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振動
第394章 振動
但寧次的白眼能看到她的查克拉一她的查克拉還在流動,很弱,很慢,像一根快要燒完的蠟燭最後的那點火苗,一搖一搖的,隨時可能熄滅,但還沒有熄滅。
「她還活著!」寧次轉頭對凱喊,「但需要立刻治療!她的左眼上方有一道傷口,失血很嚴重一她的忍具包旁邊還有一卷繃帶,但沒有人在她身邊!」
凱的拳頭握緊了。
他的指骨在皮膚下面發出「咔」的一聲,不是因為握力,是因為八門遁甲的負荷讓他的指關節在錯位。
他看著坑底的暗紅色主根,又看著寧次眼睛裡的淚水和血跡混合在一起的東西,又看著竹林西面那個他看不到但知道天天在那裡流血的方向。
「凱。」池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平靜,平靜到像在實驗室里對著一個樣本說話,「你把天天背到安全的地方。
寧次跟你一起去他已經沒查克拉了,留在坑邊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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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倆把她帶到竹林外面,用寧次身上還剩的繃帶給她止血。
坑這邊我來處理。」
「你一個人?」凱的聲音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八門遁甲的負荷讓他的聲帶在抽搐,「你一個人切斷主根?你右腿的傷」」
「我是醫療忍者。」池泉打斷了凱的話,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平靜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尖銳,是更沉的、更厚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樣的東西,「我比你更清楚我自己的身體狀況。
右大腿刀傷裂開,失血約五百毫升,左手的劃傷不影響操作,單腿跳躍能力在失血狀態下約為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六十。
切斷主根不需要戰鬥,需要的是精準的查克拉控制和正確的切割角度。
主根在露出地面的狀態下是最脆弱的,它的外層在接觸空氣後會逐漸硬化,但如果我用同源的刀在它的硬化層完全形成之前切入,可以沿著它的纖維紋理切開至少三分之一的深度。
只要切到三分之一,主根內部的查克拉壓力會自己把它撕斷因為主根的查克拉是單向流動的,切口會導致下游的查克拉壓力驟降,上游的壓力會把主根從內部撐裂。
整個過程不需要太多體力,需要的是時機和角度。
你在坑邊站著幫不了我,天天需要你。」
凱的嘴唇在發抖。
不是冷的抖,不是累的抖,是那種明明有無數句話堵在喉嚨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抖。
他看著池泉的眼睛,在池泉的鏡片後面,那雙眼睛裡沒有激動,沒有恐懼,沒有赴死的悲壯。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很簡單——一個醫療忍者在做手術之前的那種專注。
就像你在手術台上看到一個醫生拿著手術刀站在你的身體前面,你不知道手術能不能成功,但你知道這個醫生不會在手術中途放下刀。
「池泉——」
「去吧。」池泉把黑刃在手裡轉了一圈,刀刃上沾著他的血,在竹影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我的手術還沒做完。
別讓我的病人死了。」
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很深,深到他的胸腔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開了一樣。
然後他轉過身,朝竹林西面跑過去。
他的速度還是很快,但腳步不像之前那麼穩了—一八門遁甲的負荷讓他的身體在每一秒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的肌肉纖維在撕裂,他的骨骼在哀嚎,他的心臟在胸腔里以超過兩百跳的頻率瘋狂地泵血,每一次心跳都可能讓某根血管承受不住壓力而破裂。
但他在跑。
跑過那些靜止的白絕雕像,跑過那些還在飄落的竹葉,跑過地面上還在冒著綠色煙氣的裂縫,一直跑到竹林西面那根竹子前面,跑到天天身邊。
天天還靠在竹子上。
她的右眼看到了凱一不是認出了凱,是看到了一個綠色的、模糊的、正在朝她靠近的影子。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這次凱看清了。
她說的是——「疼」。
不是「救命」,不是「你們來了」,不是「我還撐得住」,是「疼」。
天天的字典里很少有這個字。
凱認識她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聽她說過一次「疼」。
訓練的時候摔斷過手腕,她自己接好,說「沒事」。
任務中被爆炸波及後背燒掉了一大塊皮膚,她趴在病床上讓池泉換藥,咬著枕頭不出聲。
現在她靠在竹子上,渾身上下全是血,左眼劃了一道從額頭到顴骨的口子,腳踝里嵌著白絕的指甲碎片,一個人殺了四十八隻白絕。
然後凱來了,她看著凱的綠色影子,說的是「疼」。
凱蹲下來,一隻手攬住天天的肩膀,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蓋彎。
他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天天的身體很輕一不是因為本來就輕,是因為失血太多,身體裡的血液量減少了太多,整個人的密度都變了。
她的頭靠在凱的胸口,頭髮散開來,黏在凱的緊身衣上,頭髮里全是白絕汁液和泥土,還有一股焦味。
「我帶你出去。」凱說,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天天能聽到,「你剛才說你還能打—你已經打了。
打了四十八個。
夠了。
剩下的我來。」
天天的右眼閉了一下。
不是暈過去,是終於不用再睜著眼睛了的那種閉。
她的嘴唇又動了一下,這次說的是「好」。
她說的第二個字。
然後她的身體在凱的懷裡放鬆了,不是癱軟,是像卸下了什麼很重很重的東西一樣,所有的肌肉在同時鬆開了。
凱抱著天天朝竹林外跑。
跑過寧次身邊的時候,寧次從地上站起來一他的腿軟了一下,差點摔倒,但他用手撐了一下地面又站直了。
他的白眼已經關了,眼睛恢復成了正常的白色瞳孔,眼角的血跡已經幹了,在臉上結成了一道一道的暗紅色的殼。
「寧次,跟我走。
你在竹林外面守著天天,用繃帶給她止血。
我回來幫池泉。」
寧次看了一眼坑的方向。
坑邊只有池泉一個人了。
池泉站在坑的邊緣,右腿微微彎曲,身體的重量大部分放在左腿上。
他手裡的黑刃垂在身側,刀刃朝下,刀身上那些裂紋里滲著他的血,在陽光下閃著一種破碎的、不完整的、但還在發光的紅光。
他沒有回頭。
他在看著坑底那截還在起伏的神樹主根。
寧次跟著凱跑出了竹林。
池泉一個人在坑邊站了大約三秒。
這三秒里,他做了一件事他把眼鏡摘下來,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鏡片。
他的白大褂下擺已經髒得不成樣子了,黑土、白絕汁液、血、竹葉碎片,各種東西混在一起,在白色的布料上畫出了一幅亂七八糟的抽象畫。
他用衣角最乾淨的那一小塊—其實也不算乾淨,只是比其他地方少一點污漬把鏡片上的汁液和泥土擦掉,然後重新戴上。
坑底的神樹主根還在起伏。
那截暗紅色的根在岩層中露出來,表面開始出現變化了一剛露出來的時候是光滑的,現在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紋路,像皮膚下的血管網,暗紅色的液體在那些紋路里緩慢地、黏稠地、像岩漿一樣地流動。
主根在修復自己。
那些暗紅色的液體流到截面的邊緣,接觸到岩石的時候,岩石會被液化,然後液體和液化的岩石混合在一起,重新凝固成一種灰白色的、堅硬的外殼,把主根的截面重新包裹起來。
主根在給自己結繭。
等這個繭完全形成,它就會重新鑽進岩層里,把這段暴露的位置重新封存在地下一百零三米的深處。
池泉沒有等。
他把黑刃咬在嘴裡他的牙齒咬住了刀柄的纏繩,咬得很緊,纏繩上的血液和汗漬滲進他的舌頭上,鹹的,帶著金屬的味道。
然後他蹲下來,左腿發力,右腿跟著做了一個輔助動作但立刻疼了一下讓他吸了一口冷氣。
他跳了下去。
一百零三米的坑,不是垂直下落。
他在坑壁上借了幾次力腳踩在坑壁的裂縫上,每一次踩踏都是左腳用力,右腳只是輕輕點一下然後立刻收回來。
他的身體在坑壁上彈跳著,像一隻在岩壁上跳躍的岩羊,左腿的力量帶動整個身體往下移動。
坑壁上的碎石在他踩過之後往下掉,掉進坑底的暗紅色液體裡,發出「滋滋」的聲音,然後融化消失。
他的白大褂在下降的過程中被坑壁的岩石刮破了。
左邊的袖子從肩膀的位置撕開了一道大口子,布料在空中飄了一下然後被風撕掉了一整條,露出了他裡面穿的灰色襯衣。
襯衣上全是汗,貼在他的手臂上,手臂的肌肉線條在汗水下面隱約可見—不是誇張的肌肉,是那種精瘦的、每一塊肌肉都很緊湊的、像用刀刻出來的線條。
他在離坑底大約五米的時候把黑刃從嘴裡取下來,握在右手裡,調整了一下身體的角度。
他的腳在坑壁上蹬了最後一下,身體在空中轉了九十度,刀刃朝下,對準了那截主根露出地面的位置。
他落在主根上。
不是落在主根旁邊的坑底,是落在主根本身上面。
那雙鞋底已經磨破了的、裡面全是血的腳,踩在了暗紅色的、還在起伏的、比他的身體大三倍的神樹主根上面。
主根的表面比他想像的要硬不是岩石的那種硬,是更像硬化的橡膠,有一點彈性,但踩上去不會陷下去。
他蹲下來,用手指摸了一下主根表面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手指下面是溫的,不是地熱的溫,是生物體的溫,像摸著一頭巨大動物的皮膚。
紋路里的暗紅色液體在緩慢地流動,每一次起伏都讓液體往更遠的地方推送。
池泉把黑刃舉起來。
刀刃上的裂紋在暗紅色的光線下顯得更深了,像乾涸的河床上裂開的泥紋。
他的兩隻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對準主根表面上一條紋路最密集的位置那裡的紋路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類似漩渦的圖案。
那是主根纖維組織的一個節點,所有纖維在那個位置匯聚,像樹幹的年輪中心,是主根結構上最脆弱的地方。
他把刀尖刺了進去。
主根的外皮比他預想的更韌。
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氣一左腿踩在主根上,右腿懸空不敢用力,上半身的力量全部壓在雙手上。
刀尖在外皮上壓出了一個凹陷,凹陷越來越深,然後「噗」的一聲,刀尖穿了進去。
暗紅色的液體從刀尖刺破的位置噴出來,噴在池泉的手上、手臂上、臉上、眼鏡片上。
液體的溫度很高,但不是燙傷的那種高,是接近體溫的那種高,像被潑了一碗溫熱的水。
液體的質地很黏,沾在皮膚上不會馬上流下來,而是像蜂蜜一樣慢慢地、緩慢地、一層一層地往下淌。
池泉沒有擦臉。
他把刀往裡推,一寸一寸地推。
主根的外皮下是一層更軟的組織—不是木質的那種硬纖維,是更接近動物肌肉的東西,暗紅色的、有彈性的、在刀刃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的刀刃沿著主根纖維的紋理切下去,不是橫切,是斜切,刀身和主根表面保持大約三十度的角度。
斜切可以讓切口更大,讓主根內部的查克拉壓力更容易從切口釋放出來,從而引發主根內部的壓力差把主根自己撕斷。
刀切進去了大約三十厘米。
主根的纖維開始崩裂了—不是池泉切的,是主根內部的壓力開始從切口往外推。
那股力量大得驚人,像用刀切開了一個充滿高壓氣體的管道,管道內部的氣體從切口噴涌而出,把切口越撕越大。
池泉感覺到了刀柄上傳來的振動—那種振動不是他的共振產生的,是主根本身在撕裂的過程中產生的,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像地震前的預兆一樣的振動。
他把刀拔出來,然後又切了第二刀。
第二刀和第一刀的切口交叉,形成了一個V字形的切口。
兩個切口交會的位置,主根的組織開始從內部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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