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白絕群
第392章 白絕群
凱沒有停。
第一拳之後是第二拳,第二拳之後是第三拳。
他的拳頭像打樁機一樣一拳一拳地砸在坑底,每一拳都把坑打得更深,每一拳都讓裂紋延伸得更遠。
他的拳頭上已經全是血了一不是白絕的血,是他自己的血。
他的皮膚在八門遁甲的負荷下開始撕裂,手指關節處的皮膚最先裂開,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膜。
但他的拳頭沒有停,一拳,兩拳,三拳,四拳,五拳。
每打一拳,地面就往下塌一層,裂紋就往地下延伸十幾米。
打到第八拳的時候,坑的深度已經超過了三十米。
天天沖了出去。
她朝竹林的東面衝過去的。
左手裡攥著兩張起爆符,右手裡攥著最後一把苦無。
她的腳步在竹根之間跳動著,踩在凸起的竹根上,跳過地上的裂縫,躲過兩隻還在抽搐的白絕。
她衝到竹林東面最密的地方,把兩張起爆符貼在兩根相距大約五米的竹子上,竹竿被貼上的瞬間起爆符的符紙亮了一下,上面的術式開始自動激活,硃砂寫成的符文像活了一樣在符紙上爬動。
天天往後退了三步,雙手結印。
「爆!」
兩道火牆同時炸開。
不是朝上炸的,是朝外炸的扇形的火焰從兩張起爆符的位置以三十度的角度向外噴射,火焰的顏色不是普通的橘紅色,是天天的起爆符特有的深藍色,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另一種更奇怪的、像燒頭髮一樣的焦味。
火焰撞在白絕群中,最前排的白絕被火焰吞沒了,它們的身體在深藍色的火焰中像蠟燭一樣開始融化,灰白色的皮膚一層一層地往下淌,露出裡面的黑色組織,黑色組織也在火焰中開始氣化,變成一團團黑色的煙,升到空中,和綠色的查克拉霧氣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詭異的、不透明的、灰綠色的霧霾。
火牆擋住了竹林東面的白絕。
至少暫時擋住了。
那些沒有被火焰直接吞沒的白絕在火牆前面停下了,它們不敢穿過火焰,因為火焰中的高溫會讓它們體內的查克拉瞬間氣化。
它們在火牆外面徘徊,發出尖銳的「吱吱」聲,用腳刨著地面,像一群被柵欄擋在外面的飢餓的野獸。
天天沒有看火牆。
她已經轉身朝竹林西面跑過去了。
她的腳步比剛才更快了,因為東面的火牆只能持續兩分鐘,她必須在兩分鐘之內在西面也建立一道防線。
她的右手裡還攥著那把苦無,左手裡已經從忍具包里摸出了最後三枚手裏劍。
她的忍具包幾乎空了一摸進去能碰到的東西只剩下幾根鋼絲、一卷繃帶、一個空的兵糧丸瓶子。
竹林西面的白絕更多。
因為西面是朝雉羽谷的方向,是神樹主根延伸過來的方向,地下的查克拉場在這裡的密度最高,這裡的白絕也比其他方向更活躍、更密集、更瘋狂。
天天看到了至少八十隻白絕在朝他們的位置涌過來,不是爬,不是走,是跑—它們用四肢著地的方式奔跑,像一群灰白色的大蜘蛛,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因為地下的查克拉場在共振中釋放了更多能量,它們接收到的查克拉比平時多了幾倍。
天天把三枚手裏劍甩了出去。
三枚手裏劍在空中分成三個不同的方向,各自畫著不同的弧線—一枚直接朝最近的白絕飛去,一枚繞了一個彎朝左邊飛去,一枚升高之後從天而降朝右邊的白絕群中心紮下去。
三枚手裏劍的尾部都綁著鋼絲,鋼絲的另一端纏在天天的左手手指上。
她的手指動了一下,三根鋼絲同時繃緊,三枚手裏劍在空中同時改變了方向不是隨機改變的,是像被一隻手操控著一樣精準地改變了軌道。
直接飛的那枚忽然向左偏了三十度,切進了一隻白絕的脖子。
繞彎的那枚忽然加速,在兩隻白絕的膝蓋後面各繞了一圈,鋼絲收緊,兩隻白絕的腿被鋼絲捆在一起,摔倒在地上。
從天而降的那枚扎進了白絕群中心的地面,然後天天猛地一拉鋼絲,手裏劍從地面彈起來,帶著泥土和碎石,從下往上切開了一隻白絕的下巴。
三枚手裏劍。
八秒。
殺死了四隻白絕,困住了兩隻。
還有七十多隻。
天天把苦無從右手換到左手,右手又從忍具包里摸出了一根鋼絲。
她把鋼絲纏在右手的手腕上,纏了三圈,勒得很緊,緊到鋼絲嵌進了皮膚里,滲出了一點血。
她的血是熱的,滴在黑色的泥土上,很快就滲了下去,只留下一個深色的、很小的、
很快就會被白絕的汁液覆蓋掉的印記。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衝進了白絕群。
寧次的八卦空掌在凱的身邊炸開。
他的雙掌交替擊出,每一次擊出都伴隨著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的爆裂聲一一不是「啪」,是「砰」,像木板被掰斷的那種沉悶的、帶著木頭纖維撕裂聲的「砰」。
他的掌力在空中形成了一面看不見的牆,正面的白絕衝過來撞在這面牆上,有的被彈回去,有的被震碎了骨頭,有的被掌力直接貫穿了胸膛。
寧次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種尖銳的、像哨子一樣的嘶嘶聲,那是兵糧丸的副作用在灼燒他的呼吸道。
他的眼睛一直睜著,白眼在眼眶裡高速運轉,捕捉著每一隻白絕的運動軌跡,預判它們的下一個動作,然後提前在半空中攔截它們。
但他的掌力在變弱。
不是他刻意節省查克拉,是兵糧丸帶來的查克拉在快速消耗。
那顆藥丸給了他一波強力的查克拉補充,但就像往一個漏水的桶里倒一桶水一—水來得快,流得也快。
他的掌力從最初能打穿三隻白絕的威力,下降到打穿兩隻,再下降到只能打穿一隻,再下降到只能把白絕打退幾步而殺不死它們。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汗水流進眼睛裡,模糊了白眼的視野,但他不能眨眼,因為每一次眨眼都可能錯過一隻白絕的動作軌跡,錯過的代價就是那隻白絕會衝過防線,衝到凱的背上。
凱在打第十三拳。
坑已經深到了將近七十米。
他的雙拳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不是白絕汁液的顏色,是他自己的血把皮膚染成了暗紅色。
八門遁甲第六門的負荷在持續地撕扯他的身體—一—不僅是皮膚裂開的問題了,他的肌肉纖維在微觀層面開始出現撕裂。
他的每一次揮拳,肌肉都會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撕裂聲,像一根繃得太緊的繩子一根一根地斷裂。
但他的拳頭還在砸。
第十四拳。
第十五拳。
坑深八十米。
池泉的雙手在刀柄上。
他的眼睛還閉著。
他的查克拉還在持續地往刀身里輸送,維持著七點三赫茲的振動頻率。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保持一個精確的振動頻率需要極高的查克拉控制能力,就像讓你用手捏著一個雞蛋,用力既不能太輕讓雞蛋掉下去,也不能太重把雞蛋捏碎,而且要持續捏五分鐘。
池泉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地、有節奏地、一松一緊地調整著查克拉的輸出量,每一次調整都是對七點三赫茲的微調—七點二九,七點三零,七點三一,七點三零,七點三零,七點三零。
他像一個人肉調頻器,把頻率死死地鎖定在七點三赫茲,誤差不超過零點零一赫茲。
但他的右腿在抖。
大腿上那個刀傷已經完全裂開了,血從繃帶下面滲出來,順著大腿往下流,流到膝蓋,流到小腿,流到腳踝,流進鞋子裡。
他的鞋底踩在地面上,每一次腳掌用力,鞋底都會發出一種「咕嘰」的聲音,那是鞋子裡積了太多血,血在鞋墊和腳底之間被擠壓發出的聲音。
他的臉色在變白不是因為恐懼,是失血。
大腿上的刀傷從戰鬥開始到現在一直在緩慢地滲血,沒有停過。
他失去了多少血?三百毫升?五百毫升?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知道的是,如果他現在鬆開刀柄去處理傷口,共振會立刻中斷,裂紋會停止延伸,凱的拳力無法到達地下一百零三米,整個計劃會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所以他不動。
竹林西面的天天被白絕圍住了。
不是三面圍住,是三百六十度全部圍住。
她的鋼絲用完了,手裏劍用完了,苦無已經斷了一那把苦無在刺進一隻白絕的胸口之後被白絕體內的硬化組織卡住了,她拔了一下沒拔出來,然後那隻白絕的身體開始膨脹,苦無被膨脹的力量從中間折斷了,斷成了兩截,一截留在了白絕體內,一截還握在天手裡。
天天把剩下的半截苦無當成了匕首用,反手握在手裡,在白絕群中旋轉著身體,用半截苦無的斷口劃開離她最近的白絕的喉嚨。
白絕的汁液噴在她的臉上,她的頭髮上,她的衣服上,她的眼睛裡。
她的左眼被汁液糊住了,睜不開了,但她還有右眼。
她的右眼在快速掃描著周圍白絕的位置、距離、動作方向,她的身體在依靠右眼的視覺信息和身體的肌肉記憶做出閃避和反擊。
白絕從她的左側衝過來,她往右閃了一下,白絕的手指擦著她的耳朵過去了,她反手把半截苦無插進白絕的後頸,白絕倒下去,她踩著白絕的背跳起來,躲過了另一隻從地面掃過來的白絕的手臂。
但她的左腿也受傷了。
一隻白絕在她落地的時候從地下抓住了她的腳踝—那隻白絕是從泥土裡鑽出來的,只露出了上半身和一隻手,那隻手的手指像樹根一樣纏住了天天的腳踝,指甲嵌進了她的皮膚里。
天天用半截苦無砍斷了那根手指,但手指的指甲碎片留在了她的腳踝里,每一次腳踝轉動,碎片就在肌肉里移動,像一顆極小的、鋸齒狀的玻璃渣在肉里刮。
她一瘸一拐地在白絕群中戰鬥。
西面的白絕還在涌過來火牆還在,但火牆已經變小了很多,深藍色的火焰從最初的兩米高降到了不到半米高,因為起爆符的術式能量快用完了。
白絕們開始在火牆的邊緣試探,有的白絕用手去碰火焰,碰到之後手開始氣化,但它們發現氣化的速度不夠快,不足以阻止它們衝過來—於是它們開始沖了。
一隻白絕穿過火牆,它的半個身體在穿過火焰的時候被燒融了,但它還有半個身體,半隻白絕用一隻腳和一隻手繼續朝天天的方向爬過來,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灰白色的、黏稠的痕跡。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五隻,第十隻。
天天看到了它們。
她的右眼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很疲憊的、很深的、像井水一樣冷的東西。
她把自己靠在了一根竹子上,竹子很粗,很結實,她的背靠著竹子,竹竿的涼意透過衣服傳到她的皮膚上,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的右手握著半截苦無,左手從忍具包里摸出了最後一樣東西一不是武器,是一卷繃帶。
她用嘴咬住繃帶的一端,用左手把繃帶在右手上纏了一圈又一圈,把半截苦無的握柄和她的手纏在了一起。
她打了一個死結,用牙齒拉緊,緊到半截苦無的握柄壓進了她的手骨里,她的手和武器再也分不開了。
她抬起頭,看著從火牆裡衝過來的白絕群。
大概有三十多隻,後面還有更多。
她的腿在疼,腳踝在疼,左眼睜不開,右眼在汗水裡有點模糊,但她把苦無舉起來了,橫在身前,刃口朝外。
「來吧。」她說,聲音不大,但在竹林的嘈雜聲里聽得很清楚,不是喊出來的那種清楚,是說給自己聽的那種清楚,「我還能打。」
凱的第十七拳砸下去的時候,地下的裂紋終於到達了一百零三米。
不是凱感覺到的,是池泉感覺到的。
池泉手裡的黑刃忽然發出了一聲完全不同的聲音一之前是持續的、低沉的「嗡」
,現在忽然變成了尖銳的、像金屬斷裂一樣的「吱——」,然後在下一瞬間,黑刃猛地停止振動,不是池泉讓它停的,是振動的能量被什麼東西吸收了,像一條河忽然斷流了。
(還有更新耶)