳴。

  法芙羅娜對敵人的求饒無動於衷,因為抗爭的火焰是不會被任何一方的意志所影響的,她沉默地握緊了劍柄,感受著劍刃在雪中越發沸騰的熱量。山頂的積雪已被全部融化,蒸汽氤氳為乳白色的海洋,在足以融化一整條巨龍的高溫中,紛爭的王權一動不動地站立著,緩慢地凝聚力量,決意揮出奠定勝負的一劍。

  無形的火焰被有形的意志所調動,逐漸匯聚在劍刃處,凝結為束。雪山感到恐懼,竟似開始顫抖,抖落漫天哀鳴的雪花。

  在深深積雪的掩埋下,一道厚度已逾三百米的冰蓋迄今為止,攔截過無數次雪崩、風暴、龍捲乃至地震的襲擊,每一次都無法將它徹底擊垮,只會令它變得更加強大。然而,在它漫長到無法計數的歲月中,從來不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會被火燒灼,被焰融化。在七千米高度的低溫下,連呼吸都會頃刻凍結的寒冷中,竟能燃燒起如此熱烈的火焰嗎?它還沒來得及想通這個問題,劍尖匯聚的焰束便在深紅之龍的操控下,轟然噴發,筆直地貫穿了堅固的山體。

  自最高的天上至最深的地底,從上到下,七千米高的雪山,被這一劍刺穿了。

  短暫的沉寂之後,群山開始震顫。出雲峰內部傳來連續不斷的悶響,像是地底有一條巨龍在翻身,冰川迸裂的脆響此起彼伏,白色的裂縫以劍刃貫穿的軌跡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如蛛網般爬滿了整座山峰的表面。大量的蒸汽從裂隙中湧出,裹著融水與碎石,噴涌成一道道灰色的煙柱。

  然後,第一道洪水衝出了山腰。

  被火融化的雪,由雪匯成的水,無疑是滾燙的,裹挾著融化的冰屑與翻卷的泥沙,以不可阻擋之勢衝垮了下方的一切阻礙。冰川碎裂成巨大的白色塊體,順著水勢翻滾著往山腳砸落,轟然墜入峽谷之中,濺起的水花高達數十米。雪水匯聚成溪,溪匯聚成河,河很快便擴張成一道咆哮的激流,在山谷間奔涌肆虐,衝垮了鬆動的岩壁,裹挾著千年沉積的碎石與泥土,向著遙遠的內陸轟鳴疾行,不可阻擋。


  法芙羅娜面無表情地俯瞰著這一切。

  出雲峰是整條大雪山脈的主峰,它的冰川與雪層構成了周圍數十座山峰的水源命脈。

  一旦主峰崩解,冰層斷裂,整個雪山體系的結構便會逐級瓦解,周邊的山峰將接連發生雪崩與冰層坍塌,最終匯成一場席捲整個沿海平原的超級洪水。洪水將沖刷出一條從海岸直通內陸的寬闊通道,沿途的河谷將被拓寬加深,所有阻礙艦隊行進的複雜地形都將被水流夷為平地。

  顯而易見,聖契隆在大雪山後的平原地區布防的陣地、村莊、城鎮,乃至於生活在那裡的平民,都將被這股巨浪吞沒。甚至,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就連白河喀山都無法抵擋這股洪水的衝擊,而尼德霍格號與軸心國的海軍則可以沿著這片新生的海域,暢通無阻,直入內陸,收拾殘餘。這可以有效地避免己方的傷亡,甚至就算白河喀山早有防備,從洪水中倖存下來也沒有關係,只要尼德霍格能夠順利進入內陸地區,包括聖契隆和倫塔在內的南域國家都將籠罩在它的炮火陰影之下,超遠距離的炮火覆蓋足以摧毀一切反對的聲音。

  當然,代價也是慘痛的。

  僅是在這場洪水中死去的生命,就遠遠超過了自己歷年征戰的傷亡數字了吧,甚至是敵我雙方加起來的傷亡數字。非但人類,飛鳥與走獸皆不可例外,雪山看似苦寒,實則也充滿生機,而火焰,抗爭的火焰,最喜歡的燃料,便是這些充滿生機的薪柴了。

  飛鳥失去家園的哀鳴聲,走獸被捲入洪水的嘶吼聲,更加遙遠的地方,連世代居住於此的魔獸都被迫在大自然的天威下惶惶逃竄,發出悽厲的哀嚎。當法芙羅娜閉上眼睛時,這一切都自然而然地浮現了,會有多少人因此感到悲傷呢?

  只是,那些人中。

  她有些陰鬱地想到:一定不包括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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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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