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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肌肉的負荷

  第395章 肌肉的負荷

  暗紅色的液體從撕裂的位置噴涌而出,噴出的壓力比第一次更大,噴到了坑壁上,坑壁的岩石在被液體接觸的瞬間開始融化,融化的岩石和液體混在一起往下淌,像暗紅色的瀑布倒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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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泉的眼鏡片已經完全被液體糊住了,他的視野變成了一片暗紅色。

  他看不到切口了,但他的刀還在手裡,他的刀還記得切口的形狀和位置。

  他又切了第三刀。

  第三刀下去的時候,主根發出了一種聲音。

  不是地震的聲音,不是岩石碎裂的聲音,是一種活的、巨大的、痛苦的、從地底最深的地方傳上來的聲音。

  那個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是通過主根本身傳播的池泉的腳踩在主根上,那個聲音從他的腳底傳上來,穿過他的腿骨,穿過他的脊柱,穿過他的顱骨,在他的大腦里炸開。

  那是一種低到幾乎聽不見的頻率,但你的身體能感覺到你的骨頭在跟著那個頻率振動,你的內臟在跟著那個頻率共振,你的心臟在那個頻率下跳得比平時快了一倍。

  那個聲音在說不是用語言說,是用振動說,用痛苦說,用一種比人類的情緒更原始、更巨大、更無法抵抗的方式說它疼。

  神樹主根疼了。

  它在土裡生長了幾千年——可能更久,可能比人類的歷史還要久一它的根蔓延在大地的深處,穿過岩石,穿過礦脈,穿過地下暗河,穿過地殼的裂縫,像一張覆蓋了整個大陸的、巨大的、沉默的網。

  它從來不疼。

  沒有任何東西能傷害到它。

  人類在它的上面建了村子,建了城市,打了仗,死了很多人,又生了很多人,它不知道這些,它只知道生長,只知道吸收養料,只知道把查克拉從地底送到神樹的枝葉上。

  它從來不疼。

  但今天它疼了。

  一把刀。

  一把用它自己的礦物鍛造的刀。

  一個人類。

  一個戴著眼鏡、右腿受傷、失血超過五百毫升、白大褂被撕破、渾身沾滿了暗紅色液體的人類。

  他蹲在它身上,用一把布滿裂紋的刀在它的身體上切了三刀。

  三刀的位置,是它纖維匯聚的節點,是它最脆弱的位置,是它幾千年都沒有被碰到過的位置。

  然後主根裂了。

  不是池泉的刀切的,是主根內部的壓力把自己撕開的。


  V字形的切口在主根內部的查克拉高壓下開始擴大,從三十厘米擴大到一米,從一米擴大到兩米,從兩米擴大到四米。

  主根的組織在撕裂中發出巨大的、沉悶的、連續的「砰砰」聲,像幾十根纜繩在暴風雨中一根一根地斷裂。

  暗紅色的液體從撕裂的位置噴涌而出,不是流,是噴一液柱噴到坑壁上,坑壁的岩石在液體的衝擊下大面積地崩塌,碎石掉進液體裡,在液體中翻滾了兩下,然後像糖塊掉進熱水裡一樣融化消失。

  坑底的液體水位在升高。

  那些從主根里噴出來的暗紅色液體開始在坑底積聚,形成了一個暗紅色的、黏稠的、

  還在不斷冒著氣泡的池。

  液面在緩慢地上漲—升到池泉的腳踝,升到他的小腿,升到他的膝蓋。

  液體的溫度在升高,從溫熱變成了燙,從燙變成了接近沸水的溫度。

  池泉的褲腿在液體中開始冒煙,不是燃燒的煙,是纖維被高溫液體腐蝕後產生的化學煙霧,帶著一股刺鼻的、像燒塑料一樣的味道。

  池泉的左腿站在主根上。

  液面還在漲,淹過了他的膝蓋,正在朝他的大腿逼近。

  他的右腿不敢站在液體裡一那個刀傷的口子在高溫液體中可能會被燙熟,感染的風險太大。

  但他已經沒有別的立足點了。

  主根在撕裂的過程中不斷地震動、傾斜、下沉,他腳下的那一段主根已經從原來的位置下沉了將近一米,而且還在繼續往下沉。

  主根斷裂的那一端開始朝坑底深處滑落,帶著池泉一起往下滑。

  池泉抬頭看了看上面。

  坑口在頭頂一百多米的地方,從坑底看,坑口只是一個很小的、不規則的、像硬幣那麼大的光圈。

  陽光從那個光圈裡漏下來,在坑裡的暗紅色霧氣中形成了一道細細的、筆直的、像探照燈一樣的光柱。

  光柱的邊緣有一個人影——綠色的。

  凱回來了。

  凱站在坑口,身體已經解除了八門遁甲的狀態,但還在喘氣,他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

  「池泉!」凱的聲音從坑口傳下來,經過坑壁的反射之後變得模糊,但還能聽清,,你在哪裡?我跳下來接你!」

  池泉看了一眼四周。

  坑底的液面已經漲到他的腰了。

  主根還在撕裂,撕裂的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主根斷裂的部分正在以更快的速度下滑。


  坑壁的岩石在液體的腐蝕下大面積地剝落,整塊整塊地掉進液體裡,濺起暗紅色的浪。

  坑底的空間在快速縮小被液體填滿,被碎石填滿,被暗紅色的霧氣填滿。

  「別下來!」池泉朝上面喊,聲音在他的喉嚨里被暗紅色的霧氣嗆了一下,嘶啞了,但他還是喊了出來,「坑底馬上要塌了!下來兩個人都出不去!」

  他把黑刃插回背上,左腿在主根表面用力一蹬,身體跳了起來。

  不是向上跳—他沒辦法向上跳一百米—是朝坑壁跳過去的。

  他的身體在空中轉了一下,左腿伸出去,踩在坑壁上一塊還沒有被液體腐蝕到的岩石凸起上。

  岩石的表面很粗糙,鞋底的摩擦力讓他暫時停住了。

  他的雙手抓住了坑壁上的另一塊凸起,十根手指扣進岩石的縫隙里,指甲里全是碎石和泥土。

  但坑壁也在變軟。

  那些暗紅色的液體不僅是腐蝕了坑底的岩石,也沿著坑壁的裂縫往上滲透了。

  池泉抓著的岩石凸起在他的手心裡開始變軟,從堅硬的岩石變成了一種像濕泥一樣的東西,手指扣進去的裂縫在擴大,在崩解。

  他腳下的岩石也在搖晃,那小塊凸起在液體的腐蝕下正在從坑壁上剝離。

  他開始往上爬。

  左腿蹬,雙手交替抓握,身體貼著坑壁,以最快的速度往上移動。

  但他的右腿幫不上忙—每一次左腿發力往上蹬的時候,右腿只能拖在後面,像一個沒有動力的、只會增加阻力的、死沉死沉的負載。

  他的手在岩石上磨著,手掌上那道剛劃的傷口在粗糙的岩石表面摩擦的過程中越裂越大,血從傷口裡滲出來,和岩石上的液體混在一起,讓岩石變得更加濕滑。

  爬了大約二十米。

  他的左腿開始發抖了不是因為害怕,是肌肉的負荷已經超過了極限。

  他的左腿從進入竹林開始就一直在替右腿承受額外的重量,在共振的時候站了五分鐘,在跳坑的時候蹬了無數次,現在又要一個人負擔兩個人的攀爬任務。

  左腿的大腿肌肉在發抖,那種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肌肉纖維在微觀層面開始斷裂的抖。

  每一次蹬踏,大腿肌肉都會發出一次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的抽搐,像一根橡皮筋被拉到極限之後再拉一毫米,再拉一毫米,再拉一毫米—你永遠不知道哪一毫米會是最後一毫米。

  三十米。

  他的手開始抓不住了。

  右手的手指在岩石縫隙里滑動了一下,指甲在岩石上刮出了一道白色的痕跡,然後手指脫開了。


  他的身體往下滑了一下,左腿本能地用力蹬住了一塊岩石,止住了下滑。

  他的心臟在那半秒的滑落中跳得像一個被重擊的鼓,但他沒有停。

  他重新把手插進岩石縫隙里,繼續往上爬。

  四十米。

  坑底的液體面還在漲。

  那些暗紅色的液體不再是液體了—它們在冷卻,在凝固,在從液體變成一種半固態的、膠狀的、還在蠕動的物質。

  那種物質在坑底堆積,一層一層地往上堆,像一個正在從地底升起的暗紅色巨型史萊姆,緩慢地、不可阻擋地、一點一點地填滿整個坑洞。

  池泉往坑裡看了一眼,那種膠狀物質正在以比他更快的速度上升—它不爬,它只是堆。

  堆的速度大約是他爬的速度的一點五倍。

  五十米。

  他的左腿徹底抽筋了。

  大腿後側的肌肉猛地收縮了一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擰了一把,那種疼痛從大腿後側一直延伸到膝蓋窩,再從膝蓋窩延伸到小腿。

  他咬緊了牙一牙齒在牙齒上磨出了聲音,他感覺到口腔里有一股血腥味,不是來自別的地方,是牙齦在用力咬合的過程中滲出了血。

  他沒有停。

  他用左腳腳尖踩著岩石的一小條裂縫,用那個已經抽筋的大腿肌肉再次發力,又往上爬了五米。

  五十五米。

  坑口的光圈越來越大了。

  從一個硬幣那麼大變成了一個碗口那麼大。

  他能看到凱的臉了—凱趴在坑邊,手伸出來,朝他伸著。

  凱的手臂不夠長,夠不到他。

  他離坑口還有將近五十米。

  五十米的高度,在平地上不算什麼,但在一面正在融化、正在剝落、正在崩塌的垂真坑壁上,五十米就是生和死之間的距離。

  他的左腿終於支撐不住了。

  不是「不想用力」了,是肌肉徹底失去了收縮的能力。

  他在蹬出下一步的時候,左腿踩在岩石上,大腿肌肉發了一次力,但這次力量沒有傳達到膝蓋以下一力量在半路上消失了,被斷裂的肌肉纖維吸收了,他的腿像踩在了一塊海綿上,軟了下去。

  他往下滑了。

  不是掉了,是滑了。

  身體貼著坑壁往下滑了五六米,他的手在坑壁上抓,指甲在岩石上刮出了四道長長的血痕,但岩石表面已經被液體滲透了,變得像肥皂一樣滑,什麼都抓不住。


  「池泉!!」

  凱的聲音從坑口炸下來,不是喊了,是吼。

  是那種把聲帶全部打開、把胸腔里所有空氣全部擠出去、把嘴唇張到最大的吼。

  凱的身體在坑口探出來更多了,他的大半個上身已經探出了坑口,一隻手抓著坑邊的岩石,另一隻手伸向池泉的方向。

  但距離太遠了—四十五米以上,凱的手不可能夠到池泉。

  凱也知道夠不到,但他還是伸著,手指在空氣中用力地張開,像要把四十五米的距離用意志力捏碎。

  池泉往下看了一眼。

  坑底的暗紅色膠狀物質已經升到了離他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它還在上升,速度沒有減慢。

  膠狀物質的表面在蠕動,在冒泡,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一鍋正在煮開的暗紅色的粥。

  那些泡泡在表面裂開,釋放出更多的霧氣,霧氣沿著坑壁往上升,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不是臭味,是一種更原始的、讓人本能覺得不舒服的、像把活著的什麼東西放進鍋里煮的味道。

  池泉低頭的時候,眼鏡從鼻樑上滑了下來。

  不是掉下來眼鏡腿還掛在耳朵上,但鏡片離開了眼睛的位置,滑到了鼻尖上。

  他想推一下眼鏡,但他的雙手都用來抓著坑壁了,如果鬆開一隻手他就會掉下去。

  所以他沒有推。

  他就那麼透過鏡片的一半看著下面的暗紅色膠狀物質,另一半視野是鏡片外面的模糊世界。

  然後他做了兩個動作。

  第一個動作他鬆開了一隻手。

  右手。

  他把右手從岩石縫隙里抽出來,伸到背後,抓住了黑刃的刀柄。

  那把布滿裂紋的刀還插在他的背上,刀身因為剛才的切割變得很燙,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熱度。

  他把刀拔了出來。

  第二個動作他把黑刃狠狠地插進了坑壁的岩石里。

  刀刃沒入岩石,刀身上的裂紋在插入的過程中被岩石的摩擦力擠壓,發出了「咔嚓咔嚓」的聲音,裂紋又擴大了一些。

  但刀還是刀,還夠硬,夠結實,夠支撐一個人的重量。

  池泉握著刀柄,身體掛在刀上,暫時穩住了。

  然後他把左腿抬起來,用膝蓋頂住坑壁上一個凹陷的位置,把左腿固定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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