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內閣次輔

  第459章 內閣次輔

  「這三年多以來，陛下見到、聽到許多事，看過了大明如今的風景，可有什麼想說的？」

  朱見深沉默了良久，最終只道出四字，「嘆為觀止！」

  李顯穆憑欄而立，望著外間的青天白雲，望著那清風悠悠蕩蕩，正如他此刻的心境，甚是開闊。

  「太叔祖曾經說過，時代在不斷向前，可在短短時間之內，就發生這麼大的改變，二十年時間，這世界就煥然一新，層出不窮的新事物，讓朕甚至看花了眼，自北向南，我甚至覺得這不是在大明。

  除了嘆為觀止，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未來會如何評價大明，評價朕呢？」

  這是已然超出了傳統歷史的體系，朱見深感覺他們在踏進一個陌生的領域，過去三千年發生的改變，都沒有成化二十年間多。

  「史書會記載這是我的偉業，但同時也會記載，你是一位聖天子。」

  李顯穆沒有絲毫的隱瞞。

  

  他堂而皇之的說，未來這驚人的偉業，會在他身上。

  這是舉世皆知之事。

  無論未來如何，沒人能剝奪李顯穆的功績，他這樣的人，在歷史上是伊尹、周公、是霍光、諸葛亮。

  是他扛著大明朝在往前去走。

  就算是日後真的有朝一日清算心學黨，也不會清算到他的身上，因為他已經是大明的符號，甚至是大明帝位法統，清算了李顯穆，甚至會動搖兩朝帝位，須知，景泰、成化，都是李顯穆所立啊。

  倘若李顯穆是亂臣賊子，那被李顯穆所立的兩朝皇帝，又是什麼呢？

  說句難聽點的，多爾袞那種貨色遠不能和李顯穆相比，出身酋長國的乾隆皇帝，都能給多爾袞翻案，何況李顯穆呢？

  成化皇帝聞言笑了笑，「能和太叔祖身處一個時代，真是有種，頭頂一片天的感覺。

  不僅是我，其他人也如此想，這些年京中那些豪門紈絝都收斂了很多，貪污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當初太祖皇帝殺也殺不盡，但如今太叔祖卻能不殺而止。」

  「哪裡能止的住呢？」李顯穆搖了搖頭，「只不過是比起從前好些罷了，況且現在發的俸祿，放在洪武時期，是完全承受不住的。

  外祖父當初殺貪官也是沒辦法，總不能由著他們貪，由著他們禍害百姓。」

  「怪不得太祖皇帝那般愛護太叔祖。」

  「外祖父是個放在史上也算傑出的皇帝，只是治國方面，有些太想當然，將軍隊裡的那一套搬了過來，自古以來，也只有唐朝的太宗皇帝李世民，能將軍政徹底分開。」

  朱見深一向知道李顯穆推崇李世民，認為李世民是古往今來最傑出的皇帝，軍政文武皆是頂級，還能在擁有絕對至高權力的同時，克制自己的欲望、權力，能忍受臣下的批評，能虛心採納建議。

  他知道自己不是李世民那樣的皇帝，這世上只有極少數的人，才能容忍批評、承認錯誤。

  說的不好聽點，網上發個評論被反駁之後，明明錯了都會嘴硬，胡攪蠻纏，俗稱「槓精」

  。

  稍微有一點權力就接受不了別人的觀點，一定要乾綱獨斷，還自認為是有魄力。

  李顯穆望著朱見深一眼，眼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這位皇帝的確是很不簡單，天賦極好。

  即便到了如今的時刻，也只是說些讚揚的話，這些讚揚的話自然是真心，但卻不是朱見深心底最深處那些最想說的想法。

  為什麼朱見深不願意說？

  李顯穆根本不用想，就能猜的出來，因為現在還不是真正的最後時刻。

  朱見深不會在一個不夠特殊的時刻，就將一切都託付出去。

  這位皇帝，從來都沒有停止過重登大位的想法，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奪回皇權的想法。

  即便現在大明在李顯穆的統治下，欣欣向榮，但正如先前所說，朱見深只信任李顯穆一人。

  甚至就連李氏其他人，也不是那麼信任。

  人心易變吶！

  巡幸隊伍止步於廣東，沒有再翻山越嶺的往南走。

  在修整之後，便開始北返回京，速度並不快，一路上稱得上是遊山玩水，時間也漸漸進入了成化二十四、五年。

  五年一度的選相會，又要拉開序幕，這一次，元老會人選也漸漸充足，可以正式開啟。

  在年初的時候，李顯穆感覺自己身體有些疲累，明顯的蒼老，但等到年尾的時候，他一覺醒來，突然感覺精力又回來了一部分，那時他就知道，又是他爹在天上發力了。

  ——

  猜到這一點後，李顯穆就望了朱見深一眼，他從李祺這裡得知了，尚且算是年輕的朱見深，壽命不多了，也就剩下四五年的時間。

  父親這是要直接讓自己把朱見深熬死啊。

  李祺望著如今的大明，他嗅到了機械的轟鳴之聲，那些轟鳴在地下的礦井之中，他亦看到了天工院中正在被改良的蒸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很清楚，很快，或許就在十年之內，大明的上空，就開始飄揚起滾滾黑煙，那是煤炭在熊熊燃燒。

  第一次工業革命，真正將要出現在大明，如今的大明是成化年間，大明建立一百多年。

  後世。

  從第一次工業革命發展三百年，社會進入了現代，這一次呢？

  他微微伸了伸腰，九天之上就開始轟轟然，如同天地翻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李顯穆身上，這是他此生最為出色的作品，半聖之姿，卻不僅僅是半聖之姿。

  到了如今，李祺又怎會不明白呢？

  資質是李顯穆的基礎，但能夠走到今日，和李顯穆本人的努力、辛苦，是分不開干係的，李顯穆這一生幾乎克制了一切人所該有的欲望，他刻苦的學習一切，一生甚至連個侍妾都沒有，因為他並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那種事情上。

  李顯穆從洪武二十四年出生，一路走到了現在，為國家、為社稷、為家族、為他這個父親的身後名，付出了一切，李祺也要給他最頂級的身後名。

  李祺清楚的知道、明白，未來的歷史會如何去記載工業革命的開啟者，又會有何等的讚譽加在這些人的身上，他要將這份讚譽加在他最愛的兒子身上。

  他要讓李顯穆，親眼看到那個盛大的時代的開啟。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再次給李顯穆加持了生命，到如今，李顯穆能活在這世上，已然完全是李祺在支撐。

  這些支撐的力量，是來自於李氏的發展。

  或者說，是李顯穆所帶來的，李顯穆這個人的模板，已然在系統之中徹底超模，如今系統已然偃旗息鼓，幾乎每一項都直接一個頂級符號。

  巡幸隊伍返回京城，朱見深回了皇宮，李顯穆則回了李園，內閣首輔李賢很快就來李園拜訪李顯穆。

  ——

  這幾年時間因為李顯穆在外巡視，和李賢之間基本上沒什麼太多交流，這種場景和李賢當初所想其實頗有不同。

  他之前認為，就算他成為內閣首輔，但應該也要事事請示，卻沒想到李顯穆直接離京數年，他真的成為絕對的大權在握的首輔。

  「元輔。」

  李賢恭恭敬敬的作揖。

  「坐。」

  李顯穆很隨意。

  「這些年，你在內閣可好？」

  「回元輔的話，尚好，在諸位同僚的配合下，這些年起碼是沒出什麼亂子，沒把元輔交給我的攤子砸了。

  「你啊，你能力沒問題我才會將天下交給你，不必妄自菲薄。」

  「元輔倒是風采依舊，一點也看不到這些年在外風餐露宿，這是我大明之福啊。」

  李賢心中是相當驚嘆的，李顯穆已經九十多了，但是看起來依舊很精神，照這麼下去，難不成是要活到一百歲嗎？

  李顯穆十二歲中狀元，十五六歲入仕，二十歲就已經權傾天下，執掌天下更是不知道多少年，真要是活到一百歲，那可當真是個傳奇。

  「馬上就要換屆了，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精力不濟，且本就是這一屆，接下來就進入元老會，同時還有幾人同時要進入元老會，只是————」

  「只是什麼？」

  「要讓次輔直接上位嗎？」

  「哦？你認為次輔不行嗎？」

  李賢沉默了一瞬，還是低聲道：「次輔自然在能力上是沒問題的，但是他的親眷有些————這些年我這裡收到了些風聲。」

  李顯穆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繼續、詳細的說一下。」

  李賢說出來，也就放下了負擔，「元輔您曾經說過，要保護內閣人選的相對乾淨，因為內閣是一切的光明之終，是大明朝最後的保證，如果內閣出現了問題，那就相當於王朝選了一個昏君上去，縱然只破壞十年，那也非常可怕，甚至會破壞我們一整套的文官選拔體系。

  所以這些年，我對內閣大學士的觀察一直都沒放下。」

  內閣首輔手裡有一支調查暗面的東西，有點像是錦衣衛，但沒那麼厲害，僅僅是情報部門。

  對於這些高級官員的背景調查自然是非常重要的，這是對國家的保證。

  沒想到竟然會調查到次輔身上，而且能夠讓李賢認為會影響次輔執政，那說明就不是小問題了。

  「元輔您曾經三令五申過，所以我對這方面一直都比較上心，次輔的二兒子殺了人，然後當地知府為了討好次輔將其隱瞞了下來，但死的那個姑娘也不簡單，乃是當地富商之女，次輔為了消弭影響，動用了一些權力，最後那一家都沒了。」

  李賢低聲道：「這件事被查出來之後，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去辦，畢竟我不是皇帝，處置一位宰相，那不是首輔能有的權力，只能等元輔回京之後，先向您稟告，然後再看，只是如今時值選相，倘若不能儘快結束，那次輔晉升之後，就更不好辦了。」

  李賢說完就安靜下來，他知道今日之事，並不僅僅是一個權貴執絝殺人之事，甚至不是一個次輔利用權力滅門之事，而是會引發大政治事件的法理之爭。

  這是自從內閣代替皇權之後，第一次有內閣大學士犯下大過。

  這其中的關鍵就在於，皇權缺位之後，內閣補上了這個位置，但問題來了，內閣以下，自然有內閣決議，那內閣呢？

  罷免宰相是皇帝的權力，處置宰相也是皇帝的權力。

  首輔是首席宰相，但理論上卻沒有處置同級宰相的權力，他們是同僚，是上下級，卻又不是權責明晰的上下級。

  這就涉及到內閣到底是什麼的定位。

  如果就連宰相都能夠處置，那就可以說，內閣就是相當於皇帝。

  但是，傳統的皇帝是不受法律轄制的，如果內閣受到轄制，那又不是皇帝。

  真正屬於皇帝位置的，是律法，是大明律。

  「自古以來，宰相犯過，皆是皇帝下令交由三司，然後依照律例行事。」

  李顯穆第一句話先定下了一個調子。

  李賢一振。

  李顯穆陷入了沉思之中，這個問題其實在創造這個模式的時候，就必然會出現。

  傳統的皇權模式，皇帝可以犯下無數的錯誤而不受到懲罰，所以專制皇權是一定落後的。

  如今內閣大學士犯法之後，自然要有律例來懲治他們，否則，如果讓他們都凌駕於律法之上，豈不是從一個皇帝，變成了更多的皇帝，那大明可當真是國將不國了。

  但律法只是一個工具，關鍵是誰來執行，如今內閣大權在握，刑部、大理寺都是內閣的下屬部門。

  都察院等部門，也都是下屬部門。

  現在自己在，自然可以調動這些部門來做事，但那和他自己去做，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他不在了。

  那就是堂下何人，狀告本官。

  人事權捏在內閣手裡，下面的官員又怎麼敢去審判上級呢？

  李顯穆沒想到這個問題這麼快就出現了，這說明現在的這個體制，依舊有極大的問題。

  解決問題的手段呢？

  李顯穆思來想去，依賴人性是不行的，只能求助於神仙了。

  只能依靠李氏的特殊，來加上一道保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